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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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们还是回了租用的小地下室，连带着莫力和金润一起。
真心说那个空间对于两个男生三个女生来讲太小了，尤其是床还被一个重伤的家伙霸占了的情况下。
“……会没事的。”检查过夕儿和韩熙哲身上的伤，莫力下了结论，“阿哲最迟明天早上就会醒，不会耽误上学，夕儿的伤三天就能好，但是如果要不留疤，我还要再给她配点药。”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哥，你的天赋是什么啊，打架那么厉害，医术也那么厉害！”
“不知道啊。”莫力苦恼地揉揉头，“我做什么都挺好的，记性好，看过一遍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能过目不忘，学东西也都能举一反三，基本上什么都有些天赋，但是想要真正做到第一名却很不容易，我很优秀，但是却做不到最好，什么事都是。”
过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这位哥哥小的时候无论去学什么都会被人称为天才，但是时间久了，总会有人做得比他好，无论什么事，无论第一名是谁，他几乎都是万年不变的第二名。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和浅川武以及韩熙哲在一起的原因——他们的能力基本都半斤八两，和他们在一起，有时候哥哥能拿第一名，有时候会落到第三却也说不定。
又过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的天赋比我和夕儿的更难得，贝利维已经四百多年没有过拥有这种天赋的孩子了——他的天赋是传说中的，神助。拥有这种天赋的人通常淡薄名利，若他真心愿意辅佐某个人，这个人必能开创“最盛世”，这也是四百年前，拥有了第二位“神助者”的贝利维可以一跃成为世界第一强国的原因。
不过哥哥发誓，他不会辅佐任何人。所谓的强大所带来的，是贝利维那样的国家。这样的强大毫无意义。
扯回来。
“现在怎么办？”夕儿问，“韩家，你们是暂时回不去了吧？”
“这个倒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去小武家住，他回来之后就独立了，因为不需要经常和□□的人打交道，他家在平民区而不是贫民区，会安全得多。”莫力说。
回来……之后？
我还没开口，夕儿就表示了疑问。
“他是贝利维人啊，看得出来吧。”莫力说，“只不过他的童年比任何一个贝利维人都惨，因为他的父母不仅仅是偷渡，还是双重罪。”
双重罪？！
双重罪加偷渡可不是被贩卖成奴隶那么简单的，是要处以极刑——砍手砍脚的啊！那种的下来基本就是没活路的！
敢犯双重罪的人一般都是有十足十不会被抓回去的把握才会……
或者像是我和夕儿这样，知道即使被抓回去也不会出事的……
我看了夕儿一眼。
夕儿也在看我。
再或者是，那些为了梦想和人情，可以不要命的……
贝利维，有多少这样的人？
不要把双重罪想得太过复杂。双重罪，不过是“追求梦想不服从天赋的安排”和“追求真爱无法孕育最强大的后代”而已。
可笑吧？
贝利维就是这么可笑的世界。
我问：“他们无法保障自身的安全就敢犯双重罪？是疯了还是怎样啊！”
“本来……韩家是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的。”莫力抓抓头，“如果不是浅川武他父亲想要从政的话……”
……啥？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从政！
是真的不想活了还是怎样啊！
“那是……他的梦想。”莫力说，“你也是偷渡出来的，应该知道吧，梦想对于一个贝利维人的意义。”
贝利维人……是没有梦想，也不被允许拥有梦想的。
一旦拥有了，那必然是，愿意付出一切为之努力，才被称为“贝利维人的梦想”。
“小武的父亲在一次选举中落选，这一点给了贝利维可乘之机，只要不是上流社会成员或是知名人士，又有谁会在乎一个人消失与否呢？”莫力嘲讽地笑着，“韩家作为□□，什么都做不了。我从小就是孤儿，和小武、阿哲一起长大，到了五岁，浅川武一家被抓回了贝利维，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十三岁了。这八年他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是可以推测的吧，被抓回贝利维的家庭，已经有记忆的孩子被硬生生地和父母分开是什么样的痛，我真的没办法想象。”
“不止如此。”我说，叹了口气抿抿嘴唇，“你……太不了解贝利维了。双重罪的父母，有记忆的孩子……他们会做的事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极刑……是会当着孩子的面处的，并不停地机械冰冷地重复，这是背叛的代价。这只是洗脑的一部分，你无法想象……”
“……还有更多。浅川武……他已经不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人了。”莫力深深地吸气，“他小时候，真的很喜欢唱歌，唱得也很好听。他总是笑着，笑得那么开心，幸福的不得了，惹得我和阿哲特别嫉妒。他父母对他也很好，那时候他们家并不富有，但是他们真的很幸福，幸福得仿佛能够拥有全世界。他从小就有梦想啊，想要成为一个大明星，唱歌的，他的父母都很支持他。尤其是他的父亲，真的是很善良的人，也很乐观……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从我们三个都还年幼的时候，他的父亲就不断告诉我们，梦想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是你愿意为之付出全部努力和生命的原动力，只要能够实现连牺牲掉全世界都在所不惜的美好愿望，就是梦想啊。我们也都坚信着，因为浅川先生为了他从政并进入联合国的梦想，真的真的很努力。你……明白吗？其实不值得的，如果真如你所说，浅川先生为了他的梦想，牺牲掉的不仅仅是自己，还包括他的家庭，包括深爱他的小武。他明知道他在梦想的道路上前进下去的话，一旦摔倒就不会再有爬起来的机会的，但是他还是要继续下去。他是在用他的家庭和深爱他的小武做赌注！而回到贝利维之后，小武被测定的天赋却恰恰好是歌唱和表演……那曾经是他的梦想，但是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一定是会恨死梦想这样看似美好事实上却无比残酷的词汇吧……”
“……可以看得出来。”我说，笑了笑，“他的原话是，‘莫黎，你在无意之间，给了我一个不放过你们的理由。你们的梦想，就由我来毁灭抹杀吧。’还有‘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整天嚷嚷着梦想梦想却又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了’，但是哥，即使是这样，即使知道为了梦想去拼命这种事情有多天真无知多残酷，我也不会改变的——如果没有梦想，我想不出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莫力摇头：“但是我没有梦想。从小武一家被抓走开始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梦想，没有爱情……没有这些的话，是不是我就不会因为自己是孤儿而遗憾，是不是小武身上就不会有这些悲剧……”
“但是那样的话，你我还会出生吗？”我笑，笑得嘲讽而肆意张扬，“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莫力、莫黎和浅川武吗？现在亚洲歌坛影坛小天王还会是浅川武吗？没有浅川武，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还会这么红吗？还有啊，哥，你想想看明星是怎么红起来的？是有人支持有人捧啊。为什么支持他？因为在他身上，你能看到你的憧憬，你的梦想，你生命的意义，你希望着期盼着的未来……换言之，浅川武是无数人的心灵支柱。如果没有他，这个世界今天，还会是这个样子吗？”
“……观念不同吧。”莫力笑了笑，“我不跟你争，你和夕儿这也是豁出命来偷渡的，你们从小生长的环境和我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还是算了。”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是对的。
作为暗帝王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环境是能够造就人的性格和思维方式的。
贝利维那样的环境，造就出来的应该是对国家和人民绝对忠诚的盲目而天真单纯的信徒，像我和夕儿这样的，是意外中的意外。
不要跟我说我身边这样的贝利维人太多了，相同类型的人是会相互吸引着走到一起的，他们拥有相似相吸的气场——我始终坚信着这一点。
“……可是，不觉得很诱人吗？”金润怯怯地出声了，“梦想什么的，真的超级能蛊惑人啊。”
“什么？”莫力闻言怔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我……我随便说的啦。”金润红着脸低下头，“因为小黎和夕儿……真的很耀眼啊。尤其是夕儿！总是那么自信那么优秀，目标明确地努力着，让人很羡慕啊！我……我很差劲，也没有什么目标啊，但是看到夕儿和小黎这么努力，不知道为什么就干劲十足了呢！我……今天才知道，夕儿和小黎住在这样的地方……我一直以为你们是超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可是这样的夕儿和小黎仍旧愿意为了梦想而拼尽一切地去努力，莫力同学不觉得很……鼓舞人心吗？虽然我不知道贝利维究竟代表着怎样的社会和背景，但是我想，说那些生来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人成天嚷嚷着梦想是天真是自以为是当然没错，但是夕儿和小黎的梦想，不是的吧！明明……本身的条件并不好，但还是愿意为梦想努力，这样的人是存在着的啊，这样的存在，难道还不够鼓舞人心，还不能够让人相信，梦想是多么重要多么美好的东西吗？我并不是说……为了梦想连家人都可以牺牲是正确的观念，我只是觉得，如果……如果只是因为那种理由而放弃拥有梦想的话，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吧！哎呀……我说不清楚啦！总之，浅川同学的父亲那种思维方式和做法固然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仅仅因为这样就对梦想的存在产生偏见的话……虽然我不清楚贝利维是什么样子的国家，但是拥有这种偏见的莫力同学你，和那个国家的人的观念，不会有特别大的区别吧！这样……对吗？”
……一针见血。
金润是卡洛斯生卡洛斯长的女孩，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
她不懂生于贝利维给予一个人的，会是怎样的观念和童年，怎样的一生。
所以置身事外的她，反而看得比我们更清楚。
梦想，也是人情的一部分。
而人情的基础，是亲情和血缘啊。
最重要的是亲情友情爱情这些看似基本的构成人类社会的东西，再往上，才是人生的意义和梦想等等这些高层面的东西。
抛弃了基本情感的梦想就如同是空中楼阁，根本算不得人情。
七百年前发明天赋测定机确立贝利维制度的人，在想些什么呢？
他没想过吧，贝利维会发展成如今这样一个国家。
或许他是看到了那些所谓“梦想”的弊端，才想要建立那样一个国家。
为了梦想不顾人情的人，明明没有天赋却仍要为了所谓“梦想”牺牲没必要牺牲的重要事务的人，给贪婪冠上“梦想”这种冠冕堂皇的名义的人……
既然如此，干脆不要有梦想！不要有人情！
如果每个人都知晓自己的天赋，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是天才的话，是不是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负面因素了？是不是就会变得强大，没有贪婪，没有战争……变得完美了？
故事的脉络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历史，就是这样发展的吧？
或许某一天，一个人提出了梦想这个词。就像我和夕儿的执着一样，梦想这种东西，最是能蛊惑人心。
国家大乱。
于是，严令禁止。
王位上的人只要稍微有点脑子，都会这么做吧？
这是不是就是贝利维极刑和集中营奴隶制度的由来？
再然后，就发展出了如今这个强大但是不近人情死气沉沉让人痛恨的贝利维。
却也是历史的必然结果。
人们在遇见问题的时候，总是不断探索，寻求最佳解决方案。
贝利维人代代相传的洗脑教育和社会地位理论无疑是很多“贪婪”“不公”“邪恶”最好的解决之道，那么，能够破除这个没有人性没有梦想因此也可能没有发展的社会的捷径，又是什么呢？
我真的，不知道了。
这是个无解的谜题。
我始终没有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我始终是站在梦想的角度出发的，始终是叛逆地不甘心地看待贝利维的。
然后我遇见了哥哥，他一样不喜欢贝利维，但是他和他身边朋友的经历使得他本身的观念与我背道而驰，他是站在梦想弊端的角度出发的。
而金润这个和贝利维完全没有关系的孩子，置身事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不过是个双方都有有力论据却也同样有致命缺陷的无解辩题而已。
社会本身，就是在人的探索中发展的。
我闭上眼，笑了。
历史最开端的时候，是一个完全平等的社会。谁更有本事带领大家活的更好，谁就是当之无愧的王，没有人会提出异议。再后来，出现了君主制社会——是因为人情吧？我有为王的天赋，我的孩子没有天赋，就必须被别的有天赋的家伙踩在脚底下吗？任何一个爱孩子的父母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吧。于是社会等级分化，有了平民贵族之分……但是这样不公平啊，就因为出身不好就不能成大业？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起义暴动，科举制度出现了……那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办？接受不到好的教育，无法理解梦想的意义，就没有了拥有梦想的资格吗？怎么可以！于是，乱世……乱世的确出英雄，英雄不问出处，但是苦的是老百姓啊！于是，就是贝利维了吧？所有人都能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角色，不用烦恼梦想，只依着天赋努力，没有人情，所以也不会有纷争，和平安详，多好！可梦想也好人情也罢，说到底是人之所以被成为人的基础啊！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没有野心欲望没有梦想的人，那还是人吗！于是有了我和夕儿，以及其他许许多多为了梦想可以不要命的人……
只不过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未来，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吧？
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强谁弱，观念问题而已。
那么什么样的社会才是完美的社会？
有人情和梦想的社会，还是没有这些却能够完全和平和谐平等的社会？
我痛苦地蹲下身，抱住了脑袋。
对于人类而言，究竟怎样才是最好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小黎，小黎！”夕儿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打了我一个耳光，“别想了！清醒点！你是莫黎，是我沙夕儿的经纪人，不是暗帝•黎明之光了！你没必要思考贝利维和人类的未来！几百年后的事情和我们无关！跳出来啊！只要关心你自己就好现在！贝利维怎样，社会怎样人类怎样，与你无关！”
我努力睁开眼睛，神智渐渐清醒。
夕儿还在掐着我的脖子吼：“听到没啊！别用那种机械思维了！你是莫黎，不是暗帝了！”
“听到了听到了。”我扒开她的手，推开她坐起来，笑了笑，“我陷入死循环了，是我想太多，抱歉。”
“走火入魔了你！”夕儿敲敲我的额头，“贝利维的洗脑式教育真能把人教成机器的啊！我早就发现了，想不通就不要想，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电脑死机了怎么办？关机拔电源！手机计算器电子词典死机了，关机扣掉电池板！我们都知道这么对付机器了，这个机器似的大脑，也可以用相同的方法对付的啊笨！”
……正常人不会拿这种的作比喻的吧啊喂……
“我知道了啦。”我深深吸了口气，“不会再想了。你说得对，那些与我无关。”
“或许是我有偏见吧。”莫力揉揉额头，笑了，“不过你们是对的，这么高端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他醒了。”夕儿忽然指指韩熙哲，然后转向他，“喂，醒了就别装睡了，好假。”
的确，那个呼吸频率绝对不是睡着的人会有的……
少年睁开眼睛，原本想坐起来，却因为碰到了手臂上的伤处而痛得摔回床上：“靠！红沙帮的人还真给我下狠手啊！”
“……你是一个人吧，那种程度的逞强面对两百人，谁敢不给你下狠手啊，自己会丢命的好不好。”莫力无奈地走到他身边，“好好躺着，明天还要上学呢。”
“……莫莫……”
“……别叫我莫莫！”莫力一下子炸毛了。
“傻子，谢谢你救了我。”韩熙哲转向夕儿，有些别扭地道谢。
“你以后别叫我傻子我就谢天谢地了。”夕儿吐槽，“我宁可不姓沙。”
“让他别给别人取绰号你等下辈子吧。”莫力扶额，“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金润茫然地问。
“你们这地方不能住了吧，既然韩家打定主意要护你们，跟我们去浅川家吧。”莫力说，“总比这破地方强。”
我就笑了：“就算以前浅川武仇视我们是因为你们的关系，交手这么多次彼此也算知根知底了，你不会认为他还能把我们当朋友吧？”
就算是莫力，这时候也说不上话来了。
“别想太多了，我们很强。”夕儿淡淡地道，“我们能保护好自己的。”
“可是……”莫力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哥，我可不想再为了人生观世界观这种无聊的事情和你吵架了。”我这样说。
最后讨论下来的结果是，我和夕儿暂时住到金润家去，她家在平民区而非贫民区，相对来说也会安全些。
“给你添麻烦了。”夕儿笑着揉揉她的头，“跟着我们，今天让你受惊吓了吧。”
金润使劲地摇头：“并没有啊，我啊，也想变得和夕儿和小黎一样强！那么这样的经历是不可避免的吧？”
我笑了：“有一样你已经比我们强了。”
夕儿点头：“神经的粗壮程度和承受力。”
接着在场的人都大笑起来。
无论曾经发生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相遇相处的现在，以及需要共同面对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