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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戏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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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萧折水清冷的身影,宁小楼忽又想起师父,心下陡然一阵伤感,萧折水是师父死后,唯一跟自己有些瓜葛的人,若是他再不好了——
“喂!好吧,我道歉。只要你能睡床,怎么都可以,你若是不嫌弃,我就睡你旁边,一起睡省得你别扭,”宁小楼说完,一阵伤感:“夜里真的会很冷,咳嗽了就不好了……,”
萧折水轻轻回头,看着满脸黯然的宁小楼,眉尖动了动:“好,一起睡床。”
宁小楼到了床边:“你睡里边,”
萧折水不看宁小楼,点点头,脱鞋上床,规矩躺好,扯了被子盖上。
宁小楼也上了床,拉了被子盖好。
宁小楼起初有点紧张,可好一阵都没听到声响,偷偷看了一下,萧折水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宁小楼偷偷出了口气,可闭了眼心里却有些躁,也睡不着,便悄悄转了身。
睡梦中的萧折水恬静美丽像一片花瓣,又像一个漂亮的小孩,宁小楼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竟忍不住伸臂过去,想搂着他,很轻很轻的把手臂落在被子上,确定被下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才敢再轻轻放下些,直到手臂拢在少年的身上,才微微一笑,阖了眼睫,静静睡去。
清早。
宁小楼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紧紧的抱着萧折水的被子,萧折水已经不在了。
宁小楼躺平了,半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才爬起来,低头看,衣服已不能再穿,带子都已经被掐断了。
宁小楼嘴角抽了下,拜那个萧大少爷所赐。正郁闷之际,发现床脚处放着一件衣服,拎起来一看,是一件淡青色的流云缎长衫。宁小楼心下忽然多了若有若无的微暖,这个大少爷还是很周到。兴致颇好的套了衣服起床。
大窗都已打开,灿烂的阳光从窗子投进屋里,映得屋中一片明亮,
宁小楼最爱这朗晴的天气,抬手推门,站在廊下,看着湛蓝的天,伸了个懒腰,旁边小丫头过来:“宁公子早,您要洗漱么?我可以帮您。”
宁小楼一笑:“嗯,那就麻烦你了。”话到这里一顿,宁小楼摆了很随意的语气问:“你家公子呢”
小丫头答:“我不知道。”
宁小楼沉默点头。
阳光依旧灿烂美好,可隐约少了点什么。
一刻,小丫头把水,盆,漱口的青盐什么都端了过来,宁小楼洗漱了。
那小丫头将东西端走,临走前道:“早饭已经摆在玄月亭了,您可以去那边吃,”
说罢,大致指了方向,退下。
宁小楼好几天没出门了,听说在亭子里吃早饭,自是很高兴,拿了折扇,向着小丫头指的方向过去。
远远的看见一个亭子跨水而建,里面已经摆了桌几。
宁小楼摇着扇子进亭,不由一阵高兴,虽是早饭,但甚是丰盛,兴致颇高的在桌边悠悠坐了。
一阵风过,带来池中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微有些醺醺然,
这一切真是好的很,宁小楼不由心生喜悦,探手拿起筷子,拿起的筷子还没待落下——
“这样饿么?”清澈的声音响起,宁小楼吓了一跳,回头处,一个少年悠然而立,月白长衫,金线走就芙蓉滚边,头发由月白缎带束起,墨玉般的双眸掩在罥烟长睫之后,看不出神情,手上一把乌木折扇,衬的修长的手指微凉冰透。
这位小爷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不过宁小楼心里早已忍不住多了欢喜,脸上不觉已笑意晕开:“我又错了?坐吧,”
萧折水也忽觉得好笑,眸光微动,有软软的笑意,
这样的笑意衬着灿烂的阳光,未免有些太过炫目。
宁小楼先是怔了下,随后忙错开目光。心里暗道,眼前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妖孽,弄得自己这几天都变得奇怪了。想着心里有些乱乱的东西四处飘,一时抓不住头绪。
萧折水似没察觉般,在宁小楼身旁坐了,顺手端起茶盏准备饮,
宁小楼恰好抬头看到,忙拦住:“大清早,别喝茶了,喝粥吧,”说着盛了粥递给萧折水,
萧折水眉尖微动了下,随即出乎意料的听话,接过粥,低头安静的吃,
宁小楼有个问题想问,又怕问得不合适,便笑着道:“昨晚睡得不错吧,没听到你咳嗽,”
萧折水转头看着宁小楼不动,声音略带不屑:“好了,想说什么直接说吧,这样的弯儿拐得好蠢,”
宁小楼登时噎住,挤了个笑容:“我是想知道,你那咳嗽不妨事吧?”
萧折水略顿了一下,吃了一口粥:“没事。”
宁小楼忍不住追问:“是生病,还是受伤?”
萧折水淡淡道:“受伤,”
“那——”
“治不好。死不了。”不待宁小楼说完,萧折水便打断。
宁小楼的话生生憋在嗓子里,不由咳了几声,还觉得堵得难受,拿起茶盏喝了几口,转头看萧折水,话在嘴边咬着,出不了口。
想起那咳嗽发作起来时,萧折水上气不接下气惨兮兮的样子,万一他在跟敌人对战时引发咳疾,那岂不是很危险?
宁小楼很想问究竟是真的治不好?还是其实有好办法但萧折水不知?
可萧折水已经说治不好,他说话向来还是有准。
但宁小楼却无论也无法甘心接受这个:治不好。一阵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宁小楼憋得脸都红涨,
萧折水微微摇头,回头看着宁小楼:“宁小楼,怎么回事,我说得还不明白么?”
宁小楼点点头:“你说的明白,可是!——”
“什么?”
“没什么……”
萧折水的病治不好这样的事实让宁小楼心缓缓下沉,连萧折水都没有办法么?
为什么总有要面对这样让人绝望的无能为力?
师父说自己的父母亲人很早就因为饥荒死去,自己是师父从街头捡回来的。而那唯一陪伴自己长大的师父,也忽然不见了,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
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去,到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宁小楼忽然觉得伤心,伸手握了萧折水的手腕,眼前少年的身体忽得变得单薄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不见,
萧折水手里还握着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怔在那里,由着宁小楼死死攥着他。
‘啪’的一声轻响,是筷子掉落在地的声音。
“不可能治不好,这天下那么多高人,如何连个伤都治不了,以后我去帮你找,”宁小楼的声音有些硬。
萧折水安静的坐着,一动不动。
好一阵,宁小楼才松开萧折水,随后心下一阵惴惴,情急之下就直接握了萧折水的手腕,不知他会不会生气,回头间,发现少年手腕处多了有些刺目的鲜红捏痕,
“那个!……”宁小楼觉得该说些什么,
“你的话,我记着。”少年眸光溶溶幽深,静谧无底。
宁小楼使劲点头:“嗯!”
萧折水抬手去夹菜,却发现手上筷子不见了,脸颊飞起一丝窘然,
宁小楼把自己的筷子递过去:“你用吧,我有勺子。”忽又想起了什么:“这个筷子我没用过的,放心用吧。”
萧折水探手握了宁小楼的手,低头,轻阖了下眼睫,自语般静静道:“宁小楼,”
宁小楼也一刻怔住不能动,呆呆的轻声应:“在这里。”
一阵风过,寂静无声,
萧折水轻轻松开宁小楼的手腕,接过筷子。
两个少年安静的坐着吃饭,周围玉树庭花,荷塘游廊,美景依旧,可却又根本不一样了。
微妙的变化,悄无声息的渗入了少年的心,缓缓浸透。
蔷薇花覆的游廊,向来是读书的好地方,萧折水倚在廊间的软榻上,刷刷的翻着书页,宁小楼歪在对面的软榻上,也抱着本书,只是一边看一遍皱眉,
萧折水一阵郁闷,把书放下:“你怎的了?看书看成这副样子?”
宁小楼也把书放在一边:“这李义山的诗实在是看了闷的很,”
萧折水一阵好笑:“你若嫌闷就不要看,还看得那副惨样子,”
宁小楼靠在榻子里,“啪”的展了扇子,看着廊顶的蔷薇:“还是有好句子: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萧折水一笑:“这句却是好,有空时可去观星,看能不能看到这:一点通。”
宁小楼胳膊枕在脑后:“那个一点通却是没意思,不及你那不用点就通。”说罢一捂嘴:“天,我又说错了,”
萧折水哼了一声:“若是你的那点心思都看不明白,我估计也早被人害死了。”
宁小楼一下坐起:“你是说我蠢了?”
萧折水盈盈一笑:“若说实话,却也不算很蠢,只不过人比人的死。”
宁小楼也哼了一声:“未知歌舞能多少,虚减宫厨为细腰。”
萧折水一皱眉:“这是什么?”
宁小楼嘿嘿一笑:“不知道了吧?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萧折水身形鬼魅一动,已经到了宁小楼面前,手探处已经托住宁小楼的头颈,黑亮亮的眼眸中一丝邪意乍起:“我不知道?你若是随便胡搅,我自然不知道,”
宁小楼一阵气恼,手探出去锁萧折水的手腕,可手刚碰到少年微凉的手腕就觉被缠住,还没待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被缠住,忽的一痛,低头一看,自己的两只手腕竟已被捆在一起,那绳子竟然是一条淡青色的发带,发带的一端拉在萧折水手里,
宁小楼楞了一下,回过神来:“这不是我的发带么?”
说话间只觉脑后一松,青丝一刻瀑布般滑下,
萧折水脸上一瞬笑意晕起,眸中如蝶艳色缓缓开始流动:“你现在这副样子,还真是危险……”
宁小楼一阵害怕:“萧折水!说好的!不再这样的!”
少年垂了长睫,微凉的手指点在宁小楼柔软的唇际,轻轻的声音传来:“不再怎样?……”
宁小楼只觉一阵诡异电流由唇际蔓向全身,心下忽的一阵燥热,紧张之处脸颊早已通红:“喂!放手,不放手我就喊了!”
“嗯,喊吧,大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