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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批量生产,统一售价 所谓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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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朝堂之色,是血光之色。那里缭绕着种种贪嗔痴念,恨恶欲望,即使是高洁出尘的白莲花,花茎之下也藏着凶猛噬骨的毒蛇瘴气。呆的久了,站的高了,脚下便渐渐凝聚了血肉模糊的累累骸骨。那是个吃人嚼骨头的地方,集人类智慧之大成,耍手段之奥义,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而所谓官宦亲眷,自然也是手段的一部分。
记得六岁那年,我家老爷子连同其亲信党羽联袂上折真真假假共一十三条罪证将当朝左丞告于帝上,举众哗然。悉心筹划七年,一举发难朝堂便沸扬达一月之久,抄家灭门的官宦大臣不胜枚数,整座都城人心惶惶。那是段即使尚为幼童的我,青天白日躺在那张刻满《十诫书》的描金大床上也未必可以睡得安稳的日子,因为身为老慕家唯一的嫡子,我在那场朝堂之变中想耍下作手段的人眼里充分证明了我绝对的存在感。
朝堂动荡了一个多月,最终以我家老爷子官拜左丞而结束。他这场仗打的艰辛,却赢得漂亮,只除了他此生唯一的至交好友死在了那场政变之下是他最大的失策。那是我年幼记忆中仅有的画面,我家巍峩如山的老爷子糊了自己一脸的鼻涕眼泪,哭得难看至极。
而绍言家的老爷子是个军将,从参军爬至而今重兵在握的大将军,手起刀落间的亡魂,怕是比我家老爷子脚底下踩着的还要多得多。
绍言自幼文弱,虽不善拳脚功夫,但终归有个习武从军的爹,便多少有些功夫底子,寻常招式勉强可以应对,可若遇到个中高手,多少都还是会吃上一些闷亏。
都道我们是都城走马观花挥斥方遒的少年公子,生来纨绔,却不想我们承了那与生俱来的富贵,必也要承了那如影随形的刀子。
我入学堂的第三年,绍言家的老爷子带兵打了他军旅生涯的第一个胜仗,继而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由此引发的军权之争也自是不会被草草收场。即使是他们家形势最为险峻的时候,绍言依旧于学堂之中闲散地跟在我身后下河捉鱼上树摸蛋,他的闲散并非是因他粗烂的拳脚功夫已足以自保,甚至于也并非因有一个家中老爷子官拜左丞的我护着,而是因为,绍言他自小便是只狐狸,一只眉目恭顺獠牙内藏的狐狸。
尤记得同年,绍言和我曾被一群覆身蒙面的人堵在学堂后面的山上,他拉着我躲在只足孩童身量的石缝之后,而事后竟能掏出他不知何时于那群人中摸来的腰佩,也正是因为这个腰佩,那群覆身蒙面的人终难逃一劫永远横陈在了学堂的后山之中。这是本应天真的孩童,不该有的算计。
而今我心血来潮地煽动了绍言来当山贼,却莫名地被卷入这三足麒麟马的事件之中,虽不知暗处纠葛着怎样的势力脉络,只因是苏绍言,便一定会有脱身的法子。
想到此处,我凝神看他将抢来的三足麒麟马与赝品齐齐拆了,眉目间笑得好看,然后将正品与赝品混在一起重新组装,之后笑着问我,“小书你说,它们中哪一个才是真的?”
我一一打量过去,这三足麒麟马打磨的太过寻常,除却暗锁,倒真未见有什么显著的差别,于是便也不期然地跟着笑,“只怕而今除了你,再没有人可以完整地找到这匹三足麒麟马。”
在离开了山寨的第二天,我们三个穷得不可思议的山贼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鬼市有了自己的门面铺子。虽说它简陋的不过是几个木头架子,外加一条粗劣的横幅,撑着一柄耗费掉我们一半碎银子的硕大的布油伞,靠着某大户人家的后墙,摆在人烟稀少的一条道上,但我坚持,它是个门面铺子。
横幅上面是绍言游龙走凤的朱砂字,共有八个,写着:批量生产,统一售价。
离开了酒馆,绍言就席卷了已空无一人的黑当铺中所有三足麒麟马的赝品,这一行为,很符合我们寨的基本寨情,也很得我的欣赏。
他将卷来的赝品混着重新组装过的三足麒麟马齐齐整整地铺满了木架子,又不知从哪找了个唤作文雪的腿脚不便的孱弱姑娘于一旁照看着,于是乎我们的门面铺子在历时了不足一个时辰之后就这么悄莫声息地开张了。
品肴醒转之后,我看着她用她那依旧不能对焦的眼睛面对当前的局面努力做出疑惑的神色,于是耐心地解释给她听,“我们将三足麒麟马混在一堆赝品里拿来卖,那帮对三足麒麟马虎视眈眈的人就不能轻举妄动,他想要,他就得买,他买,我们可以不卖,我们不卖他还可以抢,抢又不一定可以准确的抢到正品,且又坏了鬼市的规矩——挡了我们的钱财,就要替我们消灾,我们若之后故意得罪些什么了不得的人,他就势必要替我们受上一受,所以他不能抢,他还得买,他买,我们可以不卖,品肴你觉得,我说得可还清楚?”
我回过头看着品肴,就见她在我一席话之后那双不能对焦的眼睛变得更加不能对焦,最后直接再次昏睡在了我肩上。
然后我就突然琢磨出一个特别深刻的问题,于是目不转睛地将绍言望着,“你说那帮人干嘛非要来鬼市抢,他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让咱们把三足麒麟马交出来不是更稳妥?”
绍言听过我的问题又再次不拿正眼瞧我,“你说有品肴在,哪个敢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
我想了想,觉得他这话在理,想着绍言的心思果然缜密,于是决定以后一定要让品肴远离酒水,时刻保持警醒,以便于我们更好的保护她。对,我很坚持,是更好的保护她。
想到此处,我突然又琢磨出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于是再次目不转睛地将绍言望着,“香香寨寨主花凄凄姓花,那为什么他姑姑三花寨寨主叶来香却姓叶呢?绍言来来,咱们可以深入地探讨探讨,究竟他们俩谁不是亲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