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江湖》花不迟

6、第 6 章

　　接下来几日，梅无方告了假在府中休养。
　　这可热闹了。几日里，皇都大小官员各色贵族都快把王府的门槛踏破，纷纷前来探病。
　　朝廷上向来拉帮结派的小动作颇多，而梅无方常年远离朝政，自是不属于任何一派。如果他身无公职也就罢了，偏偏皇上刚给了个监察御史如此要命的头衔，还是君王直系，监察百官。这就相当于在百官中埋了个炸雷，不伤人则伤己。所以各派势力纷纷上赶着想把这把炸雷纳为己用。
　　一日下朝，梅无方脚底生风的往回去，却被三皇子应辉给截住了。当时梅无方就想，怎么赫亶的儿子个个有这个毛病，喜欢在朝殿外堵人的。
　　三皇子为蒋皇后所出，在几个皇子中能力也算出众。梅无方对这个侄儿最初的印象，便是仪表非凡，温文尔雅的。
　　“皇叔，三日后便是应辉二十生辰，不知皇叔可否赏脸来景丰宫聚聚。”应辉询问梅无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梅无方哈哈笑道：“原来是应辉的生辰，皇叔自当前来，送你份大礼！”
　　“那太好不过了。”

　　等回到王府，远远地便看见院子里君有无正在指导应蒙使剑，五皇子端着把寒光凌凌的宝刀，舞得像模像样。梅无方走近，笑道：“你小子最近来的倒是勤快。”
　　应蒙放下剑，脸上一闪而过局促，解释道：“母后说皇叔是自家人，多走动总是好的。”
　　梅无方闻言笑笑，却没有说话。
　　近些日子，巴结讨好结识之人络绎不绝，梅无方倒不是矫情，要做什么清廉的名士。人手一份礼，若挑拣着收上，必让人怀疑他心有偏颇，但若是全部拒绝，又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梅无方自认为自己和善心软，便索性敞开大门来者不拒。
　　所有的礼都收和所有的礼不收其实没什么不同。送礼的人也看出了门道。
　　就在前几日，蒋皇后召他入宫，说是皇弟回来摆了桌家宴为其洗尘。梅无方暗自好笑，想着自己回来这都多少天了，哪里还有的尘洗？不过皇后的面子不能不给，梅无方便去了，出乎意料的是三皇子应辉不在，赫亶却在。途中，蒋皇后送了他一串佛珠，梅无方闻其檀香便知此物不凡，蒋皇后还言明此佛珠已由她亲自为王爷祈过福，不比一般。梅无方当即感慨蒋皇后送礼的高超，既当着皇帝的面，又送的心意佛愿，想拒绝也是不行。
　　所以，对于应蒙这段时间的“勤快”，梅无方心中也是明白的。不过他的确喜欢这个侄子，假意真心都不想赶人走。
　　“这满朝的礼我都收了个遍，就你二哥的没有。你替我问问，我这皇叔多少年回朝一次，他怎么还这般小气？”梅无方拍拍应蒙的肩膀，玩笑的问道。
　　满朝文武，就二皇子应祺既没有登门拜访也没有送礼，只是让应蒙带些鸡毛蒜皮的问候，比如“天凉，皇叔仔细身体”之类。梅无方心里别扭，二皇子与众不同的作为让他显得特别起来，梅无方却不愿如此。他还没想好要站到哪一方，并不想因如此小事而被人胡乱猜疑其与二皇子亲密，而被迫归了二皇子党。何况比起二皇子应祺，梅无方是更要看好三皇子一些。
　　“二哥才不是小气。”应蒙立马反驳：“二哥说了，皇叔您这些年来在武林中揽财不少，这金银珠宝美人物，您是样样不缺。便不送这些俗物白占您屋子。”
　　这一段抢白，梅无方怔愣片刻，倒是一旁的君有无听得笑了：“这二皇子有趣，是个明白人。”
　　应蒙奇怪：“皇叔您怎么不问我？我也没送礼给您。”
　　“你这混小子日日来看我，便当是礼了吧。”梅无方笑叹道。
　　应蒙不可置否，想了半天，道：“既是礼，便算是我和二哥一同送的吧。其实若无二哥督促，我也来不了这么勤快。”
　　梅无方哼笑一声：“他到晓得让你来。”

　　夜幕低垂，云层厚重，隐隐约约的瞅得见几丝星光。梅无方躺在屋顶上望着天发呆，君有无盘腿坐在他身旁，兀自抱了坛子好酒喝着。
　　良久，梅无方幽幽才叹气：“这皇城的天都比别处厚重许多，看得人心里抑闷。”
　　君有无闻言倒是很认真的抬头打量：“没什么不同，我瞧不出。”
　　梅无方呵呵笑了两声，回头懒洋洋的伸出手去：“你别喝独酒，也分我些。”
　　君有无斜他一眼，淡道：“你倒会指使人。”不过说归说，还是从身后挪出一小坛子白酒，递过。
　　梅无方撑起身，笑眯眯的接过，语气几分得意：“我知你替我备着。”
　　君有无并不理会他。梅无方揭开酒盖，深嗅一口扑面而来的酒香，也不急着喝：“我生于皇城，长于皇城，如今连仅剩的亲人们也都在这里，我却习惯不了它。”语罢，笑了笑，几分讽刺。
　　“我十四岁回朝，先后参加了母妃与父皇的葬礼，然后二哥登基……人间大悲大喜不过如此，皇城天色却是不变。沉云蔽日，十年如一日，现在想来，怕是冤孽太深的过。”
　　梅无方饮一口水酒，喝出一口浊气：“这种日子无趣得紧，师哥也是乏了吧。”
　　君有无没有回答。
　　梅无方的头微微垂下，语气沾染一丝落寞：“师哥若是要走，无方不会阻拦。”
　　君有无注视他半响，语气淡淡道：“说了半天，原来是想赶我走。”
　　“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赶你？！”梅无方闻言大怒，一个盘腿坐起，瞪着君有无。
　　“两只。”依旧是清淡的调调。
　　“呸！”梅无方气极：“我会赶你？我巴不得你天天陪我！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口气噎在喉头口，梅无方脸皮红了一红。
　　可惜夜色太暗看不到。
　　讪讪地举起酒坛大喝一口，梅无方鼓着腮帮子还不忘瞪着君有无。
　　君有无回望他，淡色的灰瞳里闪过一丝笑意。难得梅无方这副可爱模样，仿佛时光一漫回到了少年时候。仰头饮酒，望见天边月色暗沉：“你若要赶我走，我便走。”
　　“都说了不是！”
　　“哦，你巴不得我天天陪你。”
　　“我……”脑子里突然有了一种想法，梅无方诧异的望向君有无。难道师哥这是在调戏自己，万年铁树也开花？
　　梅无方握住酒坛的手暗自用力，声音是自己也没察觉的干涩发紧：“那你是什么意思，陪还是不陪？”
　　“没什么地方好去，不如留下来。”
　　“此话当真？”他问。
　　“不诳你。”他答。
　　梅无方一瞬不瞬的注意君有无，夜色中，男子全身散发着模模糊糊的光晕，一身雪衣俊美无双，他看着他。
　　突然间笑开，俊秀的眉眼骤然似那千万株桃花盛放，徒增了艳色。他眨眨眼：“好！”他撑起身子，凑近君有无，出其不意在其脸下亲上一口：“好得很！”
　　君有无淡淡挑眉。
　　梅无方却大笑，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
　　“今日真是高兴！”
　　“来来来，师哥，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举起酒坛与君有无相撞，以灌溉的方式畅饮。
　　“好，不醉不归。”
　　月色下，正是酣畅豪饮的一双人。
　　若今夜是梦，便让我醉死其中：若朝生暮死，听你一言我也甘愿。
　　你陪我，即使与爱情无关，那又何妨，只要你在我身边。
　　师哥……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几句忍不住文艺了一把，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