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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九章 小隐于野,大隐于市 苏绍言的 ...

  •   苏绍言的这盘棋,果然又从日上三竿,下至了金乌西沉。

      在此期间,铁重不知又跑去了哪里拆房子,品肴回了她的膳房继续挥舞她威猛的大砍刀,刘蓝和不知所踪,而我身为一寨之主,私心里觉得就这么走了,似乎不大合适,于是一咬牙,心安理得地趴在一旁打瞌睡。

      而当这盘棋终于有了胜负,我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半侧着头不经意地扫了眼棋盘,却蓦地愣住,上前两步仔细地盯着棋局瞧了瞧,我是多久未曾见过苏绍言输棋,虽仅是半子,于是不觉抬眼将身侧的人重又打量了一番,他一身玄色衣衫隐着暗纹,嘴唇上有着薄薄一层青色的胡茬子,此时的心情似是极好,料想是棋逢对手,这棋他下的畅快,而苏绍言的神色却多少有些耐人寻味,他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却似又与这棋局无关,这输赢于他而言,似很是无关紧要。

      我挠了挠头,心中满溢着惊诧与不解,只不知绍言输棋,是当真技不如人,还是已有计较是为故意,于是想啊想啊,就不觉又打了个哈欠,开口说道,“既是我们输了,这两面坏了的椅子就不用赔了,但这功夫招式,还是作数的。”

      此时饭香味悠荡荡地飘过来,品肴恰布齐了所有饭菜,铁重与刘蓝和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只听“啪”地一声,这人将最后一颗棋子收进棋盘,然后笑着冲品肴招了招手,“我将每个招式打一遍,你每日练上一两个时辰,半年之后就应初有成效了。”

      招式统共仅有七招,也并不难记,除一招是增强臂力之外,其余皆是针对了腰背和下盘,于品肴而言,确是有用。

      但不知这人是怎么想的,将这七个招式打完,却负身而立打量起了一侧的刘蓝和。初始时,四目相对,刘蓝和也是一脸的莫名,片刻之后却突然轻勾了嘴角,兀自拿了筷子坐下吃菜,似是任着他打量,这人又看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轻摇了摇头,“根骨虽好,这底子也太差……你每日负重跑上一个时辰,我再教你一套轻功,短时间内应也能比寻常人跑得快些。”

      我见他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本书就朝着刘蓝和扔了过去,然后却依旧无半点想要离开的样子,顺着他炯炯的目光,我偷笑一声,了然地冲他热情欢快地晃了晃胳膊,递了双筷子过去,搓着手,眉开眼笑地问了句,“就没什么可以教我的?”

      这人接了筷子,眉眼中就蓄满了光,也未落坐,便夹了些菜塞进嘴里,刚嚼了一口,那眉眼中的光须臾间就全都灭了,险些让我误以为他的□□也能随之熄灭。他似是极想将菜吐出来,却终还是咽了下去,愁苦着脸嘀咕一句,“也太言不符……”一句话未说完,便蓦然打断,叹出一句,“小姑娘做菜,不如小姑娘舞刀啊。”

      他这句话入了耳,我的眼眶子里险些就包了一泡泪,夹了一筷子菜就塞进了嘴里,想着,你是没吃过初始认识时品肴做的菜,而今与之相比,已是极大的进步,很令人欣慰了,虽说这道菜咸到可以引人喝下一缸子水,但至少馊臭味没了啊。想至此处,我的心口又有些发酸,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怎么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仅尝了这么一口,他就将筷子放下,就近找了张椅子落坐,双手交叠,身子后倾,目光重又逡巡了一圈,那缭绕着的不怒自威的气势终又散了出来,他将放在几案上的杯盏重新端起,饮了一口冷茶,突然收了脸上所有的笑意,语调却是不相符合的闲适,“你们当真觉得,将三足麒麟马藏在鬼市里就万无一失了?”

      他这话虽是问句,却说的斩钉截铁,尾音还略带闲适地在空中飘着,我周身的汗毛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全都竖了起来,一侧的苏绍言闻声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余光扫到的品肴也已将一只手握在了砍刀上,他这么一句话,简直就像平地里炸响的一声闷雷,炸回了我们所有的谨慎防备。

      耳畔一时不闻人声,氛围也一时有些紧张。

      而他的嘴角却突然勾出一个笑,一甩袖子站起身,也仅是一眨眼的功夫,竟是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转瞬便不见踪影!

      我抬眼就去看苏绍言,他若有似无地说了句,“有这份气度且擅棋的,北斗九星中倒有一人,只是奈何他们的画像不全,且又都是二十年前的旧像,所以不能论断。”

      我闻言大惊,转头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本放在桌角处,平平整整的书册上,拿起翻了两页,却抖落出一张半寸宽的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四个蝇头小字:勿寻勿念。

      我蹲着身子盯着它琢磨了好一阵子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不经意间抬起眼,却恍见身侧的品肴滚落出了一脸的鼻涕眼泪,我身子一歪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她这形容比平日里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样子更加吓人,她见我惊恐地将她望着,一把抹掉了脸上的鼻涕眼泪,将字条捡起来,努力地不将它重又抖落在地上,嗓子里却还是带出了一丝抖音,“我认得,这是我爹的字。”

      我呆木着脸看着她,抽着脸皮扯出一个笑,用手指了指门的方向,“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

      苏绍言却是用手轻扣了扣桌子,意味深长地问了句,“这人跟你爹有些交情?”

      可若说他与缺一味有些交情,却又教刘蓝和轻功是为什么,而今看来,自不是仅因棋痴这般简单,于是我福至心灵,瞬间就悟了,“莫非他也是喜欢吃你爹的菜?”

      品肴将纸条小心折好,闻言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他。”

      聊是如此,一个来历不明,却知晓三足麒麟马的人,就像是散落在寨子前的坑洞,不知什么时候,一脚不察,便会踩落进去。

      而除此之外还为人所在意的,就是似对这一切皆毫无异议的,仅刘蓝和一人。

      这么想着,我就眼看着铁重将我的鸡腿塞进了自己嘴里,我飞身上前想劈手夺过来,谁知被身前的椅子一绊,脚底一滑就朝着一桌子的菜飞扑了过去,我慌乱间想借力于桌子稳住身形,谁想仅是这么轻轻一推,桌面带着满桌子的菜竟滑飞了出去,这么个当口,没有人来扶我我也就忍了,可苏绍言却不忘端起他的糕点,品肴不忘端起她的汤,刘蓝和端了杯茶水,就连铁重也记得端起那盘子烧鸡,然后伴着“稀里哗啦”地响,就任着我妥妥地摔了个五体投地,我一面默默地感慨着世态炎凉,一面侧过身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子两侧挺挺立着的四条桌子腿,一记眼刀就朝着铁重甩了过去,他将鸡腿塞进嘴里,呜呜哝哝有些委屈,“钉子不够了,我只是想卸了先用着。”

      我百般无奈地从他怀里的烧鸡拽下另一条腿塞进嘴里,努力地想从眼眶子里再挤出一颗眼泪,“这几日我脏了的衣服,你都帮我洗了吧。”

      铁重闻言似是更加委屈,“我只卸了钉子,这桌子明明是你自己推的,摔了又来怪我。”

      怎么办,我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竟是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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