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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睡前一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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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澜又去扯燕小洵的衣裳给她上药换布,被如此冷硬粗作的对待,燕小洵下意识的抱胸护住自己,怪罪的瞪起眼。将澜不能理解她的别扭,皱眉道:“放开。”
这句话该她说吧!燕小洵呼出一口气:“就算是上药——在我意识清楚的时候,你不应该先招呼一声么?”
“多此一举。”自上而下的瞥她一眼,将澜直接上手一下拨开她无力的手臂,随便一扯那披挂在肩上的黑布粗衣就滑了下来,带着日光照射后的暖温撞在细嫩的肌肤上,燕小洵突然涨红了脸,愣是拿这个粗鲁女人没有办法。
接触到伤口的手指摩擦出一些粗厉,疼得她颤了几下。将澜手法干净利落,重新为她包好便要裹上那粗布黑衣,燕小洵一下伸手隔住,皱眉问:“能不能换一身来,我穿不惯这个。”
想了想她又接道:“我不喜欢黑色,最好能找云白的衣裳来。”
某人从齿缝中挤出来两字:“没有。”
燕小洵立即讽笑:“你不是很本事么,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拿不出来?真是白白可惜了那些金子。”
太碎嘴,太毒嘴!将澜怒了,赫然伸手把她推倒在床上,不由分说的扯被子从头盖个结实,居高临下的冷言:“你爱穿不穿。”
燕小洵扭动着身子,一下竟挣不出来,不由又骂:“你混蛋,半点没有女人的风度!”
将澜掀了掀嘴皮:“燕小姐,女子的风度,你也没有。”
“那是因为对你用不着!”
“哦?如此——你本身仍是没有风度。”
“你!”燕小洵瞪着眼,一下又骂不出来。她说的确有几分道理,自己若是真有风度,也不必因为她身份低微许多,而时刻与一个船妇争吵……真是,她何曾与什么人如此逞口舌之能!
暗自吸了几口凉气,燕小洵缓缓端出一抹大方的笑容,温言道:“大姐,你将我带回来,是打算一直让我躺在床上么?”
将澜并不怎么在意她开口闭口的叫自己“大姐”,只是觉得她变脸的速度还不赖,不由低眸望了望她的笑颜,蓦然抽出酒葫芦来猛灌几口。转身时对她说:“要想好得快,就躺着。”
见她要走,燕小洵一下提声道:“喂!”
将澜前行的身子轻微一顿,果听见她快如珠玉的道:“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一直这样躺着浑身都难受,烦不胜烦!你自己不留下来陪我,也得给我找点消遣的东西。”
“你要什么?”
“书册之类,最好是野史。”
将澜忍不住转身对她冷笑一下:“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你既然把我带回来,这一切都得负责。没那个本事,就把我送回去啊!”
虽然从事的是服务行业,将澜平时却甚少与人交流,还是如此一个脾气骄矜的千金小姐,她说一句她必定回一句以上,这样挑剔那样挑剔,不像是在被她救命,倒像是被她报恩一般。她吐了口气,转身到衣柜那里去扒拉出一个木制九连环扔到床上:“解不出来,你就给我一直闭嘴。”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出门,任燕小洵再不满的喊叫都不理。
燕小洵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手又不敢大动,她要的这讨厌船妇给不了,就随便拿东西来搪塞她。还小看她?哼,真以为她是吃素长大的么!低头将那九连环拿在手里,她先摇晃着玩耍一番,瞅了瞅结扣,便低头慢慢钻研。
这该死的东西,真是有点麻烦啊……
一心专注于某事物,时间流逝在不知不觉之间过得很快,她连肩膀疼痛都忘了,一下一下的翻转重试,直到傍晚将澜再次推门而入,她仍低着头,小嘴微微张着暗中较劲。
看她解得认真,肩头又沁出血迹也不曾注意,走过来的将澜微微敛色,过去后伸手把她手中的小玩具夺过来丢到一旁:“躺下睡觉。”
燕小洵这才道:“你回来了?”
“嗯。”
转眼看到她手中提着的鱼,燕小洵挑了挑眉,问:“你抓的?”
“如你所见。”将澜又是淡淡一应,伸手把她按下去,一边转身一边道:“我去让人煮饭,你别乱跑。”
她何时乱跑了?燕小洵无语,眼见她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个重要问题急忙道:“喂,熬汤时别忘了叫人放姜或酒去腥啊!”
将澜的眼角,几不可查的抽了一下淡漠离去。燕小洵静静躺在床上,果然不去折腾那个九连环了,微合着眼,这时确觉疲累想睡。假寐着等了足足小半时辰,那讨厌女人才回来,想是乡下灶火不齐,要等着做好一餐饭须得费些时间,也不知她以前是否一直这样过来的。
燕小洵自发自觉的起床,终究是把那粗衣披上,端端坐下提筷吃饭。动作别扭的先盛半碗汤,试探喝一口,味道还好,不腥不涩。她忍不住诧异的扬起眼角,这粗鲁女人,还知道换一个人家帮做么。她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整整吃下一碗饭,将澜随便一收拾,又让燕小洵去睡觉。
你当她是头猪啊一直躺着。燕小洵不满:“我乏了,要出去走走。”
“随你。”
出得门来,燕小洵几乎有些恍若隔世的错觉,不禁深深呼吸,走入破茅屋前的院坝内绕圈圈。将澜往她肩头掠去一眼,随意在台阶上坐下,摸出酒葫芦来一口一口的灌。燕小洵看见,不禁又是鄙视的撇了撇嘴。
她站到离她最远的位置,大声道:“喂,是不是我伤好了,你就让我走?”
将澜看她一眼,没回答。
燕小洵哼出一声,蓦然想到自己伤好了想走就走,又何必知会于她。由此心情一下飞跃起来,转圈的脚步越发有力。待得够了她回过头,将澜率先起身进屋。瞅着天色,她也慢慢踱回去直接走向床边,那女人先睡下了。
她微微弯腰戳戳她的肩膀:“你起来,我要睡床。”
将澜往里缩了缩身子。燕小洵还不满意:“你去睡地板,这样会挤到我。”
“燕、小、洵。”
指名道姓的声音一下注入许多冷意,慢慢坐起转头冷视于她。燕小洵正要开口,她又躺回去,冷声传出:“我让你一半床,不乐意就去睡地板。”
“喂,我还受着伤——”
“那又如何?”
“你别太过分!”燕小洵气得咬牙,又觉委屈,直直瞪住她的背影,然而床上的女人死猪一样一点反应也无。想起上次睡桌子睡地板的悲惨经历,她更是恨不能把她直接从床上掀下来。只是,以她目前的力气,不适合做这样的事。
这女人就是生来考验她的忍耐与气度的。
燕小洵努力平下心绪,不得已的爬上床去。睡下之后,拗不过心中憋屈,故作不稳的重重踢了将澜一脚,嘴里歉意:“大姐,真是对不住,我看不见。”
将澜如何听不出她明显的笑意,此时睡意来袭,只当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口,按下性子不去计较。
见她默默受了这一下,燕小洵稍稍解气,弯起嘴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不过,若是她知道将澜心中那个比喻,估计要气得跟她吵闹。
***
元君一伤,留王世女的身份就爆了出来。曲小瞿这个倒霉孩子当时与她在一起,是如何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置之不理,至少,偌大的曲家还在那里摆着……当日一战,她没受什么伤害,却一失一伤。折腾得她足足头疼。
那时等元君的暗卫赶到,她已被重伤一掌,曲小瞿顾及她的身份,只得跟随送至郡王府。然而回到家后,得到的消息却是没有找到燕小姐,她一下震惊不已,连夜带人亲自去找,一时哪有头绪。急急忙忙的奔走于郡王府请求严查城门,那时燕小洵已经被带出了城。
她一边要日日关注元君的情况,一边又担心燕小洵,而这两个谁出了事都是天大的麻烦——急而不得,真恨不得自己才是中剑躺下的那个。
好在,留王府亲自派来的侍卫确实高人一筹,元君的伤情逐渐稳下,即使容色仍有些苍白,她沉稳的眼神却从未打过折扣。曲小瞿每日打起精神亲自探视,还一点怨念都不能表示出来,真不知外头怎样传她巴结留王世女,或是曲家巴结王府。
元君心中透亮,不过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曲小瞿来见她从未拒绝,而且都是直接请入卧房,奉上热茶与她静静的说话。曲小瞿再不济也是商人出身,每问必答,强自含笑一点一点应付下来。
“小瞿,这几日你一直满面疲色,有事所扰么?”
曲小瞿实言答:“我担心小洵,到现在她都还没有任何消息。初至我家,就出了这样的事……”
“燕小姐?”元君眸色一展安慰道:“既然如今没有任何信息,或许她已然平安,一时不能赶回而已。此事因我而起,我已命人暗中查探,你且放心等待。”
“谢世女相助。”曲小瞿起身对她一拜。
元君摆摆手让她坐下:“你我以友相交,只有我两人时,就免了那些虚礼吧。”
“是。”
听她用这样一个字,元君笃定的道:“小瞿,你是在怪我。”
曲小瞿蓦然撑了撑眼,声音微微轻厉:“世女何处此言?”
“广南燕府的小姐出了事——不只是你,于我甚至整个王府,都是不可推卸的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