193、锥心泣血 那群畜生不 ...
-
无花一番怒斥，楚留香和姬冰雁怔立，不敢言语。胡铁花被点了穴道，半点动弹不得，但一张脸已涨得通红。
南宫灵双手握拳，心中百感交集。他还是第一次得知这些往昔仇怨。原来母亲大人身世竟如此凄苦。她也不是生来就爱作恶，她也不是生下来就是石观音。
更不用说被当头质问的柳烟飞。
昔年，两家结仇之时，他才初出茅庐。不过是从师长师兄们口中，听得几句，皆是喝骂黄山世家之语。
后来仇怨已了，他虽知黄山世家被灭了满门，但却并未往深处细想。如今被无花揭出当年真相，却不容他躲避。
华山剑派为石观音所灭。柳烟飞是何等的痛苦、怨愤，只觉苍天不公、魔头可恨。但二十年前的黄山世家又如何？
满门上下被杀，不分妇孺老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沉重。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口中忍不住喃喃自语。
柳烟飞神情茫然：“一定有哪里不对……”
“死不悔改！”无花见状，怒意更甚，冷叱一声，抬掌便打。
楚留香下意识展臂去拦。他迅速出，眨眼间便格挡了十数招。
他一边匆忙应对无花的招式，口中一边焦急道：“柳前辈并未参与血洗黄山世家。华山派的前辈当年大错特错。可祸不及家人，这罪孽不应该由柳前辈来承担！”
无花手被反转，向外一靠，将楚留香的拳头挡了回去，又并指如剑，点他手腕神门穴。使得楚留香不得不变招后退。
“祸不及家人？你也懂什么叫祸不及家人？”
无花手下不停，冷声怒斥道：“你怎么不一头碰死，滚去阴曹地狱，找华山派的那些罪人，去说这些大道理？”
“他们屠戮黄山世家满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祸不及家人？有没有想过因果报应、会遗祸后人？”
无花足尖一点，身体旋转。借力将手掌甩出，掌刀直砍楚留香腰腹。
“水落不上天，雨覆难再收！”
他语气断然：“除非光阴倒转，亡者复活。否则，柳烟飞他们今日非死不可！”
楚留香一跃而起，躲过了无花的手刀，眼看阻拦他不住，急忙大声道：“老姬快帮忙！”
姬冰雁身形一动，立即被南宫灵看住，不让他前去搅局。后者上前几步抢出，抱拳行礼。
“姬公子，久闻你大名，却一直无缘请教。”
“正要领教丐帮妙招！”
二人你来我往，打作一团。
唯有胡铁花被点住了穴道，动也动不得，说又不出声，只能空做看客，更是满心焦急，头顶见汗。
另一人便是石驼。他目不可视，耳不可听，几乎失去对外界的所有感知，只是瑟缩地蹲在地上，双手环抱自己。
方才楚留香与姬冰雁、胡铁花三人合力，尚且胜不过无花。虽然后者此时已经没了取他性命的心思，但他想要阻拦无花杀人，却也是妄想。
楚留香拦得左支右绌，被无花一掌打中，虽然楚留香及时将胸腹后缩卸力，但依然吐出一口鲜血。
他身后的柳烟飞，非但不躲，整个人反而魔怔了一般，一动不动。
楚留香一看不好，干脆直接双手抓住了柳烟飞的肩膀。
就像之前无花对付南宫灵的那样，楚留香现学现用。干脆一把提起柳烟飞，将他远远扔了出去，以避开无花的杀招。
无花正要追索，楚留香整个人再度粘了上去。他自知拦不住，干脆整个人拼命抱住了无花的大腿，死活不让他迈腿。
这一下，柳烟飞倒是回过神来，他变换身姿，灵巧落地。却也忍不住再度冲着无花问道。
“二十几年前，华山剑派与黄山世家，到底因何结仇结怨？”
而此时，无花被狗皮膏药糊住了腿，正在抬手暴打楚留香，听到柳烟飞发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啊。
“你都不知道，竟还来问我？难到我当时出生了吗？”
他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何况，也无外乎就是那么几种原因。”
“但时至今日，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们两个华山余孽，注定要死在这里。从此，华山剑派彻底烟消云散！”
他屈肘向下，狠狠地击打在楚留香后背上。虽然无花手下留情，并不打算伤他性命，但楚留香依然被这一招，打得再度吐血。
只是他锲而不舍，依然死死抱住无花大腿不放。楚留香，心中也一时唏嘘。
两家结仇结怨，能是什么原因？
当年华山剑派显赫一时。而李家虽名为世家，但在江湖中，实则不过是小门小户，又怎敢去主动招惹得罪武林大派？
正如无花所说，原因摆在那里。
江湖厮杀，除了一时意气，便多半源于贪嗔痴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招灾惹祸的，无外乎财宝，秘籍，以及……美人。
楚留香不敢再想，但柳烟飞已经神色大变。他心中既惨然又羞愧。
他看着远处的无花。素衣男子虽被绊住了脚步，但依然杀意甚坚。
呵呵呵呵！
柳烟飞突然失态大笑。
他神情悲怆，快速大声道：“姬公子，我大师兄昔年被江湖同道，称为‘仁义剑客’。”
“我素知他人品不虚，何况他如今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了。请你无论如何保他一命！”
“别！”楚留香瞳孔微缩，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声喊道。
但那已经晚了。
柳烟飞手中一直死死握着自己的配剑。但此时，他只看了一眼，便将剑远远扔出去。
随即，他蓦地转身，内力一震。整个人晃悠了几下，失去平衡，向后倒退几步。
膝盖一软，双膝跪地，头颅不堪重负，垂了下来，再无动静。
这突然变故，让在场正在打斗的几人，都不约而同顿了一下。
姬冰雁赶紧跑了过去，南宫灵紧随其后。二人赶至柳烟飞身前，只见他朝东南而跪，嘴角挂着一丝鲜血，面色灰白，再无生气。
“他……自断了心脉。”
无花率先回神，腿上气力爆发，朝远处一抬一甩，将楚留香整个人踢飞出去。
他自己则纵身后扑，一掌抬起，往下打向石驼。
“无花！住手啊！”楚留香才一落地，便脚尖发力，向二人冲了过去。
但他轻功再快，也比不上无花的动作快。素白的手掌，从上往下，就要压向石驼的头顶。
面对这样泰山压顶的一招，石驼却并无半点反应，或者说他一直都在瑟瑟发抖。
他整个人环抱着自己，神情木然，抬头不知看向哪里。一双眼睛没有焦距。
那手掌近了，近了。
石驼死鱼眼珠一样的双目，其中似乎都倒映出铺天盖地的一掌。
而他的模样，也无遮无拦地袒露在无花面前。
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啊？
冷漠、丑陋、干枯，皲裂，像是用麻石雕成。又像是风干了的橘子皮，凸凸凹凹，没有半寸光滑干净的地方。
那是怎么样的神情啊？
麻木得没有一丝生气。眼珠和眼白已经分不清了，简直就像灰蒙蒙的洞。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始终茫然瞪着远方。
他好像在期望看到些什么，但他永远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是一个可怜的人！
他从头到尾每一寸肌肤，都在控诉着自己的不幸，诉说着遭受过的种种难以想象的折磨。
甚至，他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从□□到精神，每一个地方，都被折磨得不再像人。
这凄惨非人的模样，刺痛了无花。他忍不住闭了闭双眼。
电光火石之间，楚留香双臂摆动如飞，还在向这里冲来。但就在这刹，无花那本要盖顶的一掌，却突然变换了姿势。
他手腕一转，避开了石驼的头顶。接着宽袖一拂，将这可怜的人，整个扇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走！”无花衣袂一甩，便负手背过身去。甚至一连往前走了数步，方才止住。
他心神激荡，以至于发颤破音，高声喝道：“带着他！赶紧走！”
无花心中甚至后悔晚了一步，没有亲手杀了柳烟飞，但他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对又瞎又聋的皇甫高下手。
不用说，将他折磨成那副非人模样的，自然是石观音。
石观音折磨人的手段，无花不是不知道，只是未曾亲眼看见。或者说，他不想也不敢看见。也没人敢把这些事情，闹到他的面前。
但是如今，这一切便如此猝不及防、毫无遮拦地摊开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从□□到精神，对一个人进行的极致折磨、扭曲与阉割。
人的手段，怎么能够恶毒成这样？这几乎是魔鬼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君子尚且远庖厨，不忍见牛羊被一刀刀宰杀的抵死哀鸣。
你、石观音，恨他可以一刀杀了他，但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做出这样的非人的恶行。这还是人吗？
无花备受冲击，一时只觉头晕目眩。
但他可以对仇家雷霆一击，可以对敌人痛下杀手，却真的做不到，对一个人进行经年累月的折磨，直至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炮制成这副鬼样子？
说他惺惺作态也好，说他假仁假义也罢。他真的做不到！
就像方才，看着凄惨如鬼的皇甫高，他真的再也没办法继续下手。
无花紧闭着双目，他手腕上的念珠滑了下来，被他拿在手中飞快地拨动。
皇甫高是你的仇家，他罪有应得，你应该杀了他。
不，我做不到！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我没有办法再夺走他仅剩的、那点可怜的东西。
无花既震惊惶恐于石观音的行事作风，又纠结痛恨于自己的软弱。
有些事情他做不到，因为他还是人。可石观音却能做得出。
念珠越拨越快。
娘，我知道你的痛苦。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背负血海深仇的感受。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对仇人的痛恨，是如何日日夜夜煎熬心灵？
然而，华山剑派的那群畜生不是人。但我们还是。我们怎么能和他们一样，泯灭人性？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理所应当。但杀人不过头点地。怎么能把一个人，当成畜生一样，来折磨、残害、炮制与践踏？
娘，因果报应啊！你这么做，真的不怕天谴吗？
落日残霞，凄丽的如血一般。但无花却觉天旋地转，仿佛看见了深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