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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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野的训练场，是巨大到不可思议程度的巨木的横截面。站上一百个人估计都没问题的巨大木桩被分为四份，妖怪们两两一组，在不同的部分进行着战斗训练。铸铎、陆生与祈月这二妖一人的组合来到远野最大的实战训练场时，突然来到的人类存在让妖怪们惊讶不已。但是因为多少已经从雪女冷丽处听说了来访的人类的事情，因此妖怪们的好奇似乎要远远大过惊讶。
纷纷停止手头的训练聚拢过来，妖怪们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闯入远野的人类。在那个眼光里，除了好奇之外，警戒与探询实力的意味所占的比例要来的更多。
“哟，铸铎，这就是那个人类？看起来没有传说中的感觉嘛？”
嘴里叼着草茎、腰间佩刀的少年一手叉着腰，斜着眼打量着祈月，嘴里的草茎上下摆动着。
被这么说到的人类少女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那还真是抱歉呢。我叫做有宫川祈月，请多指教。”
“淡岛，这样说实在太失礼了。”先前的雪女用温和而不失强势的口吻劝告了同伴，随即开始介绍自己还有站在她身边的小女孩，“我是雪女冷丽。这孩子叫做紫，是座敷童子。”
惊讶地哎了一声，祈月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是坐敷童子吗？和我从前见过的座敷童子体格和年龄都有着很大的差距啊……”
听到祈月惊讶的问题，紫半掩着嘴笑了两声：“哎呀？你见过别的座敷童子吗？”
“嗯。她是和雨女一起来店里的。”
“店？视线愿望的店？”
插嘴进来的，是有着乌龟的壳、全身都是绿色的妖怪。看到祈月看过来的视线，他自我介绍说是河童的雨造。而对于他的问题，祈月点头表示了肯定。
“哦哦～是那个传说中的店啊？传说中的人和传说中的店吗……呼呼，很有趣呢～～”
“算我拜托了…‘传说中’什么的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这种说法，会让她产生一种自己已经驾鹤归去、只剩传说的感觉……我去！老娘还活的好好的！
拼命地将抽搐的嘴角按回去，祈月尽可能地用平静的声音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但是，她的声音还没传出去，就已经被妖怪的声音给淹没了。
猿猴样的妖怪挂着豪爽又有稍许桀骜的笑容，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我是土彦，是经立。”
祈月打完招呼，算是认全了现在在训练场上的妖怪。而淡岛此时也和陆生说完了话，转过来对着铸铎问起了他们的来意。
“现在就要训练了？陆生的活还没做完吧？”
“啊，是我想要和陆生对练，所以才拜托铸铎的。”
举起手表示是自己的请求，祈月笑眯眯地转向陆生。
“你平常和他们对练的时候是什么模式？有武器的话可以去拿了哟。”
还没反应过来的陆生哦了一记，然后拿起了平时训练用的木刀。在看到这个过于简陋的武器后，祈月停下了准备发动武骸的动作，手指轻抚嘴唇别开了视线。
“……如果用武骸的话，未免太作弊了。”她的目光落到了淡岛腰间的刀上，眼前立刻一亮，“淡岛，你的刀能不能借我一下？”
挑高了眼角看了过来，淡岛嚼了嚼草茎，抱了胳膊勾了嘴唇豪爽地笑了起来：“行啊！我也好奇着呐！”
把刀递给祈月的时候，淡岛像是想起来一样，顺便问了一句：“你会用吗？听冷丽说，你用的是双刀。”
点了点头，祈月接过刀，指尖从刀刃上轻轻拂过，随即甩了下手。
“放心。我知道用法。”
两手握住刀柄，双脚分开，祈月的眼神瞬间不复先前的温和，凌厉的视线甚至比手上的刀刃还冷冽几分。而在远野的妖怪们看来，这个眼神比任何东西都更加说明了她曾经历过的战斗，也让远野的佣兵集团们发出了赞赏的口哨声。
强者为尊。妖怪们比人类更看重力量；而不会和任何集团交杯换盏的佣兵团体，又比一般的妖怪更看重力量几分。
如果说先前的亲近还多半是因为妖怪们流传的关于【言灵姬】的传说以及她和铸铎的一场比拼的话，现在的他们则是对这个显然经历了无数厮杀的强者报以了相应的敬意。
被这样的视线注视到的陆生只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摆出了进攻的姿势。穿着远野风格服装的少年矮下身，双手握住木刀，周身的畏发动，然后立刻就消失了踪影。
滑头鬼的畏——明镜止水。
在几日的训练中都看到过陆生发动畏的远野妖怪们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惊讶了，反而把更多的好奇心与关注放在了祈月的行动上。而与她交流过的铸铎则清楚地知道，只要对方有意，明镜止水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精神感应的能力者，能够用精神扫描到感知不到的事物。明镜止水不过是欺骗了视觉，对于精神感应者来说，完全就没有任何效果。更何况，对方如果想反击的话，风的流动也能够把她想知道的讯息告诉她。
想到这一点，同样是与风有关的妖怪的镰鼬探查了人类少女身边的风，却发现并空气没有人为操纵下的流动。而对方的精神波，也始终保持着安定的状态。
不准备动用这些力量来应对滑头鬼的畏吗？
就在铸铎思考着的时候，祈月动了。她低下身子的同时松开一只手，握刀的手腕一转，刀柄向后敲了过去。而在她做出这些动作的时候，她原先颈部的位置有风声掠过，显然是陆生维持着明镜止水的状态攻击了过来。只是，提前采取了行动的祈月用刀柄所敲过去的位置，正好是陆生腹部的高度，这让陆生不得不往后跳，好避开比他的速度更快的攻击。但是，祈月的动作比他更快；右手猛力的攻击没打中，她立刻就借着这个力量转过身体，同时脚一蹬地，直接朝着陆生的方向冲去。
在想要攻击的瞬间产生的杀气，祈月靠着这个认定了陆生的方向。一击不中之后紧追而去的第二击没有失手，伴随着耳朵所听不到的撕裂声，陆生的半个身影显露了出来。
畏被撕裂了。远野的妖怪们有点惊讶。虽然陆生的确是只能做到畏的发动，但一个人类却打破了妖怪的畏……实在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明镜止水被打破的陆生因为经过了几天的训练，所以并没有太过惊讶。他敏锐地从祈月的表情上看出对方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因此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而祈月接下来的动作，无疑证明了他的判断是很正确的。
撕裂了陆生周身的畏之后，祈月握刀的右手后撤，扫向头部的一脚直接就跟了上来。陆生抬手挡住，然后施力将对方推远，另一手直接挥刀开始攻击。他的打算是趁着祈月后退时重心不稳的时机进行攻击，然而祈月却看穿了他的打算。她先落地的一脚略略点起，另一脚收回后立刻上前，刀刃架住陆生的武器。但这并不是她的目的，只僵持了几秒，她就身体一矮一个扫腿，趁着陆生用力过猛身体不稳瞬间直接用刀柄敲上了他握刀的手的手腕。稳准狠的一击让妖怪少年手中的武器立刻脱手，落下的时候就被她用脚尖挑起远远踢开；而等到陆生重新站稳的时候，祈月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片沉默。然后就响起了远野妖怪们的口哨声与鼓掌声。
祈月把刀收回来，冷峻的表情收了起来，再次回复到一脸的平静。
“如果我是敌人的话，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听到她话的陆生啧了一声。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祈月的话是正确的。铸铎教导的魃他还没有学会，论战斗技巧他连祈月这个人类都打不过，若是不经过特训直接去京都与那只母狐狸较量，玩完的绝对是自己这一边。
“明白差距了？”就算说的话类似于讥讽，祈月的语气却很温柔，“即使这样，你也要去京都吗？”
头一抬，少年瑰丽的红色眼眸瞪过来，满满的都是坚决与自信。
“当然！”
“……呵。气势不错。”祈月笑笑，然后突然又伸手戳了他的额头。
没能躲过的陆生极不甘心地咬牙：“……早晚胜过你！”
而回应他的，是祈月俯视的白眼。
“做得到的话你就试试看啊～明明是个小鬼，却摆出了不起的架势来。”
耍完了小鬼之后，祈月的报应立刻就到了。
而且还是规格外的、超大的报应。
因此，这天晚上，当祈月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梦境中了。
如果是普通的梦境的话，她大概连眉头店铺不会皱一下；可问题是，眼前的这个梦境不同于往日全然的漆黑，而是充斥着不断旋转着的星云、以及永远不会停止的电闪雷鸣。
分裂、融合、毁灭、新生……在这个空间里不断重复着，没有终点也没有尽头。
在素来没有东西的梦境里却出现了这样的景象，是因为今天一天之内自己就动用了武骸和精神感应，从而造成精神力过于活跃造成的结果吧？
“啊啊……【罅隙之间】，为什么会是这个地方……”
自然认得出这个光景属于哪里，祈月无力地扶额。
【罅隙之间】，位于所有最上层次元，掌管穿越时空的【穿越旅行社】中，是拥有着与空间缝隙连结能力的神奇房间。根据进入的人的不同，门内的风景也不同；而眼前的这个景象，就是只属于祈月的光景。
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怀念……
苦笑着喃喃自语，祈月用手按了按太阳穴。然而她马上想到，既然罅隙之间的风景会出现在这里，那么也很有可能会将从前她见过的风景又或者人投影出来。
“哎呀呀，也不知道出来的会是谁？不管是小花阿莜或者京极都好啊……”
想到故友的模样，祈月的笑容里添了几分真心。她随意地摇了摇头，正想随便朝一个方向走走看看，却在意识到前方有人形的存在逐渐凝结的时候，抬起了头。
银白的星屑旋转盘旋，渐渐凝聚出一个清晰的人形来。祈月原本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却在人形越来越清晰的同时放下了手，脸色也渐渐变了。
等到完全看清对方的身影后，祈月的视线彻底冻结了。
有好一会儿，她都没有任何动作。而在那短暂的静默后，惊天动地的精神冲击波就席卷了整个空间！
痛苦、憎恨、不甘、愤怒……完全由负面情绪组成的强烈冲击波，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这个空间。前面一波还没有消散，后面的冲击就紧随而至，甚至让人觉得可以听到障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站在祈月视线前方的，是一个与眼前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
在黑色的夜幕，蓝紫色的闪电与璀璨的星云中，那个色素淡到极点的人类身影最为醒目。从外表来看的话，那是个普通的人类男子，年龄从二十五到三十五都说得通。他披在身上的白大褂有空落落的感觉，可以看出他的身体瘦削，而这一点在他高挑身材的衬托下越发明显。在闪电与星云的光芒下，他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短发被染上了淡淡的蓝色；而他的肤色极白，几乎可以说已经脱离了白皙，达到了苍白的地步；甚至就连他的嘴唇，都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样子。他的整张脸上，颜色最为鲜艳的就只有那队半掩在镜片后的眼睛。那是一种鲜血层层重叠、干涸之后留下的暗沉的红色，平白在他阴兀的气氛中添上了几许疯狂。
“巴哈姆德·安德席唯卡————！！！！”
祈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明明觉得已经拼尽了全身的力量去怒吼，却觉得最终传到自己耳中的，不过是恍如呻吟般的微弱声响罢了。
她曾经以为能够在梦境中见到故友，却未曾想到，出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巴哈姆德·安德席唯卡，终她一声，都无法忘记这个男人的名字。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被迫离开原来的世界，流落异乡，至死都无法再见故人一眼。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成为附虫者，还牵累到了朋友。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莫名被人追杀，只因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这个男人近乎病态的对科学与真相的追求，以及为了得到更强大力量而进行的实验。
隶属于管理所有次元的组织——【时空管理局】的这个男人，想要进行有关不同次元、同一灵魂的融合的实验；而被他选定作为试验品的，正是与某个拥有“言出即法”能力的人形兵器同一起源、同一灵魂的少女们。
在那之中，也包括了祈月自己。
为了将潜在的能力逼迫出来而把不同的人送到不同的危险空间。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祈月觉得自己的血都快因为愤怒而沸腾了。
而在那之后，她为了复仇，加入了【穿越旅行社】，因此而拥有了一段比普通人漫长太多太多的人生。
她以为，在成功地向那个男人复仇，结束了这一切之后，自己能够放下从前的恩怨。但现在看来，或许是她太高估了自己。
那份仇恨伴随着她走过了漫长的人生，早就已经刻入骨髓、融入骨血，成为不可分离的一部分了。
在想到这些后，祈月忽然就觉得心里平静下来，撞击着空间的精神波也稳定了下来。仿佛是她一直紧绷的精神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余裕去思考其它事情，一直维持着静立姿势的男子突然有了动作。
苍白而消瘦、指节鲜明的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暗红色的眼眸内亮起被求知欲完全充斥、予人疯狂感觉的光芒。
【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没有崩溃吗？！果然，你们是最优质的试验品啊！】
啊啊，她记得这句话……那是在记忆之中，这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用混杂着兴奋、狂热与鄙夷的俯视眼神凝视着她们时，所说出的话。
但是，现在她还活着，而那个男人则已经死了。
“是的，他死了。他已经被我们杀死了。”
低声呢喃着这句话，祈月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她的杀意从视线中传递出去，然后被她自己的梦境接收。因此很快的，这个色素极淡的男人的身影就开始模糊、分裂，最终化为点点的星屑，然后彻底的消失无踪。
已经结束了。祈月在内心里对自己说。那个男人死了，而自己还活着。就算是作为得到这条新生命的条件而封印了自己的言颂之力，但比起死亡来，那并不算什么，不是吗？
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是，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成功之前，精神感应传递来的信息让她全身都猛地僵硬了。
梦境里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梦境是潜意识的表现，也是混杂了记忆与现实的投影。如果是平常的话，祈月对于有人潜入自己的梦境一定会毫不在意——因为对方根本不可能看到什么。可今天不一样！在看到了巴哈姆德之后，她的精神有了很大的空隙，完全有可能让潜入者窥探到部分的记忆。
而她的记忆…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精神冲击波瞬间全开，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了整个空间，威慑对方的同时也将潜入者的位置传达了过来。少女的身形闪了一下，然后瞬间就到达了潜入者的面前；对方的个子比她要来的高，祈月也不多做什么，直接一手制住对方的动作，另一手抬起掐住了对方的咽喉。
“不要动！你……呃？！”
一连串的动作干脆利落的做完，祈月才有那个闲暇去分神留心对方的脸。谁知道，却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浅金长发金色瞳孔素色和服，这人不是——
“玖月牙晓？！”
祈月惊讶地喊出对方的名字，又看到对方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免不了抿了抿嘴，手上力道稍稍放松了一些——呼吸可以，说话可以，但绝对不要妄想逃脱的力道。
玖月牙晓是梦见，而作为窥探梦境与未来的代价，梦见的□□几乎都很脆弱。因此，祈月几乎没有多费什么力气就轻松地将他控制住，露出危险的表情皱着眉头凝视着他。
“你看到了些什么？”她的语气低沉，像是生生把即将爆发的愤怒压抑了下去，隐藏其下的不悦与威胁的意图展露无遗；而看到玖月牙晓没有回应，她直接加重了手指的力道，威胁性地再重复了一次。
“回答我！你看到了什么！”
浅金长发的青年似乎想说话儿翕动了下嘴唇，却没能发出一个音。祈月见状皱了皱眉头，手指略略松开了一些，为他留出了说话的余地。
“那个…男人……”
“呃？”
听到对方断断续续回话的祈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了回去。而玖月牙晓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平静，尽管从他的呼吸来看，他仍然没有恢复。
“你刚才很愤怒…记忆里，只有和那个男人相关的事……”
因为愤怒，所以只有和巴哈姆德相关的记忆浮现到了表层？综合玖月牙晓的话来看，祈月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和巴哈姆德真正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她也不觉得对方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一切都读取到。不管怎么样，那些属于其它世界的记忆没有曝光就好。
用精神感应确认对方并没有撒谎后，祈月松开了手。她抱住了胳膊，退后几步看着眼前的青年。
这个青年的身上有着一种神秘的美感。这一点与她曾经在某个世界见过的蓬莱人很像。但不同的是，青年显然不具备蓬莱人所拥有的惊人生命力的光辉。在他身边弥漫着的，是飘渺与虚无并存的寂寞气氛。
祈月对于他的容貌并没有多大兴趣，她所关心的，是青年为什么会进入到自己的梦境里来这件事。
“那个人有事想要找你。”
面对祈月的询问，金发的梦见做出了如此的回答。太过于省略的主语让祈月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君寻？你说君寻找我？”
看到对方点头，祈月又多问了一句：“你知道他为什么找我吗？”
这次的回答是摇头。
“君寻找我，还真是少见……”边悄声嘀咕着，祈月边用手指挠了挠面颊。在出神地想了大约两三秒后，她忽然回过了神来，然后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非常失礼的事情。
不仅将受托前来的青年当成侵入者，还一再地威胁对方……就算是有着保密方面的考量，这种行为也只能用极其的失礼与恶质来形容吧？
想到这些，祈月的脸顿时白了。
“……实在是对不起！”她慌慌张张地朝对方鞠了一躬，然后语速极快地试图解释起来，“我以为是侵入者，所以就本能地…”
察觉到敌人的存在的话就会用最快速度展开行动，这份战斗中培养出来的本能此刻却变成了这件事的元凶。已经做出失礼行为的少女，此刻也只有不停道歉这一个办法了。
在祈月想再一次道歉的时候，青年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浅金色的头发顺着他的肩膀滑落下来，在黑色的空间里就好像黄金的涟漪一样闪耀夺目。
“不必道歉。”他俯视着比自己矮的少女静静摇头，语气没有分毫的变化，“和我也有关系，所以你不必道歉。”
祈月不明白他的意思，因此而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看到这一点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进行了解释：“梦见能够窥探别人的梦境，也会让模糊的记忆在梦境中出现。那个人能够出现，是因为我在你的梦境里的关系。”
那是简略到可以称之为简陋的解释，但祈月却了解了对方的意思。
梦见是精神存在于梦境中的人类，比起一般人类来说精神要强韧的多，与梦境的适性也高的多。如果是对方没有抵抗的意思的话，梦见甚至可以操控对方的梦境，将做梦者本人都只是模糊记得的影响以鲜明无比的形式呈现于梦境中。
祈月与梦境的相性不好，几乎完全没有办法把记忆又或者想象投影到梦境中。就算是精神过度活跃，也应该只是会出现模糊的影像而已——如果没有梦见存在的话，就应该是这样。
进入祈月梦境的玖月牙晓的存在，无意识中使祈月投影的形象清晰化，从而近乎完美地再现了她记忆中的影像。
所以认真来说的话，这完全是一场双方无意识下造就的悲剧。
是应该笑呢？还是应该觉得悲哀呢？在考虑这些问题的同时，祈月因为注意到对方依旧微微蹙着眉头，而朝他伸出了手。
扣住他咽喉的手指虽然有留意力道，但先前的精神冲击波可没有。就算是梦见，面对着自己愤怒到了那种地步的精神波，应该也很痛苦吧？真心地感到抱歉与可怜，祈月轻轻握住那只叠在自己手上的白皙手掌，输送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安定精神波过去。
那是温柔平稳、宽阔中能够感受到包容的精神波。
但是，无论从任何角度考虑，都不像是十五岁的少女应该拥有的精神。
果然，先前的印象并不是错觉吗？
尽管只是一个瞬间，但玖月牙晓确实看到了。突破充斥着各种色彩与强烈情感的回忆，他有一瞬间窥探到了少女内心最深处、完全由精神所构成的她的影像。
那是外表与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但却仿佛时光洪流的结晶体一般灿灿闪光、却透出不可思议沧桑感的影像。
感受着少女输送过来的精神波，金发的梦见半垂下了眼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