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五十五、篝火夜述 “……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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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羿，怎么了？”看见嵇白羿直直望着某一方向，裘南生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抬头也顺着相同的方向望了两眼。
一片如常的热闹，丝毫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无事。”回过神，嵇白羿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向裘南生微微一笑道。按下心中那一丝忽涌的失落，脸上未露出任何异样。
“白羿，南生，快点过来！”不远处，桓斌朝着他俩挥了挥手。
他的旁边，万俟芝兰正与沈容慕说着什么，而沈容慕轻抚着自己爱马的颈侧。听见某人的呼喊后，两人不由自主抬起头，望向了不知何时落到了后面的嵇白羿和裘南生的身上。
“走吧。”见状，裘南生笑了笑，拍拍嵇白羿的肩膀后先迈步朝那三人一马走去。
待他们五人会合后，桓斌惊讶于那位少年竟会将彩绸送给沈容慕的同时，不禁喜笑颜开。这样一来，他与万俟芝兰的赌约便没有算输，毕竟那时打赌的是“容慕能否获得彩绸”。然而在某位小侯爷那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桓斌再次气短，苦着脸可怜巴巴地向其他几人一个劲儿使眼神求救。
结果，终还是未能逃脱不久后的“惩罚”。
而当沈容慕说起那个少年和他那匹丝毫不逊色茕风的黑马时，嵇白羿却是留意到他说的一句话！
“……那匹马，眼睛是蓝色的……”
***
夜临——
众族落的聚集地——
又是一日热闹的比赛结束，晚上大伙儿依然习惯性地聚到一起，围着篝火尽情谈论着白天所见的各种精彩。
“……要说今天下午的那场比箭，那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这时，有一位中年男子正眉飞色舞地对众人讲着自己下午时目睹的一场对决，“……他们两个啊先不说箭法。就是那相貌那气度，呵！那叫一个出色！随随便便往人群一丢也是一等一的好！”
“唉唉不是我瞎说啊，我可亲眼看见有不少姑娘朝他们俩丢彩花……”见有人露出不信的神色，中年男子忙加了一句，说着双手还在空气中比划了出一个大圆，“这么多！旁边的草地上可落满了！”
此话一落，顿时引来其他人的哄笑声。
草原上的姑娘只爱真正的英雄，如此看来，这两人不单单只是相貌不俗，应该身怀绝技才对，不然又如何得到那么多的彩花！要知道，每一朵彩花都是姑娘们自己亲手用彩布做出来的，只会将它送给自己认为是真正出色的男儿。
所以在大丰节期间，若有谁的彩花收到得多，也会受到其他人的羡慕。
“不是要说他们两人比箭吗？大叔你怎么又往他们的模样上说了！”一位胆大的姑娘打趣道，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大草原特有的爽朗，此时因听了前面那番话不免又多出了一丝羞涩。
骑马射箭，对于草原上的男儿们来说自小就会，而谁拥有比其他人更加出色的身手那必然更容易得到姑娘们的喜爱。尤其此刻透过中年男子的话知道这次的两人除了身手不凡之外，相貌同样出众，自然惹得一干未看过比赛的姑娘们心生向往。
被她这么一插话，旁的也有人笑着跟腔道：“是啊！是啊！光长得好可不是真的好，有啥真本事还得拿出来，不然咱可不信啊！”
见众人都开始起哄，中年男子也不再卖关子，直接从他们二人的第一场比试开始讲起！
“……那五十步近射，他们两人都是平射……也不知是不是约好了，明明一人各有一靶，却偏偏用了同一个箭靶！咱还没看他俩怎么瞄准，那箭啊你来我往就这么嗖嗖地射了出去，箭箭命中靶心……而且一箭紧挨着一箭，密不露隙！后来取下那靶子，有人试着想往靶心的那簇箭中间再插一箭都插不进去……”
听着那中年男子绘声绘色地讲述，此刻众人都安静下来，仿佛一下子到了靶场上亲眼目睹了那两位年轻人精彩的比试！
五十步近射，靶处五十步之距，一人一筒十二箭。而所谓平射，就是在命中箭靶前射出的箭一直是水平的，因此平射射出的箭不单速度极快而且极具杀伤力，同样的对弓箭手的力量要求也是极高。
虽然也不乏能箭箭命中靶心的好手，但是要做到箭箭平射又能控制得如此精妙却少之又少，尤其是这一下子竟然有两位这样的射箭高手！
旗鼓相当，狭路相逢！
“那这第一场比试的结果是……”眼看第一场比试就要讲到了尾声，有人忽问道。
“这第一场嘛，自然没能分出谁胜谁负。”中年男子一笑，回道。
“那怎么办？”又有人问，透出一丝想知道接下来会如何的急切。
“所以啊，他们两个又接着比了第二场……骑、射！”故意小小停顿了一下，见旁边的人都被吊起了好奇，中年男子眯眼笑着缓缓补充道，“而且比的还不是一般的骑射，他们比的是‘动靶’！”
“动靶？！”闻言，众人中终于出现了惊呼声。
骑射，顾名思义便是骑在马上射箭，一人半筒六支箭。普通的骑射比赛，靶子都是固定不动的，当射手骑马飞快经过那六个相隔不远的固定箭靶时，必须抓紧时间快速射出手中的箭。若命中靶心，活动的靶心会自动脱落。到时候只要看看有哪几个靶子是没有靶心的便可知道射中了几支。因此，骑射对于射手的眼力、判断力、敏捷度以及精准度，具有极高的考验。
而动靶，却是骑射中最难的一种。
由六个骑马的人分别举着六个箭靶，快速奔跑，射手与他们迎面相遇时只有一瞬间的时机。一旦错过，没有“回头弓”，即不能策马返身再补射。
草原上的人皆知，骑射莫说固定靶能六发六中已经是百里挑一的高手，然而轮到这两人，偏偏连动靶也来了个同场“六发六中”！
同时出发，同时返回，当左右两队举靶的人归来，看看左侧那六人手中的六个中心全部空空的箭靶，再看看右侧同样都少了靶心的六个箭靶，顿时一片喝彩！
“……箭似流星，流星似箭！”说完第二场，中年男子忍不住感慨道。胸口微微起伏，似乎一想起最后举靶的人马归来时的那一刻，依然无法自控的有些激动。
“那第二场的结果呢？是不是还是没分出胜负？”又有人问道。
“是啊，还是不分胜负。”中年男子笑叹道，不由得想起那两个年轻人同时返回时各自的表现。
一个面容沉静，一个扬唇带笑。
两人长弓负于身后，策马缓缓归来之时皆是一派镇定自若，从容不迫……
“这么说来岂不是还有第三场？”未听过瘾的人们再度问道。
“继续说！继续说！第三场他们两个又比了什么？”
“对啊，继续说吧……”
见中年男子没有再往下讲，众人又开始起起哄来，纷纷要求他接着说完。孰料，中年男子回了一个苦笑，道：“不是我不愿意讲，而是这第三场……我也没能亲眼看见！”
“怎么会呢？”
“你不是一直在么？怎么可能没能看见？”
“哎——这两场比完后那人可是越聚越多！到最后我直接被挤到了最外面，压根儿看不见里面啊！”说起这事，中年男子不免有些懊恼，满是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后来也打听了一下，只知道最后结果是……”
“你们在说的，是不是今日下午，古摩遗族和东延那两个年轻人之间的那场比试？”就在这时，另一位后来才加入的老者忽插话，问道。
“老爷子，您也知道？”中年男子连忙问道，好奇中不免多出一丝期待。
“呵呵，是啊，而且我还恰好看了他们最后的那场比试。”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老者笑呵呵地回道。
***
此话一落，立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心急的几个早已按捺不住，连声催促老人快快往下说。
见之，老者抿了口烟枪便娓娓道来，苍老的声音犹带一丝感叹：“这最后一场他们二人比的是远射，以百步为限，各有一靶，只不过一人是……十三箭！”
“老爷子，这远射和近射不是一样，每人十二支箭吗？怎么他们两都多了一箭？”旁边一个年轻人问，其他人一时未能反应过来也各个面露疑惑。
老者呵呵一笑，抿了抿烟却没有急着解释，倒是先前那位叙述的中年男子猛一拍额，抚掌大笑：“是银壶！”
这一提醒，众人皆有种恍然大悟，随之而来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后更多的是惊叹！
银壶的来历也很有意思，据传在很久以前一次大丰节上，射箭比赛的最终决赛上有两位来自不同部落却同样箭法非凡的射手相遇。前面两场不分胜负，而第三场的远射两人的十二箭都是命中靶心，依旧无法分出输赢。于是两个部落的首领一商量，就命人在百步之外放置了一个长颈银壶，并分别又赐予自己部落的射手一支箭，让两人同时射出这唯一一箭，最后谁的箭射入银壶内谁就能得“第一”的称号。
那银壶大约有七岁孩童的高度，壶口不大，比起靶心要小上一大圈，百步之外看去也堪堪豆粒大小！
用银壶决胜负的前提必须是三场都打平，大丰节上若有两位射手比试到“第十三箭”，这样的精彩比赛可以说是几十年都难得一遇的。而今次，这两位年轻之间的比试并不是射箭比赛的最终决赛，只不过是在普通的比赛中恰好遇上。最令人叫绝的是，他俩还未开始比第三场就已经是“十三箭”，若不用银壶，所有的人都认为最后一场的远射，二人还是会同之前两场一样打成平手！
换言之，没人会再怀疑他们的高超箭法，也没人会怀疑他们的那前十二箭——百发百中！
在场听着故事的人们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会齐齐发出惊叹。
老者却似充耳不闻，慢慢往下讲道：“这第一箭是古摩遗族的那个年轻人先发。抽箭，搭箭，瞄准，放箭，一气呵成。那支箭就好像飞出去一样，正正中了红心，箭镞直接穿透箭靶。”
有人听闻，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百步穿靶，这需要多么强劲的弓，多么犀利的箭！
吐了口烟，老者如浑然不觉自己的话带给旁人多大的触动，继续悠悠往下讲，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中忽泛出一丝笑意：“然后轮到了那个东延的年轻人，开弓前他笑嘻嘻地对古摩遗族的年轻人说，‘咱两这样比下去估计没啥意思，不如每局都加点难度你看如何？’……”
虽然老者已老，然而模仿起某人当时的语气和神情不可不说惟妙惟肖，引得在场的人们又笑了起来。
“……见对手没有反对，那个东延国的年轻人便不慌不忙地退后了十步距离，然后搭箭开弓，同样一箭穿靶！”
一百一十步之距？一箭穿靶？呵，好家伙！又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小声的喝彩！
“老爷子，那个古摩遗族的呢？他怎么回击？”
“是啊是啊！他怎么回击？”
见众人仅被这一次短短的交锋就吊起了胃口，老者也不卖关子，笑道：“古摩遗族的年轻人见状，同样默默后退了十步，而后……双箭！一弓双箭，同中靶心！”
一方后退增加远射距离，那么另一方就在相同的距离上加箭，这样的比试不可谓不精彩！
这一下，未能亲眼目睹比赛的众人激动得恨不得能回到白天的比试场地。而其中一些年轻的姑娘瞪大了眼，一字不落地听着，心痒难耐之外不免怅然若失。
要是自己也能亲眼看见那两位年轻人的比试该有多好……一定会将自己所有的彩花都抛给他们！
“……东延的年轻人眯眼一笑，不紧不慢地又后退十步，同样双箭……”
“……古摩遗族的年人也再次后退十步，一百二十步……三箭“品”字，齐中！”
“……东延的年轻人再退十步，三箭……”
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比了三轮，感叹厉害的同时，众人也有一丝疑惑：难道他们两人就这样一个后退一个加箭的比到最后射银壶？
中年男子这下也算是明白为何那时候自己会被不停后退的人群挤出去了，但就他后来打探到的结果，他知道接下来——老者最后的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老者讲完了前三轮后深深地吸了口烟，目光骤然变得精亮：“……前六支箭，他们二人都是箭箭中靶……第四轮，古摩遗族的年轻人不再只是退到一百三十步，而是多退了二十步直接到一百五十步！”
一百五十步，比起最初的一百步整整多了一半的距离！
“还是三箭？”有人问，老者摇了摇头。
“那是不是又加了一箭？”又有人问，老者还是摇头。
“老爷子，到底是什么？”中年男子也忍不住好奇起来，问出了其他人同样好奇的问题。
烟丝缭绕，老者缓缓吐息，少许的停顿后才慢慢回道：“……是连珠箭，六星连珠！”语气中已然多出了某种的感慨！
什么？六星连珠？！这一下，众人惊呆了！
“那、那个……那个东延的年轻人岂不是要输了？”开什么玩笑？连珠箭？还是六星连珠？那是一般人会的吗！
老者没有答是也没有答不是，依然慢慢往下讲：“当时在场的人也是同你们这样……可是就算看见了六星连珠，那个东延的年轻人却丝毫没有惊讶，他只是笑着说，‘可惜了，我没带自己的弓来，不然还真想和你比下去’……”
“什么意思？”
“‘我手中这张弓，最多只能是一百五十步，再远怕是连靶子也碰不到了’，……”老者一字一字重复着，连带对方当时的那一丝微微遗憾也模仿出来。
旁边听着的众人一愣，随即也似被感染，不觉透出惋惜的轻叹。
然而老者却将语气一转，目光明亮如炬，依旧模仿某人，字句中透出洒脱：“‘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所以，这最后一轮——我也敬你！’”
最后四字，说得格外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说着，那个东延的年轻人便……”
***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救命啊——！有疯马——！！”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五十五、篝火夜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