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云樱花开为哪般（修） ...
-
第十章云樱花开为哪般
清晨，窗外的鸟鸣声声，蜂飞蝶舞。
若云已在案前坐了良久，她提笔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却久久无法写下一个字，墨汁从笔尖滴下，在洁白的纸上染出点点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努力的想把心神集中在眼前，毕竟药方的拟订很是重要，可是，昨夜的梦魇却不可避免的袭上心头。
为什么要让她再次想起来？明明都已经淡忘了，那些不想再次见到的人和事，何必要再次如此鲜明的回忆起？若云放下手中的笔，努力的把眼中快要溢出的涩意再度逼了回去。
她默默的站起身，披上外衣，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朝外走去。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想一个人待着。一路漫无目的，还要时不时躲开巡逻的山庄护卫，当她抬起头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已到了哪里。
眼前是一处破败的院落，篱墙坍圮，雕栏散落。然而藤蔓野草却长得茂盛，一片绿意，欣欣向荣。院落深处不知种着什么，远远望去冒出微微的树梢，有风带来的小小红色细屑，落在若云周围。
若云随手接住一片，却原来，是一种细小的花瓣，带着微微的粉红，不注意看时，仿佛是天边云霞中飘出的痕迹。这是什么？若云不禁微微好奇。她站立院外，抬头向园内看去，琢磨着要不要去一探究竟。
有曲声从园内缓缓流出，这曲子？若云愣了愣，《幽兰曲》……这一刻微微有些犹豫的心不再徘徊，若云选了个容易进去的地方，闪身而入。
司马明昭站在树下，手执竹叶，轻轻的吹着曲子。盛开的云樱在他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光影浮动间，一个人匆匆从院外走入。他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似乎是不忍打破这一刻的宁静，司马明昭看到了他，停了下来，“说吧，白衍。”他淡淡的说道。
白衍向他行了一礼，郑重道：“公子，庄主将回府。”随即，又问道，“那件事，是不可以开始了？”。司马明昭淡淡“嗯”了一声：“开始吧。”随即抬头，看着天际依然灿烂如十几年前的云樱，心中默默叹了一声：该了结了吧！
白衍再行了一礼，正欲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请示道：“那位地医谷的小神医，不知怎的走到了这里，似乎打算溜进来，不知是否下令阻拦？”
“她吗？”明昭想起那个人，突然笑了笑，“不用，让她进来吧。”
“是。”白衍对公子的话没有任何异议，答应一声退下。
司马明昭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终于看到意料中的那个人鬼鬼祟祟的溜了进来。来人似乎与树很有缘，居然又偷偷的躲到了树上。漫布天际的“云霞”中，藏着一个自以为别人看不到她的小小身影。
明昭笑了笑，有些恶作剧的味道，他貌似不经意转身，重新拿起竹叶，再次吹起那首曲子来，却正好背对着若云藏身之处。
若云暗地欢呼，从树的边缘悄悄顺沿而下，到了主干处，正想一鼓作气换到安全隐蔽之处，没想到司马明昭突然转身过来，吓得她一个哆嗦，脚底一滑，居然就那么从树干上摔了下去。
“呸呸”若云吐掉口里的几根杂草，从地上爬了起来。其实地上泥土湿软，摔上去并不怎么疼，可是可是……太丢脸了啊！那么粗的树干，居然也能摔下来，若云深觉对不起辛苦教她武艺的苗叔。她整了整衣服，同时心中念头急转，势要把这个情况给圆过去。可是，看着司马明昭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怎么有种“他是故意的”的感觉呢？
“原来你也在这啊！”若云一脸惊讶状，暗中观察司马明昭的表情，见他依然一副云淡风轻、悠然从容的样子，遂觉得自己刚刚的感觉一定是错觉。
“是啊，你也来看风景吗？那到这边来吧，这里视野更好。”司马明昭居然直接代她圆了过去，让正满脑找借口的若云有种噎住的感觉。
“呃，那个，是啊。”若云一时郁闷了。
既然主人都不介意了，那她这个闯入者还怕什么？还不如潇洒一点，过去就过去，潇洒的若云傻头傻脑的跟了过去。貌似大大方方地看着眼前这一片风景。
漫天的视野里，都是这层层的朝霞云烟，当风吹过时，烟霞轻轻飘动，让人仿佛误入了仙境。若云一时被这种美惊住了，散漫的心神立即集中在这漫天的朝霞间。
“这个时候，要是再有一曲仙乐，那可真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了。”若云感慨道，状似不经意的往明昭那边瞟了一眼。
明昭未答，重新拿起竹叶，吹起了刚刚的曲子，只是唇边却多了一股笑意。
司马新荣吹《幽兰曲》时，是空谷间的绝音，有少年的蓬勃和锐气，和不经意间留露出的傲气。空谷足音响，不与世同流。
明昭吹此曲时，却少了这些棱角，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把所有的愤恨、不平，化作一股涓涓细流，缓缓流过。流水虽浅，无可断绝。就像人生的很多年，不是所有的苦难都可以宣之于口，有些事只能埋藏在心里，任岁月将当年的苦磨平。再回忆起来，或是淡然的笑，或是平静的转身，或是久久的沉默。
若云不经意间抬起手，一摸脸上，满手湿意，原来不知不觉，竟已泪流满面。
她狠狠的甩了甩头，埋怨自己不争气，怎么听个曲子都会流泪，让人看了，真是笑话。
一旁的明昭没有笑话她，只是说道：“想哭就哭吧。”
这句话像踩着了若云的痛脚，她像是被踩痛了尾巴的猫儿，“谁要哭，谁要为他们哭？”
“你不是在为谁哭，只是人伤心了，自然就落泪了。不关他人，只是自己，想哭上那么一场。”明昭说道，没有在意她的语气，语气温和而肯定，让人不由自主的，会想去相信。
“呵，你这说法，倒是稀奇。”若云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还没有绽放已消失在苦涩中。“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明昭淡然一笑：“我在听。”
“从前有一对小女孩，她们住在很偏远的山里，却生活得很开心，因为有爹爹有娘亲在。可是有一天，娘亲去世了，妹妹很伤心，幸好还有爹爹和姐姐。姐姐抱着她说，以后会像娘亲一样的疼她的。她那时哭了，心里却暖暖的……后来爹爹带她们一家出了山，爹爹说外面的世界更广阔，她们也应该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可是，小女孩习惯了山里的自在，在外面的世界里，要处处小心留意，她过的不开心。姐姐却学的很快，适应的很好，几乎赢得了所有人的称赞，大家都喜欢她。小女孩尽管不开心，却也会为姐姐高兴。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有一年，爹爹带着她们去参加一家很有权的主人的宴会，会上小女孩为一个被欺负的小男孩打抱不平，却被爹爹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姐姐也说，她做错了。小女孩……她很茫然，不知是为什么。他们只是说，外面的世界很复杂，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小女孩心中很难过，但她相信爹爹和姐姐，相信——他们。”
“可是，不久，他们却把她送给了那有权的一家，原因是既然是荒谬的‘双生之子，祸患之源’。他们只对她说了一句，‘等我们连接你’，就把她送进了那个十年不见天日的地方。他们想过吗，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她平时再调皮再霸道，可她还是一个孩子，她会害怕啊！小女孩相信他们回来接她，她等了很久，一天又一天，始终没有等来他们。来的是另一人，那个人把她带了出去，从此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你说，她这算被他们抛弃了吗？”
明明是亲人，却可以为了一个理由，这么轻易的牺牲了你？难道所有的感情，都可以轻易地烟消云散？可是为什么，我却做不到？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做不到，那么你们当年，究竟该是有多狠心，才能把那么一个孩子送入宫中？我不明白，不明白……
“你确定他们爱那个小女孩吗？”明昭在她身旁沉默良久，突然问道。
“爱？也许吧……”若云喃喃道，眼神因回忆有些迷离。“可是，”她随即苦笑，“就算有爱，也比不过他们心中的其他。”权利地位、家国荣辱，这么重的担子，该占了他心中多少分量，怎还会有多余的空隙留给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只有她，才是他心目中的女儿，所以最后被送出去的，是若云不是若水。山里的野花就该长在山中，我不是繁华世间开出的雍容牡丹，她才是。
“曾经也有个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呢。”明昭没有接着问下去，却转了话头，提起另一件事。
“什么？”若云讶然，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他。
“曾经有一个我很在乎的人，我很想好好保护她，也学是用错了方式，反而让她对我的作为很是失望，决绝的离开了我。她说不再相信我，让我不要再以是为了她好的理由再干涉她的生活。”司马明昭娓娓道来，想起了那时那么小小的她，却用那么冰冷的话，说出了几近决绝的话，一向沉着从容的脸上，难得的清晰地流露出感伤、难过的情绪。
“也许，因为想要保护一样东西，当你的力量却不足以保护她们时，总会做出让她们难以明白的决定，我不知故事中的人是不是这么想，不过，往事已矣，何必回首太多，倪公子一向聪慧，我想不会一直为此困扰吧。”
“是啊，我也就随便讲个故事嘛。哎，我可没说那故事的人是谁哦。”若云松了一口气，轻松起来。
二人间原本几分凝固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对了，我可以问问，那个人是谁吗？”半响，若云突然问道。
“你是说她吗？”明昭停顿了一下，对着若云笑了笑，这是一个真心的笑容，笑意到达了眼底，一时流光溢彩，光艳照然。
若云愣愣的看着他，人都说明昭公子清风霁月，光华绝世，因而皆以其名称呼他为“明昭公子”。确实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明”和“昭”二字更适合他的了。尤其他真心微笑的时候，仿佛满庭的云霞都失去了色彩。
“那个人，你也见过的。”
“是吗？”若云闷闷的答道，心里开始难受起来，钝钝的，让她有些难以喘气。
“嗯，就是我的妹妹，明月，那天在玄冰阁，你见过的。”司马明昭说道。
“哦……什么？”若云刚刚还微微难过的心情，立马难以为继，好像一口气没喘过来，呛在了喉咙中。她“咳咳”了好几下，才抬头看向明昭。对方噙着一股温和的笑看向她，让若云觉得一切心事仿佛被看穿，“错觉，一定是错觉”她这样安慰自己。
“好了，杂七杂八的事谈完了，现在我们该谈谈正事了。我刚刚想起来，其实找你就好了，我想，你会帮忙的吧？”若云面带狡黠，一扫刚刚的郁郁之态，整个人散发出专注的神采。
“是啊，我好像没有理由拒绝。倪小神医。”明昭笑笑，仿佛了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云樱花开为哪般（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