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Round 1 祭祀品 ...
-
窗外雷雨交加，到处俱是一片水雾迷蒙。
伦敦的天空仿佛永不放晴。
旋转楼梯螺旋而上，繁复的雕花扶手装饰间隙捕获厚重窗帘疏漏的微光。
华丽的枝型吊灯隔开听觉和视觉的王国。
空旷的房间，满地的五线谱，棱角清晰的框架。
落地窗刻印着十指飞扬的侧面，穿透玻璃的震动纠缠着他快意弹奏的幽暗哥特风钢琴曲，悠扬跳跃的演绎后，似有谁空灵吟唱着，宛若森林深处的女巫，雍容优雅，暗藏几许莫辨的苦楚忧伤。
小巧的画室，瞬间照亮阴暗角落的华丽残影，在她轻笔浓墨泼洒雪白的画纸边沿一擦而过。
危崖上，阴影中，圣光剑刺穿残红的白羽傲然挺立，天际边，晨星下，六双金耀羽翼即将燃成无底的黑。浓烈的金红，深邃的银灰，经纬分明，却又彼此交织，矛盾着，争斗着，一局混乱。
电光一道道划开森严的云层，阵阵雷鸣轰然过耳。
撒旦是恶魔的代名词。
路西菲尔堕天的前因后果的传说版本纷纭不一，而信徒们无不倾向于坚信耶和华的真理，唾弃魔王的傲慢。正如天主耶稣纵然被犹大背叛，依然自痛苦中复活拯救世人。
不过都说真理么，只在特定条件规范下有效。
逐渐地，有人提出路西菲尔叛变是子虚乌有的说法，更有人开始质疑撒旦之所以存在其实是上帝藉此警醒人类，并用恶魔的诱惑试炼祂的追随者的忠心，就像犹大会出卖他的老师实际上是执行了天国使者传达的指令一般。
后者的猜疑无异有动摇确立已久的信仰的性质，象征着所有事理不过是遵照了被安排好的轨迹，推动了历史的发展，却又是无意义的令人心寒的存在。
当自身意志仅仅为了促成必然的命运，什么“存在即合理”全是鬼话。
往事不可考究。
路西菲尔是否真的成魔，是的话究竟为了什么，自灭的结局纯粹是他的选择，抑或源于创世主的游戏设定？谁都有一探真实答案的欲望和冲动，谁都又害怕真相揭开的那一刻。
『Partus』，分娩。
母亲身体上的痛楚，生命的诞生与延续，死神一瞬的接近。
路西法代替路西菲尔出现在世人的认知里，是否也曾有谁为他痛过一分？
钢琴声被重重敲击，心被一瓣瓣地撕裂——
华贵从容的死神叫人迷失在他随意编织的盛放着血滟的幻境之中。
以死为价，换得新生，本是动人的故事。可惜，越是美丽的事物表面往往会存在一种莫名的阴谋，死亡只是一切的开始。
在将宇宙设定为游乐园的背景下，太过温和的游戏总是乏味，刺激才是永恒的主题。虚伪的和平敌不过利益的战争，这个事实比任何说辞都具说服力。
没错，死亡只是一切的开始，唯有如此，祭祀品才有了被制造的价值。
元鸢这么想着，嘴角扬起一丝自嘲的笑容。
此时，她感觉到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侧过脸，原本在对面房间演奏着钢琴的男人倚在门边。
深沉的目光似是跨越了千百万年的时空，却又有哪里不同了。
“你停笔好久了。”
“你来多久了？”
两人同时出声，听到对方的话俱是一怔。
相视一笑。
“刚才接到了路的通讯，要我代他问候高贵的天使小姐，难得出门一趟，不愿他人费神挂念。”
“他打多少个喷嚏了？”
元隼竖起四根手指。
“他重感冒了吧。”元鸢转回身，继续下笔涂画。
“我也很想患上感冒呢。”男人踱步而入，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不过我想天使小姐是明白的，‘祭祀品’不是谁都乐意做，他们其中有心甘情愿的，有情非得已的，还有誓死抵抗的。或许到最后只是‘创世主’的预定结果，但由始至终，确是他们的意志执行。所以请别用怜悯的目光看待我们。”
元鸢仰首迎上男人没有一丝温度的锐利目光，她确信，自己这一秒在和一个魔族对望。
“那你呢？是三者之中的哪一类？”
眉峰轻挑，捎带着微薄的兴味，“这个问题有意义么？”
“你只需回答我。”
“呵。如果我说……三者皆有呢？”笑声低沉而冰冷。
元鸢回以一笑，“很好。答案如何不重要，只要是你的答案。”
两人对峙的姿态，亦是如同跨越了千百万年的时空。
可是，千百万年以前，他还爱着她，她尚不知何谓爱；千百万年以后，他曾爱过她，她却已不知怎样去挽回他。
有着相反立场的人同居一个屋檐下，是荒唐，有着这样关系又随时挥剑相向的共同生活在一起，则是可笑，可悲。
屋外，消了雷声。
大雨，滂沱依旧。
作者有话说第2章 Round 1 祭祀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