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春》凉雪

17、第十七章

　　猫猫满月，举国欢庆，老田大赦天下, 并宣布将挑吉日祭祖酬天，这祭祀的地点, 就选在临淄西南的原山之上。

　　曾经有高人卜过卦, 这原山乃王者之气聚集之地, 善加看守可助齐国风调雨顺。于是前几代的齐王定下规矩，历代高等王族死后都要葬在这里，以便后世子孙向祖宗报喜啦、忏悔啦、做思想报告总结什么的。

　　于是一大群人就此向原山出发。等鸡鸭鱼肉猪头猴脑被摆上了案，老田郑重其事地双手捧着猫猫站在供案前，口中念念有辞说些祖宗保佑，天地赐福之类的话，我听得也不是很懂，无聊之余便偷偷打量周围的景色。时值冬季，靠近山顶的路面上已有了薄薄的积雪，秋末尚未凋零的红叶反衬其中，倒是别有一分冷清孤寂。

　　也不知是不是受不得冷，田猫猫同学忽然放声大哭，五官全皱巴巴地挤在一起，看上去终于像\\\\\\\"我的儿子\\\\\\\"了。老田平时只挑孩子乖的时候逗着玩哪里见过这阵势，当即慌了阵脚，东摸摸西摸摸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暗笑老田那尴尬的样子，正打算上前接过儿子，岂料一边响起个娇滴滴地声音：“唉呀，这是怎么了？快让姨娘抱抱，”夏迎春说着就把猫猫接了过去。

　　按说孩子哭闹，就算作为正宫的亲娘不去哄也该管事的老宫女接过手，没见过偏妃这样突兀地打岔的，更何况我向来不喜欢她。一时间刚要上前的宫人讪讪地缩回了手，周围的人突然都沉默了下来，只有老田还在乐呵呵地傻笑：“对，让姨娘哄哄～“

　　我正待发作，田猫猫小朋友哭得更厉害了，不安地在夏迎春怀里扭来扭去。夏迎春皱皱眉头，显得有点不耐烦了。她身边的小宫女赶紧说道：“娘娘，小公子说不定是要换垫子了。”夏迎春闻言，三下五除二把未来帅哥可怜的遮羞布剥了个干净。我看着儿子白嫩的小屁屁暴露在冷空气里，那叫一个心疼。

　　夏迎春纳闷地看着干净的包布，架着儿子的胳膊把他背向着举到面前：“不是要换垫垫了，那你到底在哭什么呀。”

　　接下来这位小朋友的行为就显得有点小心眼了。你说她就算让你在众人面前吐露了最后的秘密，失去了男人最后的尊严，你也不能…..

　　也不能一泡便便就飙到人家脸上吧。

　　虽然我心说，儿子，干得好。

　　夏迎春惊天动地的喊叫声响彻山谷。“千山鸟飞绝”这前一句被她成功地做到了，离我的境界还差后一句。

　　递手巾的，找干净雪水的，场面霎时乱了套，我趁机把儿子抢了回来。老田吸到了臭气，面色不善，有大臣慌忙说道：“不如大王起驾至附近的温泉行宫做一番整理？”

　　老田点点头：“也好。”

　　夏迎春方才擦干净，听到这话脸色就和地上的雪差不多。她气哼哼地一跺脚：“不…大王，二春不想去温泉嘛。”

　　要是依着从前，她就是说要去火星老田也要想办法的，谁知道猫猫一听见“温泉”两个字突然就不哭了，满眼渴望看着他爹。老田的那点爱子之情全被这饱含感情的目光激发出来了：“走走走，父王带你去温泉！”

　　儿子啊，你对付女人的手段比你妈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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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温泉行宫建在原山半山腰处，占地不大，但是那池水的位置刚刚好在风景开阔之处，远处是长长的山脉，在满天星斗之下泡一会儿，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我心里乐得直冒泡泡。

　　宫人过来拉起一大块幔帐把泉池围起来，只留两个小宫女在里面伺候。我换好了衣服，再打上盆水把儿子放进去，开始给他洗白白。田猫猫小朋友生平第一次洗温泉，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咯咯地直向着泡在池子里正在偷摸他的老爹傻笑。

　　帐帘一动，只见夏迎春身着浴衣，含羞带怯地站在岸边，但就是一步都不向前挪。

　　我忽然很不厚道地想起了她从前脂粉全裂的壮观情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她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很不高兴地把头转到了一边。

　　“夏娘娘，你倒是也下来啊，”完全不知情的老田冲她招呼道。

　　夏迎春还在做垂死挣扎：“人家不去嘛,人家不会水呢,万一淹着了怎么办?”

　　老田很恶心地笑笑: “不然你坐寡人腿上?”

　　她一个媚眼飞过去: “大王好坏~”

　　嗯, 这两个人又开始演狗血八点档了。我快快地把猫猫的耳朵捂上，免得教坏小孩子。

　　猫猫洗好澡，宫女抱了他休息去。这边的老田接着怂恿夏迎春下水。

　　她咬咬嘴唇犹豫了下，忽然就迈开步子走过来，除去长衣，玉腿一伸缓缓浸入了水中。我大奇，这是在破罐子破摔么？便屏呼吸，等待奇迹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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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张脸还是精致到美仑美奂。

　　这时帐外有人通报说有急事上奏。老田从泉水的氤氲中站起身来，穿上外衣走了出去。

　　我很是不解，总不会之前是我在做梦吧？

　　夏迎春得意地冲我娇笑：“嘻嘻～”

　　月光之下，我蓦然瞥见她的长衣内衬里掉出来个小盒子，一把抓了起来打开，里面露出来的是泛着油光的粉，香气扑鼻。

　　夏迎春大惊，扑过来就要抢回去，我轻轻一挥手她就跌回了水池底，狼狈不堪。我用手粘上些这粉再把手放到水里，那粉竟然完全不化，仍是牢牢地粘在手上。

　　我彻底明白了，这次她用的粉底是特效防水的，真狠哪。

　　帘子一动,老田走了回来：“大晚上的晋什么见…..哎，你们这是干啥？！”他指着头发像水鬼一样湿嗒嗒地披散着的夏迎春。

　　她碍于有把柄在我手里，只得强颜欢笑道：“没什么，不小心滑到了。”

　　他明显是不相信，但也没说什么。夏迎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随便找个了借口退了出去。

　　“刚才来的是什么人?” 我问。

　　他漫不经心地整整衣服：“苏秦，从前劝寡人弄蹴鞠比赛的那个。”

　　“哦。”我回答，然后对话就这样中断了，万籁寂静中只听得夜风拂过山岗的声音。

　　老田看看天，摸摸脸，万分艰难地开口：“呃，钟离春，你和寡人来一下。”我有些诧异，但见他一脸郑重的样子，也就随他了。

　　在黑魆魆的山道上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始终一言不发。我心里惦记着猫猫，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正想着，老田突然站定：“你听我说…………..”

　　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知道他当时是想和我说什么，因为彼时猛然山风大作，黑云遮月，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撞击的声音！我着急地回头，却见老田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然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大得惊人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