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揭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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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当年比武之事，无论任老前辈是否有愧。但他已经后悔了，并且倾尽心血抚养南宫兄。无花，你对他何不能宽容一些呢？”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无花蓦地提高了声量：“我不宽容又如何？子报父仇，天理应当，人皆如此，谁能指责？”
“就是因为太多的人都这样想，所以江湖之中，常常世仇难解、厮杀不断。”楚留香摇摇头，面露伤感：“又何必呢？冤冤相报何时了……”
无花反而忽然笑了，他面露戏谑：“说来说去，这也是我们家与任慈之间的恩怨纠葛。楚留香，你一个外人，何必要牵扯其中呢？”
“只要你今后不来多管闲事，就不会有什么世仇难解。
楚留香闻弦歌而知雅意。任慈和秋灵素并无儿女，唯一的义子继承衣钵。可南宫灵恰恰是天枫十四郎的幼子，无花的弟弟。恩怨自然到此终结。
他求证道：“这么说来，南宫兄对于自己的身世，依然一无所知？”
这下轮到无花沉默难言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道：“小灵他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云彩飘过，月色暗淡下来，为这个容颜旖丽的僧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也使楚留香无法完全看清他的神情。
只有清冽如水的声音响起，“他最好永远也不要知道。楚留香，你说是吗？”
楚留香双手握紧了拳，内心无比的挣扎。他望见地面上有蚁群爬过，渺小而无力。
“我不会告诉南宫兄。”楚留香突然抬头，瞪着无花，“但这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南宫兄，也为了任夫人！”
“这样便好。”无花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丝释然。“不论如何，楚兄，我很感谢你。”
接着便是一阵的沉默，唯有山间虫儿鸣叫的声音。
楚留香和无花心中都无比怅然，因为他们都清楚。今夜过后，他们再回不到从前。可他们曾经是那样要好的知己和朋友。与朋友决裂，永远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我想，或许你可以为我解答一些疑惑。”楚留香率先打破沉默：“一个人，如果做出了极为得意的事情，总会忍不住对人倾诉炫耀，总会想要得到别人的惊讶赞叹，对吗？”
“但那并不是一件得意的事情。”无华的目光从楚留香的脸上移开，他头望着天上暗淡的月色，却没有拒绝，“你想要知道些什么？”
“应该从何说起呢？”楚留香喃喃自语，他的目光越过树林，依稀还能看见古寺朱红的院墙和金色的琉璃屋檐。
他想起无花方才感慨，十年前送别了自己的师兄。
“千华与白玉魔有仇，恨不得诛之而后快。”
“不错。”无花点点头：“师兄的过往，你恐怕也能猜到几分。十年前，我们从白玉魔手中，救下了一个姑娘。她叫阿玉。”
“师兄不像我，他曾经那样遵守清规戒律，是个宅心仁厚的好和尚。他不愿意杀生，又见白玉魔诚心悔过，便饶他一命。”
“师兄和阿玉姐姐渐生情愫。只是他恪守出家人的身份，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可这个时候，白玉魔又出现了。”
“魔鬼就是魔鬼。”无花嗤笑一声：“受到感化，从此向善，那只会存在于传说中。而现实则是，白玉魔怀恨在心，偷偷潜入闽南，趁我们不备，害死了阿玉姐姐。”
挚爱因为自己而惨死。楚留香可以想象，千华会是何等的自责与崩溃。于是，他性情大变，愤世嫉俗，成了如今的“怪医”。
“楚留香，听到了这些，你还坚持认为不该杀人吗？”
年轻侠士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声开口：“千华是你的师兄，南宫灵是你的弟弟。他们合作，想要诱出白玉魔，铲除恶贼。也就正在情理之中了。”
“这其中，自然也有你的功劳。只是你做的还不止这些。”楚留香瞧着好友道：“无花，你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朱砂门，误导他们以为南宫兄要宽赦白玉魔。是这样吗？”
“最初并没有那么复杂。只是要替千华师兄报仇而已，小灵也想洗刷丐帮的污名。”无花摇摇头，“朱砂门是自己撞进来的。或许他们误会了小灵。或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攻击丐帮的借口。”
“这样也好，我便提议将计就计。一来，小灵的处境越艰难，便越能取信于白玉魔。二来，也能暂时稳住朱砂门，使其自以为得计，不必再生其他歹心。至于找出了丐帮叛徒，则是意外之喜。”
“恐怕还有一点。”楚留香补充道：“事情闹得越大，越多的人误会南宫兄，等到真相大白，就越显得南宫兄忍辱负重，他的名望和威信只会愈高。”
“还便能一举引出有心人，让他们与朱砂门合流。最后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使之声名扫地，一举为南宫兄扫清所有威胁。”
“我说的对吗？无花。”楚留香笑了笑：“不是我不相信南宫兄的能耐。只是，他虽生性聪颖，且天真渐去、日趋沉稳，却还没有磨砺出这样的机心。”
“何况，他爱惜丐帮的声名，未必敢于拿丐帮的声誉冒险。只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兄长，所以才敢如此行事。”
“结果是好的，不是吗？”无华缓缓道，“为自己的弟弟打算，本就是应有之义。”
“是啊。”任老前辈也是这么想的。不得不说，他还真是了解无花的性情。但楚留香却忍不住质问道：“你这样替南宫兄打算，却忍心杀了他的义父？哪怕南宫兄因此悲痛伤心！”
“这也是无奈之举。”无花微微扯了扯嘴角：“如果当年，我能够坚持不许任慈把小灵带走。那么十六年后，我带着小灵向任慈寻仇。岂非顺理成章？”
“只可惜，七八岁的孩子并没有太多选择。”
“所以你承认了，任老帮主是为你所害啊？”楚留香紧紧的盯着无花的双眼，似乎想从他的目光，看穿他的内心。
“我并不想用这种方法，取走他的性命。”无花见楚留香似乎不信，又道，“这是我的真心话。你难道不曾听秋灵素说过？我本意是与任慈公平对决。”
“任老帮主成名已久。”楚留香好奇道：“你是怎么胜过他老人家的？”
说来也怪，怀疑无花的是楚留香，相信无花的也是楚留香。无花既然是是公平对决，楚留香便相信，他不曾另设手脚。
因此，他也更加好奇为什么无花能赢。楚留香从来都对无花的武功境界高看一眼。可内力积攒不在一朝一夕，无花与任慈之间，差了几十载光阴。就算是任慈气力已不在巅峰，但他会败给无花，也令人不敢置信。
“楚兄，你不明白，那是因为你心中没有仇恨。”无花幽幽道：“你低估了一个渴望为父报仇的儿子，能迸发出多大的力量。”
其实楚留香猜的不错。论起武功，他和任慈很难说得上旗鼓相当。因为，他远不如任慈年长，就算他的内力勉强能赶上，但打斗经验却稍逊一筹。
于是，从一开始无花就知道，这一场打斗绝不可速战速决。他和任慈的眼力见识，存在差距，自己必须想办法抹平这一点。
凌波微步，是天下一等一的轻功。在打斗的开始，无花并未使出杀招，而是身法与招式缠住任慈，不使其有喘息之机。
到最后，已经不单单是招式上的你来我往，更是成了比拼内力、比拼消耗的持久战。谁能撑到最后，谁就是胜利的那一个。
任慈年老，气力将衰。更别说无花还有一招“杀手锏”——北冥神功。
它可以汲取别人的内力，以为己用。正如孙子兵法所言，善用兵者，取粮于敌国。这样食敌一斗，当自家二十斗。此消彼长，强弱之势易矣。
刚开始动手之时，任慈内力充沛，如果贸然吸取内力，遭受反噬的风险高，又易被发现。因此，无花以无比的耐心等待打斗的持续，直到……
任慈已微露疲态。无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每一次交手，他都寻找机会接触任慈的穴位，从他身上吸取少许内力。
此消彼长，胜负渐明。
北冥神功是无花最大的底牌。它能取敌内力以为己用，这一点就注定了，他会被无数人觊觎。如果得不到，就会将之打为魔功。
无花相信楚留香，他不会觊觎自己的武功，也会为自己保守秘密。
但是最大的保密，就是不要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之手。无花早已决定，绝不会对任何人吐露北冥神功的秘密，楚留香也不例外。
无花并不愿意欺骗楚留香。因此只说自己报仇心切，才得以胜过任慈，这本也是事实。
“果然如此。”楚留香喃喃自语道：“任老前辈已决心，以一死终结多年旧怨。他出手留有余地，而你却绝不容情，自然高下立判。”
“任慈亦是爱武之人。我本打算在决斗之中杀了他。”无华微微叹息：“既为父亲大人报仇，也不辱没一位英雄豪杰。”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小灵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是谁通知了南宫兄？”楚留香忍不住追问。
“我不能说，但那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说到此处，无花也万分讽刺。因为通知南宫灵，让他得以及时赶到救下任慈的，正是石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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