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敛灼华》彦页jing

2、二

　　黑影此时已经变得十分清晰了，那熟悉的脸庞也在我的视野里变得清晰起来。
　　此人，便是那个在东海“兴风作浪”的人。
　　“的确是许久不见了——辰喑大人。”他的样子没有变，依旧和五百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一个样，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多出了几分沧桑。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又浑浑噩噩的渡过了五百年了。
　　“你竟然以这种方式诱我出来！”我低咒道，全然忽视了这人身上的怒气。

　　“那是因为您每次都跑的太快了！”
　　那人显然是为寻找我的事急破了头，毫不客气的厉声叱问我道：“我虽然立过誓，不会插手大人您的私事，可是这么多年来，您是怎样渡过的，您自己心里清楚。难道说，您真的忘了自己当初的誓言了吗？”
　　我面色难堪的回头看了看远处被我护在屏障里的小丫头，他明白我的担忧，迅速说道：“您放心，那小丫头现在既看不清也听不清。”

　　不错，下手挺快的。思索了很久，我才说道：“谢谢你们能给我这么长时间。”
　　这句话出自我的内心。
　　绝影紧蹙的眉头并没有因为我这句道谢的话而舒展开来，他只是把头撇开到另一边，囫囵的说了句什么。

　　就在这时，东海海面猛地高涨，高过地面五丈有余，由此而来的噪声让人震耳欲聋。
　　我面色大变：“除了你，这里还有谁在？”
　　绝影果断的答道：“没了。”

　　我逼身上前，绝影被我吓的后退了好几步：“真的没有了？”
　　绝影终于在我的注视下说出了实话：“还有一个堕入魔道的千年灵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您无需担心。”

　　我冷笑道：“千年灵龟？千年灵龟如何能堕入魔道？你莫不是在骗我？”
　　绝影赶紧解释道：“怎么不能，那千年灵龟偷吃了仙家的……”他的话戛然而止，躲闪的眼神告诉我他有事想瞒着我。
　　我健步来到他的身前，勾起他的下巴，好让他能够看清此时此刻我脸上认真的表情：“你曾经说过，说话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咬紧了牙对我说道：“他偷吃了良羽清尊的元神珠，法力大增。我与他联手，只是为了将您引出来。”

　　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何要隐瞒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下双手，身上的气势也随之减了几分：“那里，一切可好？”
　　绝影的笑声响彻我的耳畔。
　　听到这个笑声后，我却觉得毛骨悚然，他此来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我只怕是难逃此劫了。

　　下一个动作还未做出就被他拦了下来。
　　我也只是从他手上成功逃脱过那么几次，却没想过他是这么一个记仇的人。
　　他奋力的压制着我的动作，质问我道：“辰喑大人，事到如今，您还想逃避什么？君座也一直在等您，现在是时候回去了。”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浪头，耳边回响着绝影的声音：“怎么样？是拿起，还是放下，是您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我看了看还站在岸边的那个小丫头，如若我真的避开了，她也许会就此消失了吧。

　　我轻轻勾起嘴角，他很显然已经知道了我的答案，却依旧皱着眉头，等着我说出来。
　　我长舒了一口气，只得答道：“你说的对。看来，是时候回去了。”说出这句话，就代表我已失去了难得的自由。
　　绝影满意的点点头，屈膝对我行了个跪拜礼：“欢迎回来，我的王。”
　　他伸出右手，在触到我的鞋尖后又伸了回去，轻触自己的额头。
　　这是族里最普通，却是最虔诚的主仆之礼，虽然我与绝影之间确实存在契约关系，但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却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我无奈的点点头，示意他站起来。

　　绝影站直了身子，翻转了右手。在一阵幽蓝之光闪过之后，我就感到那股让人熟悉的气息逐渐浓郁起来。
　　虽然我一直在忍耐着，但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发颤——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我竟会如此思念它。
　　耳畔忽闻一声长啸，绝影被空中的气流震得后退了几步。
　　原先藏匿在他手下的银枪锏眨眼间便脱离他的掌控，向我飞来，并停在了我的眼前。绝影本有些慌乱，在看到这样的景象后不禁叹息道：“您果然是它唯一认可的主人。”

　　我匆匆将银枪锏收回到手中，对准水面划开。法术散去后，高涨的水面也恢复了平静。
　　我回到地面上，走向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丫头身边，将她身上的屏障解开。小丫头满脸惊奇的看着我，问道：“道长道长，刚才发生了什么？”
　　绝影跟在我的身后，在听到小丫头的话后便一直盯着我这身行头：“‘道长’？大人，您这是……”
　　我挥手禁锢了他的声音，佯装尴尬的甩甩自己的胳膊，对小丫头说道：“绝影，帮我把这个小女孩送回去。”

　　小丫头在发现绝影的存在后变得更加兴奋，她扯了扯绝影的衣摆，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咦，你是谁啊？”
　　绝影动了动嘴，自知此时无法说话，才又合上嘴，一脸惆怅的看着我。
　　我嘱咐他道：“过半个时辰，我会在村口等你。”

　　*

　　我纵身跃到空中，用法术将海面逼开一道缝隙，在海面合上前潜入到水中。
　　东海之深是在我预料之外的，好在我勉强能够适应海水里的环境。

　　未过多时，我便稳稳的落在了一块海岩上。我从袖间掏出一枚夜明珠，恰好照亮距我一丈以内的事物。
　　原来东海之渊是这个样子的。冰冷刺骨的海水一波又一波的打在我的身上，更打进了我的心里。这里没有调皮的海底动物，也没有宜神的绿色植物。
　　有的只是万籁俱寂的孤单寂寞。

　　很快我就找到了绝影残留下的印记，在那里，一个身着墨色长衫的男子正在盘膝打坐。看来我刚才的攻击，对他来说损伤不小。
　　此时的他面带怒色，可就在发觉我的到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将自己的情绪全部掩藏起来。
　　他那天生微挑的眼角带着几分妖娆，如果不是看到了他的全貌，单凭这双眼眸我定会把他误当做一个女子。

　　我又向前多走了几步，间隙有些惑人的妖气袭向我的面庞。
　　在震惊过后，那人的脸上多了些许戏谑的味道，就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待我站定后，他微微向我欠了个身子，熟络的与我调侃道：“刚送走了一个大人物，紧接着就迎来了另外一个更大的人物。小妖今日真是好福气。”

　　听到他的声音后，我便蹙紧了眉头：“舒服的日子不愿意过，竟然掀起了这么大的波动！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男子已经笑弯了眼角，却道：“小妖不才，今日竟然能得到您的赞赏。”
　　我刻意将他的话忽略掉，讥讽道：“你本蕴藏着其他人都渴望得到的灵气，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偏要选择遁入魔道？”
　　男子不以为意，扬眉问道：“您是不是说错话了？难道您不是应该劝我加入魔界妖道的吗？”

　　他眼里带着浓厚的挑衅，再加上他话语间轻浮的味道，我对他的印象不禁又差了几分：“你？那魔界岂不是会多好几起劫辱凡人的罪状来？”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我的脸上，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不经意间已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腮部，以确认自己没有奇怪的变化。

　　在一阵诡笑后，他对我故作神秘的说道：“我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冷笑道：“身份？难道我的身上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墨衣人长笑道：“是不是不可告人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过一个传说。您真的好像传闻中的一样……”
　　最后他说了什么，我并没有听懂，因为他用的是他们族群里特殊的语言。但当我看到他眼中意味不明的兴趣后，心情骤然变差。

　　“小妖知道您此次前来，是为了那枚元神珠。”
　　我心中一动，甩了甩衣袖，隔开了他放肆的目光：“你究竟怎样才愿意将那仙人的元神珠交出来？”
　　墨衣人摊摊手，说道：“小妖的要求很简单。”
　　“是什么？”
　　他朝我弯下了腰，阴冷的声音却让人阵阵发寒：“小妖萧子陌，愿意对您献上自己的忠诚，只为一睹阁下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