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就到此为止吧 ...
-
我知道她迟早会来，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么晚。我努力在她身上寻找我熟悉的影子，可是却徒劳无功。那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如今满是掩饰真实情绪的高傲与冷漠。她真的是把我当成敌人来看呢。
曾经的好朋友，我说过要一辈子对她好的人，如今却与我形同陌路，不，是比陌路更甚。她视我为敌人、对手，我从她的眼睛甚至看到了恨意，这个发现令我十分难过。可是我再说什么像久违的老朋友一样问候的花语在她看来也是假惺惺的吧。
我们坐在咖啡厅里，她柔顺的直发已经烫成了波浪的大卷，原本楚楚可人的模样更平添了几分成熟娇媚。鹅黄的妮子大衣更是衬得她娇俏起来，大概六七公分的高跟皮靴让她看起来身段更加的窈窕。上次见面还是在商场里，我都没来得及仔细看，而现在她就坐在我的面前。我们的距离应该只有40公分。
才多久啊，应该有三年半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三年，她变了很多。而反观我，除了头发能扎起马尾了，个子长高了点，其余的一点没变，还是一副中学生的打扮。
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有话直说吧。”我当然知道她来找我可不是喝咖啡那么简单，她一定是有话和我说，而且是关于程焕的。想一想还真是悲哀，明明我们本是一对好朋友，可是现在却要通过程焕才能联系在一起，不过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程焕我们才变成现在这样。
她放下咖啡匙，抬起头，直视我，说：“林逸宁，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我想你一定很清楚，前阵子发生的事我也都知道，他念旧，同样心里有愧疚，……可是既然你已经不爱他了就不要和他再见面了。”
“杨雨佳，你以为是我招惹他吗？”她凭什么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我发号施令？呵，心怀愧疚？我不需要他的愧疚，那根本就弥补不了什么，我只希望他洒脱一些，不要再纠缠过往。
“无论怎么说，都请你不要和他再见面了，那样对谁都好。”
“你不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和他的事我不感兴趣，可是既然你是他的女朋友那就应该管好他，不要让他来骚扰……骚扰别人，给别人带来困扰。”
“林逸宁，有的时候我真佩服你，好像你从来都是那么不在乎，不在乎成绩，不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就连现在，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我在这谈话。”
不在乎么？不，我在乎。我也会害怕别人讨厌我，我也在乎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男孩对我的背叛。可是，即便在乎又能怎么样呢？这一切不还是发生了么，所以我只能用伪装来保护自己，给自己造一个厚厚的壳。
“你不明白，所以你不能妄加判断，”我看着她不同往日的精心描绘过的眼睛说：“经历了一些事，我们都变得不一样了。”那时候让人一看就能猜透心思的林逸宁已经长大了，她学会了隐藏情绪，也开始像成人一样戴起了精致的面具，微笑着说违心的话语。她长大了，世故了，虚伪了，肮脏了。
“我不明白？不明白的是你，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副虚伪做作的恶心模样，你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却还假装不屑一顾，林逸宁，我恨你！”我诧异地看着杨雨佳，她激动地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双目闪烁着浓浓的怨恨。
她居然说恨我。
“我抢了你什么？事到如今你居然说我抢了你的东西，对你我从来都是真诚的，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就算是你……我也没有恨过你，可是你居然说恨我，我到底哪对不起你杨雨佳！我告诉你，我问心无愧！”
我想和她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起身便走，还没走到吧台就听见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嗒嗒声，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泼了一身咖啡。粘稠的冷咖啡从头上流到身上，像是恶心的胃液，滴滴答答以缓慢的速度往下倘，狼狈极了。
在我们开始争吵的时候就有人好奇地频频侧目，现在更是明目张胆地看好戏。我看着面前的女人，嘴角不禁爬上一丝讥笑的弧度。我伸出手就要朝她的脸招呼，似是没料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她脸色变了变，不过一瞬间就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
我的右手在半路就被拦截下来了，程焕正双目灼灼地怒视着我。他一定赶得很急，因为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气喘吁吁地，连呼吸都还没调整好。
“阿宁，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怒气问。
多么相似的情景啊，程焕，你每次都来的那么恰到好处。
程焕看了我一眼便转身问杨雨佳没事吧，杨雨佳只是怯怯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摇摇头。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我不禁冷笑出声。我觉得自己像个被愚弄的小丑一般，在这忍受嘲讽的目光，忍受他们的羞辱。
我扬手便甩了程焕一巴掌，毫不留情，甚至用尽了力气。他的脸迅速地肿了起来，以讥讽的姿态。杨雨佳在短暂的惊愕后便以保护者的姿态挺身而出，挡在他面前，不复刚才的软弱。
“程焕，这是你欠我的，我和你再无瓜葛。”说完这句我便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程焕，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忏悔，你歉疚，你演的居然可以以假乱真，我都几乎要相信了。可是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在别的女孩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做她的骑士，而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却杳无影踪？
或许，我只是你无聊时候的消遣吧，你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玩的吧，你把我耍得团团转一定很有成就感吧，你一定在笑我怎么还是这么没有长进啊，总是这么容易上当。
对，我就是这么没出息，居然还会为了他们哭，我蹲下身来，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嚎啕大哭，不顾众人的眼光。我哭的那么用力，似乎是想把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哭光。
手机已经响了不知多少遍，最后归于宁静，应该是没电了吧。
等到哭累了想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蹲的太久腿已经麻了。休息了一会，便一瘸一拐地跳上一辆公交车，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到终点站了。司机师傅喊着正在发愣的我说下车了下车了，于是我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下了车。
我心想我这副样子真是有碍观瞻，头发乱蓬蓬黏腻腻的，眼睛哭的也肿了，粉色的羽绒服上还布着咖啡渍，连我自己都嫌弃，怪不得刚才公交车上人那么多我却一点也不感到挤呢。
我在一个地下商场的厕所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我想我虽然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但起码是个良好市民，再怎么样也不能影响市容啊。
天黑的时候才到家，一进门就听见我爸说：“你可回来了，刚才高泽那小子说给你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人接，我们还以为你出了啥事呢，可把我和你妈给急坏了。”说完了才注意到我的核桃眼，“小宁，你咋了？”
我妈也看见了我的奇异造型，面带忧色地看着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啊？”。“我没事，就是迷路了，嘿嘿。”说着我还给我爸看了我真诚的小眼神，只不过眼睛还没消肿，我爸看不出我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我还不容易蒙混过关就回屋准备洗洗睡了，我妈居然还不忘提醒我：“别忘了给高泽打个电话啊。”
我忙应承说知道了知道了。可是琢磨了好久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打电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到很晚，指针已经指向凌晨1点了，这个时候在家里应该早就睡了。我翻开电话簿，拇指按着向下键一个一个的翻过，停留在第23的位置，却不禁苦笑出声，这个时候还会有谁为我开机，还会有谁接我的电话听我的孤单。
可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试试吧，就一次。而这个念头一旦萌发便像杂草般不可抑制地疯长，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拇指按下那个绿色的键，心里是说不出的紧张。
当高泽略带沙哑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时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我略略平稳了呼吸。“是我。”我打通了电话，但是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等一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此刻他的神情是被吵醒的懊恼？还是忍着火气的不耐？我想象着他的表情，突然又发觉只是凭着声音猜测神情似乎是很无聊。
“怎么了？”他问。
“没事儿，就是跟你报个平安，呵呵。”
“林逸宁！”他的声音突然升高好几度，在空旷的阳台上更具慑人的气度，“你给我说实话！”
他对我大吼，可是我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终于不再掩饰，“我害怕。”“你在哪？”他的声音透露着焦急，却令我心安。我并不是怕黑，也不是怕隐藏在黑夜里的被捏造的恐怖，我只是害怕一个人。
“我在家。”
“发生什么事了？”有的时候人心里的事情多了，就会想找一个人倾吐，高泽便成了我的倾吐对象，我把这些事都和他说了，因为我总觉得他一定会懂。
“今天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找不到你，”他笑笑，“可是今天我也同样很开心，因为你能把这些都告诉我，阿宁，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我相信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也很开心，你能听我语无伦次地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能在这么晚听我的电话，你能让我安心，谢谢。
“阿宁，还有八天。”
“嗯？”
“还有八天我们就能见面了。”
“嗯。”
“你想我吗？”
“你怎么又问这个啊？”
“你从来都没说过你想我。”他撒起娇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
“说啊，说你想我。”
“……”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笨蛋才想你。”
“笨蛋，你就是笨蛋。”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今晚过后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我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晨曦面带微笑地缓缓向我走来。
****
她和我说我和你再无瓜葛，她没有说我们，而是我和你。
她一定是以为我是个可耻的大骗子，在愚弄她，可是小狐狸，你是不是不再相信我了呢。可是我爱你，真的爱你。
她说她有了男朋友，当她挽着他的手故意撒娇的时候我就知道虽然那个人是她拉来的挡箭牌，但是那个人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重要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小狐狸，我很自私，我看到了一个能对你好的人，可是我却固执地不想放手，我没办法祝福你和他。
那天，我抱着你，像个孩子般耍赖，不肯让你走。你说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就像是被生生扯裂开来。我甚至恨你，我们不是已经弄明白事情的真相了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呢。
那天我一直打你的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我难过极了。在酒吧的时候，我听到有人炫耀说他最近泡了一个新马子，超正，还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这些我都无所谓。可是，他居然说那个女孩的名字叫阿宁，我知道他说的不是你，可是我还是动手了。
后来，看到你来派出所，是为了我，我心里很高兴。可是，我不敢和你说话，我害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地胡言乱语。我是爱你的，这句话以前的时候我一直没有说过，那时候我自私地坚信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可是后来，后来我还是弄丢了你，我把你一个人丢在了荒芜人烟的地方，你一定害怕极了，难过极了。
是不是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无法给你安全感呢。我痛恨自己的怯懦，我不敢去询问真相，于是我们越来越远。
自从我回到这里开始，我每天守在车站，我不知道你会在哪列车上，于是我一直守在那。而你回来后，我便像个变态一样，跟踪你，偷窥你的生活。我去你去过的咖啡馆，坐你坐过的位子，走你走过的路。我想着这样我们就能近一些了。
我不爱她，我不爱杨雨佳，可是你一定误会了，我今天又惹你伤心了是不是。可是又想着，你还能因我而伤心，真好。我不敢想象有一天我成为你眼中的无关紧要，我一点也不敢想象。 ——by程焕
作者有话说第24章 就到此为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