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番外 尽欢 下 ...

  •   张良、顾和及已经走近的星魂一齐向发声处看去。当先一人栗发星眸,神情明朗,颈项间坠了一枚碧绿玉璜,玉璜上折射的白光随着他的跑动而变幻。这个人星魂不认识,顾和却是认识的——荆天明。
      顾和视线一飘,落上天明脖颈间的玉璜,忽然想起一事。第二部中,机关城内,赤练所下的毒药鸩羽千夜发作,天明却不受影响,盖聂认为是天明身上的阴阳咒印起了效果,医仙端木蓉却认为是天明身上玉璜的功劳——“此玉看来非民间之物,天明未服用百草丹,却居然丝毫未受鸩羽千夜的影响,莫非……”
      玄机在这里留了一笔悬念,白白惹人疑窦。但猜测的大概方向也是有的:其一是第一部开头的那一句“这两个人是相国大人亲口下令缉拿的重犯,在他们身上携带着危及整个帝国的重大机密”,那个机密会不会与玉璜有关?其二是阴阳家在天明身上下阴阳咒印的后手。第三部中,月神带着高月与大、少司命会合,对的口诀是“灵衣玉佩,一阴一阳”、“罗生堂下,秋兰长生”。这两句话分别化用自屈原《九歌》中的《大司命》、《少司命》篇章,既有可能是针对大、少司命的职司设定,也可能另有所指。但无论如何,荆天明的重要性都是不言而喻的。

      盖聂认为解开天明身上咒印的唯一希望在道家,要不要利用这一点抢占先机呢?庄周一定可以解开咒印的……
      潮水般急涌的思绪在脑海转了转,顾和面色不变,把目光移到夺天之明的少年稍后一些的位置,果然看到了慢下脚步的少羽。

      “三师公。”除非与天明嬉闹,在人前,少羽向来是一副风仪卓然、丰致翩翩的世家公子模样,无愧于他在江湖上的盛名。他先向张良拱手作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弟子礼。

      张良微微点头,受了两人的礼:“子明、子羽。”同时内心咬牙: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少羽自然不知道三师公心里在想什么,行完弟子之礼,他那双落满灼日之辉的灰色重瞳转向顾和,“安之先生……”
      少羽眸中浮现出一抹惊讶,旋即如云开日出般铺溢喜悦,少年英气勃发的俊朗容光照得整个海边都亮了一亮。

      顾和含笑颔首。

      “是你啊!”天明惊奇地睁大眼睛,他看了看顾和脚边的一筐贝壳,又看了看新认的三师公手上的木桶铲子,兴致勃勃道:“你们在捡贝壳?有这么好玩的事都不告诉我,三师公你太过分啦~~~”

      张良:果然被拆台了……

      星魂闻言挑眉,斜着杏眸睨了张良一眼,嘴角勾出玩味笑容。
      顾和亦看向张良,静观事态发展。

      这时候就能见出一个人的急智与城府了。
      只见张良眨了眨他那双青蓝色的凤眸,表情明显有些讶异:“我昨晚就遣弟子通知你们,今日辰时在东海北岸会面,怎么,看你们两人的样子,倒像是不知道这件事?”他微微蹙起眉,似乎是在回想昨晚的安排有哪一环节出了疏漏。

      天明少羽同时一呆,齐齐摇了摇头:“不知。”

      “那你二人又是为何来此?”
      不管怎样,先摸清楚情况再说,防止待会圆不回来——张良如是想到。

      天明不假思索:“是荀夫子让我们来的~”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但张良、顾和、星魂三人听了,心中都是一动。
      少羽推开他的头,有条有理道:“今日辰时三刻,有个童子传荀夫子的话过来,说‘水有五德,君子遇水必观’,告诉我们今日的课业可以暂时放下,先到北岸游玩。”

      荀师叔怎么会突然说这个?而且时间这么巧……
      张良根本不信世上会有这等巧事,脑子一转,立刻就想到了上次所见的与顾和并肩的白衣男子,也只可能是他了。虽然明知不可能在这里看到那人的身影,他还是向周围扫视了一圈。

      是阿周让他们来的,为什么?
      相比张良从猜测到九成把握的过程,顾和是直接十成肯定,只不过不理解庄周的行为罢了。

      星魂偏了偏头:“水有五德?”
      顾和抿唇一笑:“非是五行属性之五德,而是德、义、道、勇、法。”
      世人提及五德,一般都是指五行的属性,即土德、木德、金德、水德、火德,星魂出生阴阳家,也就更加不会往其他地方想了,因此不能理解水有五德的意思。

      张良悠然道:“夫水,大遍与诸生而无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义。其洸洸乎不淈尽,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响,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淖约微达,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鲜洁,似善化。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声音若合乐律。
      水常流不息,能滋养一切生物,好像有德;流必向下,不倒流,或方或长,遵循自然规律,好像有义;浩大无尽,好像有道;流向几百丈山涧毫无畏惧,好像有勇;安放没有高低不平,好像守法度;量见多少,不用削刮,不会隐瞒正确的观点,违心地趋附别人,好像正直;无孔不入,好像明察;发源必自西,归宿必处东,好像立志;取出取入,万物就此洗涤洁净,又好像善于变化。所以君子遇水必观。

      顾和音徵清润,六尘不染:“水升腾为气,幻化为云,滴落为雨,飘然为雪,凝结为露,终不失其性,君子之德也。”

      张良洒然一笑:“还以为安之会说上善若水,无争无尤呢。”

      顾和摇摇头:“不解不言,多言多错,这个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的。”她望向海面,雪白的鸥鸟振翅掠过碧波,纵然碧波无心,鸥鸟无意,翩跹纤丽的灰影还是沉入海底。庄周当初说吉人之辞寡时就已预料到今日了吧,可叹她迟迟不悟……

      张良凤眸莹润:“玄心远见,世人哪得知,安之谨慎,善。然则你我之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他顿了一顿,嗓音低沉,缓缓如颂,“浮生短,且尽欢。”

      顾和一时怔住。

      红尘浊浊,身不得脱,试问何处有不染之白?何处有火中莲华?即使是她,明明昨晚就是因为感慨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而夜兴不寐,披衣起游,到了今天却又为了存身于世而压抑性格。处染而不染,何其难也。

      沉思良久,她扬起脸,望着张良的眸子静美如秋月:“有人畏惧影子,憎恶脚迹,想摆脱它而狂奔,跑得愈远则脚迹愈多,跑得愈快则影随愈紧。他以为速度还不够快,飞跑不停,终致力尽气绝而死。我就是那个畏惧影子的人,因为想要摆脱,所以不能摆脱,反而被影子越缠越紧,幸运的是我在力竭前停了下来。”
      她的眸光愈发沉静:“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是为同一。多行多思,多思多行,现在想来,我现在是思多行少,以晕为美,结结实实地踩在薄冰上。亦凡人耳。亦凡人耳。”
      说到最后,她大笑起来,也不管这地面的粗沙碎壳,衣摆一撩,就这么席地而坐,弹鞘横剑,放声高歌。

      这一瞬间,她自身由极静转至极动,给人的感觉也从极远拉至极近,那弹剑高歌、浑然忘我的样子是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的潇洒畅快,让这晴蔚明艳的海边瞬间化作了一张古朴写意的水墨长卷。

      张良坐在她身边,凤眸轻阖,双手虚虚拨划,时而按弦,时而滑动,时而点碰,仿佛腿上横搁了一张五弦古琴。如果有懂得乐律的人来看他指法,就会发现他并不是按着顾和清歌的节拍在弹奏,也不是在弹奏什么现有的曲谱,而是一放一收,一张一弛,高山之比流水,阳春之接白雪地现谱了一曲,曲意恰与顾和的歌声相和,在天地间同而为一。
      儒道互补,于斯为盛。

      曲至尾声,两人同时收势,顾和目光一扫,落在用张良带来的花铲堆着沙堡的天明身上,正巧听到他凑近少羽耳边,压低声音嘟囔:“三师公和安之先生都疯了?一个手指拨来拨去,姿势有点像小高弹琴,但膝盖上什么也没有。一个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又突然唱起歌来……”
      少羽在他后脑上狠狠一敲:“傻瓜,三师公和安之先生都看过来了!”
      天明小心地向两人望了一眼,摸着脑袋祭出天明版无敌傻笑。

      顾和与张良摇头俱笑。

      顾和又望了望,有些惊奇地发现星魂竟然也在跟着天明少羽堆沙子,他们三人一人拿了一把花铲,各自离了一定距离,中间摆着张良拎来的木桶,里面盛满海水,显然是用来湿润黄沙,固定塑形。
      看几人堆出来的形状,天明堆的大约是墨家的机关鸟朱雀,只不过看上去像只蠢鹅,少羽砌了一个高大华美的楼台,已经基本完工,现在在费尽心思地塑造一匹马的形象,星魂的则是一只庄严华丽的青铜鼎,现在在修饰鼎上的铭文。

      少年人比较能够玩到一起去吗?
      还是天明身上真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亲和力?就像他和少羽成了刎颈之交一样……

      张良右手支颐,也望着顾和所望的方向,着重点却放到了少羽和星魂身上:“这名少年,也是楚国贵族吗?他的衣饰风格、品味审美都与子羽颇为接近,堆出来的方鼎亦是楚国流行的式样呢。”他看向顾和。至此,他已经彻底把话题从自己来时的借口上移走,而且转移过程自然无比,谁都没有意识到。

      “我可不知。”顾和扬起眉毛,神态光风霁月。

      张良斜眼觑她:“安之还有不知之事?”容止秀雅,眉目风流。

      顾和洒然一笑:“子房又在拿我寻开心了。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

      张良望了她一会,移开目光:“阿和既然见过子明子羽,想必也猜到了两人的身份。而这一位……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就是阴阳家那名少年天才,秦国两大护国法师之一的星魂吧?阿和的交游范围还真广。”
      日前顾和与星魂重逢,在屋顶的那一场比拼哪怕秦国府衙不知,阴阳家不知,张良焉有不知之理?这里可是小圣贤庄经营百年的桑海,连路边的一棵小草,一朵小花都向着他们。

      顾和偏头回想,诸子百家之中,道家是她本家,略过不提;阴阳家她虽只认识星魂,好像是接触得最少的,但星魂一人足以胜过余者百人;儒家的话,她与面前这位交情较厚,二当家颜路先生也见过一面,辈分最高的荀卿则跟着庄周见了几次;法家见识过帝国丞相李斯,与留在上蔡钻研法家典籍的李瞻至今还有书信往来,人在咸阳随侍帝侧的蒙毅也勉强算得上熟稔;墨家自不必说,以前独闯机关城的时候就悄悄见了,来桑海途中更是几乎一网打尽,顺带还见识了纵横家鬼谷派两大传人之一的盖聂;至于兵家,因为王暄的关系,反而是她认识得最多的,上至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王翦,中有战匈奴、守西北的蒙恬,其下众人不可指数,而楚国这一边,当年树林的一场巧遇让她出手帮少羽拦截了一次追击,同行一日后对少羽的理解加深不少,算是她私下里研究得最多的。
      而除了这六大门派,她去鬼谷替师尊松珑子给捭阖先生送过一封信;和张良同游时入白马尊邸与名家弟子辩驳一场,甚至引来了公孙玲珑的胞妹公孙浓;农家弟子在接受师门任务的时候接触不少,但没遇上过什么决策人物;杂家的话,因为吕不韦自杀,门客各散,她是一个也没遇上,只在蒙毅处读过吕氏春秋中并未流传后世的几卷。

      对于英雄强者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对于黎民百姓来说,这是最坏的时代。
      幸耶?不幸耶?

      顾和垂下睫毛,拾起刚才被张良撬开的贻贝,用一枚小贝壳把贻贝的肉剔除,在海水里洗刷了一下,递给张良。
      张良眨了眨眼睛:“这是用来充当花铲吗?”
      顾和微笑:“子房聪慧。”
      张良不接,歪着头背着手望她:“让小圣贤庄的三当家陪你一起堆沙,有什么好处吗?”
      顾和失笑,挑着眉毛问他:“你要什么好处?”
      张良笑吟吟伸出双手:“袖子太宽,活动不便,能不能烦劳安之高抬贵手,帮我挽住打个结?”

      ◇

      沙雕完成,五个人聚到一起品评,出乎意料的,最“深藏不露”的竟然是顾和。

      向来处变不惊、冰冷阴戾的星魂少年抽了抽嘴角,用脚尖虚着点了点顾和堆出来的东西:“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旁边三人看着她堆的东西集体发愣,连天明都说不出话来。

      顾和面色如常,眼神与笑容都是一贯的温雅:“沙丘。”
      天明少羽同时失语,星魂扯了个笑容出来:“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张良清咳一声,走到近前俯身去看:“底面正圆,是很完美的圆锥体啊。”

      天明:圆锥体是什么……
      少羽:三师公,难怪你连天明都能表扬……

      正在桑海熟悉地形,无意从五人头顶路过的白凤看到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没从鸟背上摔下来。
      儒家、墨家、道家、兵家、阴阳家,这是诸子百家年轻一带聚在一起开集会吗?

      白凤心中生疑,驾着鸟儿在几人上方盘旋起来,渐渐地,嘴角弯起。
      一个暗地里的反秦领袖,一个明面上的反秦旗帜,一个彻彻底底的中立派,一个出身百家却为秦国效力的护国法师,一个被李斯重视、盖聂保护、生世成谜的小孩,有趣,当真有趣。

      白凤笑得邪气,一时不查,飞得低了些,巨鸟的阴影投上沙滩,就听沙滩上一个呱噪咋胡的声音大叫道:“又是那只阴魂不散的大鸟!喂~~有本事下来啊~~~~~~~躲在上面算什么英雄好汉!!!嘿嘿嘿,胆小鬼,看到我们这么多人,你怕了吧~~~~~”
      他是刺客,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何况儒家的张子房,阴阳家的星魂都是流沙的合作对象,只不过一暗一明,道家的顾和又是天宗弟子,除了那个紫衣小子,谁会帮你?白凤暗自腹诽了一通,却也懒得跟天明反驳,扬扬眉梢,嘴角勾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

      “哇~~~~~~你还真下来啊!!!”眼看大鸟一个直上,猛然俯冲了下来,天明连滚带爬,赶紧躲到了张良、顾和两人一边,顺手还不忘扯上少羽。

      大鸟拍拍翅膀,复又飞上碧霄,留下聚散流沙第一美人一声轻狂不屑的冷哼,以及……

      “这个混蛋!我的机关鸟!白凤,你给小爷我回来,回来!!!”

      “哈哈哈。”
      毫无疑问,这是幸灾乐祸的少羽。

      这个小插曲过后,天明坐了下来,摸摸肚子,有气无力道:“好饿……”
      “小子,又在想你的烧鸡了?这里可没有丁掌柜的好手艺。”少羽灰色的大眼睛望了望海边的岩石,“不过嘛……如果你肯叫我一声大哥,大哥保证不让你饿肚子就是了。”他生长在楚国,也到过吴越一带,对于大海还是不陌生的。
      天明叫的毫不犹豫:“大哥。”
      少羽:“……就知道吃!”

      不知不觉玩到了飧食时间,少羽提议就在海边用餐,吃刚上岸的新鲜海产品,四个人都同意了。于是由张良来分配任务,天明少羽一组,采集海边及靠岸处海水水底可供食用的贝类;星魂五行之术皆通,既懂避水,又能控物,承担了捕捞近海小鱼之责;张良自己去附近的林间寻来了燃烧的木柴、搭台的石块、甚至很神奇地抱了一只满是蜜汁的蜂巢回来。
      最后是顾和,她负责接应几人,并料理天明、少羽、星魂带回来的扇贝、生鱼一类。

      值得一提的是,在五人坐定,打算开始烧烤之时,已经离开很久的白凤去而复返,从高空中抛了一只麻袋下来,然后看也不看,又一语不发地走了。
      顾和把深陷黄沙的麻袋拽了出来,发现里面装了一包盐、一包辛香料、一包芥末、一包姜丝,以及许许多多认识不认识的贝类。

      天明瞪大眼睛:“白凤竟然会这么好心!?里面不会下了赤练那个坏女人的毒吧。安之先生,等等啊啊啊啊啊,真的有毒怎么办,诶诶你不要不听啊!!!”

      顾和笑而不答,继续手上的动作,而张良、星魂、甚至连少羽都很配合地递出手上的生食,让顾和浇姜抹盐,在火上炙烤。

      天明抱头猛摇:“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担心吗?少……”
      少羽笑着勾住他,捂住天明的嘴,把他出口一半的少羽两个字掩饰过去:“少什么少,这里谁都没你经验少,你只要放开肚子吃就可以了。”

      张良放心是因为他和流沙互通有无很多年,与白凤也是相识已久;星魂放心是因为他和流沙是明面上的合作者,同时身怀秘术,不怕这些鬼蜮伎俩;顾和放心是因为她知道张良、星魂和流沙的关系,也相信白凤不会下毒;少羽放心则是因为相信张良的判断,也相信顾和的判断。

      天明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切了一声:“你们都不介意我还介意什么。”又拉拉顾和的衣袖,递了一只最大的扇贝过去,“和姐姐~~~拜托你啦~~~~~~”

      顾和抖了一下,这个语调,莫非是跟高月学的吗?听起来好惊悚。
      张良瞥了他一眼,悄然转开目光。

      天明:“突然觉得有点冷,起风了吗?”
      少羽撇嘴:“我怎么不觉得?”

      过了一会。

      “鬼……鬼啊~~~~~~!!!!”正与少羽争抢牡蛎的天明忽然瞪大眼睛,手指颤啊颤的,指向一只凭空移动的大海星。那海星从海水里浮上来,一路飘啊飘啊,最终落到顾和所堆的大沙丘上,样子还挺漂亮。

      少羽头也不抬,趁机把牡蛎吞掉,含含糊糊道:“又来这招,大哥我才不会上当呢。”他动作极快,在这短短的间隙里又从贝壳里挑了块蚌肉一口咽下,方才忙里偷闲地顺着天明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了一声,赞美道:“不错嘛,你弄的?有了这颗海星,这沙丘好看多了。”

      “才不是我呢。”天明一回头,发现少羽趁他不备在那里大口偷吃,赶紧把少羽面前树叶上的几只贝壳全部搂到怀里,一边躲避少羽的争抢,一边直接上嘴吞咽,连木签都不用了。
      “你这家伙!”少羽怒而扑上,两个人在沙滩上扭打起来,你推我搡,我倒你摔,滚了好几圈,粗粝的沙子都钻进衣服里了。
      争抢中,一共五只贝壳,天明抢占先机外加手段无赖,最终吞了三个,少羽吞了一个,还有一个掉落沙滩,雪白的蚌肉上沾满黄沙,眼看着是不能吃了。

      两人这才停下。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皮较薄的少羽摸着后脑看向张良、顾和,笑得有些讪然:“三师公,顾先生……”随后迅速变脸,转过头怒瞪天明:“都是你!”

      天明怒:“关我什么事!还不是那只海星在那飘啊飘的,吓死人了!”

      少羽摸摸下巴:“听你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刚才在海底也没见到过这么漂亮的海星,老实说,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的?”
      天明:(╰_╯)#
      他转而望向张良:“三师公,你看见了吗?”
      张良一笑:“子不语怪力乱神。”
      天明(茫然):“三师公你被鬼附身了?说的话完全听不懂。”
      张良:“……”

      顾和默默扭过脸,只有她通过魂契看见了全过程——庄周白衣飘飘,从不知道多远多深的海底拽下了那只无辜海星,然后白衣飘飘地上了岸,慢吞吞把那只海星戳在了她堆的圆锥体上。
      是因为嫌她堆的东西太丢脸吗?

      一日尽兴。
      到了傍晚,月上天心,五人就此分手,顾和回客栈,张良带着天明、少羽回小圣贤庄,星魂直接结印施展御风术回行馆。

      是夜,小圣贤庄二当家颜路先生收到了三师弟送来的代课谢礼——产自北岸的漂亮贝壳一桶,夹杂着芥末盐姜的味道,其中几枚还有被烧烤过的痕迹。
      二师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 尽欢 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