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每个人的弃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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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清眠开着车，街上人流息壤，今天的天气可真好，没有风，阳光带着金色的喜悦，这是白天的舞会，那些光明显却不易被人注意，它们成束的穿透了空气，穿透了生活，照亮了阴霾，人们习惯了，就麻木了。
车流汹涌，这是闵清眠不喜欢开车的一个原因，大概这也是生性的一种被动吧，总是会在车流中觉得疲劳，还不如站在公交车里来的舒适一些，一个一个的红灯，一个一个的绿灯，静默无声，只有一片尾灯显示着焦躁和无奈。车且止且行，就像人生，每辆车就像每个人，它们的表情都那么僵硬，不动声色，各怀心事，来往的车辆奔行在两条路上，永远都不可能相遇，除非事故或者意外，要想相遇，需要停车场，需要转弯，需要酒店，饭店，需要理由，这也像人生一样，而闵清眠曾经的相遇，是车祸，本来不该有的碰撞，发生了，带来的必然是不圆满的结局。好在，车毁人在，还能够从车窗爬出来，拖行一道的血迹，各自打着电话，一方要理赔一方要负责；而有的车祸，责任只在一方，但是，受伤的却永远是两面，妥善的解决也许并无良策，我们能做的只是经受教训。
闵清眠打开车里的音乐，开的音量很小，没想到院长居然喜欢大提琴曲，这是《天鹅》。把车一直开到‘丛林栈桥’，没有风，海水似乎是静止的，那种辽阔和给予，决不能用语言形容，这个世界上的风景，给了我们太多的东西，只是，我们对它们的理解差强人意，这也是一种人生，彼此不能理解，所做得一切都变成伤害，闵清眠从车上下来，栈桥被海水浸渍成坚固的旧色，给人以充满了故事的安静。
站在这里，羊绒的半长款大衣很暖和，这种卡其色很多男人穿上会显得小气或者局促，闵清眠不会，他适合这种中性的笃定的颜色，脖子上系着一条深紫蓝色的羊毛提花围巾，和裤子的颜色相映成趣，闵清眠不会用直接吸引人的颜色，含蓄和内敛，以及良好的品味促成了他别致的引人注目。
人生总会经历很多事，经历很多人，闵清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习惯了海水，海水就是无味的，海风也是，没有苦涩的腥味，大概自己本身就是个不敏感的人，看连失恋都不见得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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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的家乡，有一片辽阔而美丽的湖，如果只用眼睛看到的，那么，那也是一片海，一片温柔的海，加之四周美丽的山和树，和这里北方冬日的晴海又许多的不同，这两种，闵清眠都喜欢，这些，是地球的琥珀，它们凝固在地球的年轮里，用它们曾经温存的流荡捕捉了一些岁月的故事，人们如果不想，不来，不静静的寻觅，就永远看不到。
而，每个人，每段生命，都有琥珀，它们是用生命的柔韧挽留的记忆，闪烁在生命的风尘里，当你寻到的时候，那里面玲珑剔透的，是如此柔美的记忆。而有一些不会形成琥珀，变成了疤痕和沙眼，给岁月带来不体面的印记，但是，这也是可贵的吧。
闵清眠有点儿想念自己的家人。虽然，昨天才和大姐通过电话，她和姐夫的连锁药店越做越大，却仍旧会在父母那里帮忙，因为，那种生活才是他们脱离了惯性最终想要的。
大姐和大姐夫最疼爱自己，就算自己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仍旧向对待孩子一样，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大自己很多，抑或者因为他们两个迟迟没有自己的孩子的原因，大姐说家里一切都很好，请不要惦记，而且，一定要快乐的生活，大姐夫一直想把生意做到这边，也好大家彼此有个照应。
二姐最严厉，闵清眠有点儿怕他，在印象里，她几乎永远都对自己不满，小时候，最常见的景象就是她一边扯着自己的耳朵或者衣服，一边大声的骂人，这样那样，成绩挑不出毛病就挑美术，美术不行又批评音乐，音乐也说得过去又说体育这么不好，的确，闵清眠那时候身体比较羸弱，体育是不怎么好，到上了初中才慢慢的好起来，二姐是个有名的十全美人，那时候居然发生过有个男生为了二姐自杀的事情，被二姐抽了一顿大嘴巴狠狠的教育一通，听说现在在美国国防部任职，仍旧未婚，一直打电话给二姐请她考虑他的事情。就是这样毫不客气的二姐，前几天还打电话来骂人，说自己说话声音和从前一样，那种声音很让人头疼，是不是生病了？生病了的话就像个孩子，让人心烦，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什么的...即使这样，闵清眠仍旧爱她，希望她好好的对待她忠诚厚道又能干的丈夫。
父母都很好，昨天爸爸还发短信过来，哦，对了，爸爸的短信，好多电台请他去做嘉宾，或者请他去做专题节目，爸爸问自己的意见，当时还很认真的考虑了，说怕他做不来，因为，媒体或者媒体形成的某种潮流，是很难掌控的，会使一样东西变的面目全非，而且，现在的人好论战，不是心平气和的取长补短，而是以己之长攻对方之短，爸爸也一定受不了，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好好的带学生，把自己的那些中医知识整理成书，把家族的秘药谱集发扬光大，即使不发行，对临床和实践也是极有好处的，再说，好好的带学生，那就是最好的事情了，医生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搞花哨的东西呢？
远处海鸥的争鸣声，惊醒了思绪牵远的闵清眠。哦，原来生活一点儿都没变，变的是自己，和自己生活的某一段轨迹，那就重新开始吧，也许会有所改变，但是，总不是比从前更坏了。但是，真的就想在这儿一直呆着，哪儿也不去，不见任何人，这也是不行的，电话铃响了，是邹明远，“小闵，你哪儿呢？我刚从秦老那儿回来，你跑哪儿去了？”
“我马上回去，你看情况怎么样？”
“不好说，跟我说想去爬‘松鹤山’，去‘大悲寺’给自己祈福。”
“这么和你说的？和我也商量这件事，我没答应。”
“小闵，你应该答应。”
“嗯，我知道，可是…我有点儿害怕，我联系不上他的家人，那些电话早就停机了，住址也都查无此人…”
“我知道，你把他当你的亲人…小闵你这段时间瘦的厉害，你到底有什么事儿？你熬的太辛苦了，把秦老送第二疗养院去吧，那儿条件特好，真的，我出钱。”
“他不去，老头儿又倔又自信，嗯…去松鹤山，你陪我去？”
“你看，这才是兄弟，跟老爷子商量商量。”
“嗯，我这就回去了。”
“晚上做什么吃？”
“虾饺，老头儿想吃粤菜，这么一来，还忘了家里还有没有澄粉了...”闵清眠自言自语的说。
“我去，我去，我给你打下手。”
“这个不用你帮忙。”
“不帮忙可以捣乱嘛，真的，我去，等着我哈。”
日子又变成了这种单一的色调，医院，秦老的家，超市，附近的小公园，当然，有时候也带秦老去海边儿，老头儿喜欢沿着沙滩慢慢的走，闵清眠就陪着他，慢慢的走，说话，聊天，很开心，很快乐，闵清眠一直开着邹明远的车，怕半夜秦老有什么事情的话不方便。
到了晚上，老头儿喜欢闵清眠给他朗诵英文诗，有一首诗两个人都很喜欢，《When you are old》作者是William Butler Yeats爱尔兰的诗人和剧作家，一般老头儿靠在躺椅上，看着朗诵的闵清眠，老头儿可以纠正闵清眠的发音，但是，念这首诗的时候，从来不会，而是认真的听着，闭着眼睛。
等到闵清眠念完了，他很长时间都是安静的，闵清眠觉得年轻的时候，尽量让自己活的像自己一点儿，接触的东西多一点儿，甚至不管是愉快的还是不愉快的经历都该多一点儿，那样的话，老的时候，不至于无可想，无可念，这首诗应该是勾起了老人很多的回忆。
“清眠，你念诗的时候，让人觉得是诗一样的，很美，会得到幸福的，人都说，朝露为功名，夕阳愁儿孙，我朝露却为名利所趋，但是，名利来了发现名利是二十六号的圣诞树，挂再多的华丽礼物，都不知道怎么安置，因此就放弃了，夕阳呢？你也看到了，并无什么儿孙之忧，这是悲凉还是快乐呢？大概这才是我独立的人生吧…”
闵清眠最不愿意听老人说这些话，中医里有气场的说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场，这个气场，来源于自身的修为，每个人都有，只是，非儒非释，谁都觉得没有修行，其实，修行，并不在求经诵佛，素斋青灯，我们平时的一行一止，皆来自于自身各方面修行的总和，这就是气，这些气，汇聚一起，必然形成了‘场’，这个人看上去很快乐，这个人看上去很忧愁，皆由气而据，所生的场也各自不同，此时，闵清眠觉得老人的气已经越来越不足，但是，人却看上去精神抖擞，这不是好事。
“秦伯伯，每个人的所知所觉不同，产生的所感所得，亦然也不同，别人也许看上去很不可理解的伤心事，在于我们，却是快乐的，正是一心追求的，这个世界，谁对谁错呢？也是到了…”闵清眠想说‘到了终了才有定论吧’，咽回去反而说，“痴心不改的人何止你我呢？”
老人笑了起来，“嗯…是啊，来吧，我们手谈一局，赌个休咎。”
“什么休咎？”
“如果老头子我输了，那么，我的葬礼就得你给我办，一切费用都由你来承担，如果小子你输了，那么，我的葬礼则还是你来办，但是，费用全由我来承担，你看怎么样？”
“这…这算什么？”
“你看看，小孩子就是这么迷信，你是医生，怎么生死还看不透呢？再说了，老头子说的又不是丧气的事情，是好事，想想看，婚礼和葬礼，有异曲同工之妙呢？那个时候，本来是说携手同归的，这个时候，却要撒手独行，不来个仪式怎么行？”
闵清眠看着模样调皮的老头儿，叹了口气，“我这个人，这个性子，没有什么朋友，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只和你最要好，好多事情，还是希望你能看我完成，所以…”
“你这个小子，是个好娃娃，我在那边也会保佑你的，来吧，我们开始。”
闵清眠和老头子下棋，黑白子，多分明，偏偏在胜负上面有个和，这是中庸的状态，死就是和，和了前生和今世，开始，闵清眠是全力以赴的，这么多年和老头子下棋，从来没有太用力过，都是让老头子胜，这次，却忽然认真起来，老头儿吃不消了，一边下一边的撒娇发脾气，“哎呀，哎呀，你这个小子…”
闵清眠到最后才想到这个和，不由得棋风一转，老头子下棋水平已经很高了，大概颇自负，但是，闵清眠且险且深的围打，让他吃不消，现在，闵清眠又自破阵法，不露声色，好像技穷力尽一般，老头子一招转势，最后竟然和了，老头儿先是得意，而后思量思量，大笑起来，闵清眠也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每个人的弃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