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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月正当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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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莲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依稀觉得,空气中有种好闻的味道。很柔和,很淡雅,仿佛一双温暖的手,在轻轻抚着他的身体。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油然而生,让沈莲忘了身体的痛楚。他贪婪地吸着这香甜的空气,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那颗饱经颠簸的心,慢慢恢复平静。
意识中忽然跳出了一张笑脸,小小的脸,却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那眼睛黑白分明,恍如一汪灵动的潭水,让人喜爱,却又畏惧。
太过干净的东西,总是很容易被污染。而自己一直在泥沼中挣扎,又怎能忍心过去?
可是即使小心翼翼,百般呵护,却也没能留住分毫。
他走了……虽然不知道那时他脸上的另一种表情究竟代表了什么,可是那股恨意却是一目了然的。他走了,他再也不会对他微笑了……
心又开始痛了。
沈莲慢慢睁开眼睛,一片模糊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安宁王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不由得有一丝怅然,原来刚刚的那个,只是场梦罢了。
“王爷?王爷!”一丝激动的声音在耳旁轻唤,沈莲艰难地动动脖子,低头看去。
梦醒了,刚刚在梦中被遗忘的疼痛也回来了。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沈莲便立刻又冒出了数滴冷汗。小鱼儿一直趴伏在他的床边,此刻看他醒了,立刻站了起来。这也惊动了一旁的芊芊,两姐妹站在沈莲的床边,布满泪痕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沈莲看的有些无奈,他慢慢伸出手,搭在床沿。小鱼儿立刻俯下身去,握住了沈莲冰凉的手。
“傻丫头,哭什么,我又没死。”沈莲安慰道。
“王爷,你总算醒了!”芊芊一抹眼泪,弄花了妆,看上去就像个小熊猫一样。他转过身从桌上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走过蹲下,“这是刚热的红枣莲子乌鸡汤,奴婢喂王爷喝。”
“什么乌鸡汤?那不是给你们这些丫头喝的么?”沈莲有些失笑。
“是补血的。”小鱼儿站起来,帮忙把沈莲小心扶起上身,靠在床柱上。还细心地在后面垫了个枕头。“大夫说王爷失血过多,要及时补。”
沈莲被两个丫头一脸的认真闹得苦笑连连。他微微张开口,喝下了芊芊送到嘴边的汤。那汤炖的很入味,味道非常浓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莲喝到口中,却没有一丁点的味道。
满满的一碗,都是苦涩。
夜已深。
赤痕坐在屋顶上,抱着膝盖数星星。今天晚上,好像所有人都有事干,唯独他终于放下了看家的重担,于是变得无所事事起来。想来想去,他还是偷了一瓶沈莲珍藏起来的酒,溜上了屋顶。
一个人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很没意思。赤痕用酒把自己灌了个饱,然后仰面躺下来,让月光静静洒在脸上。月亮并不圆,这让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一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小笨蛋。
小庭庭……
赤痕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忽然笑着翻了个身。
那个小笨蛋竟然是王爷命中注定的克星么?
就在赤痕翻身的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中一晃而过。他愣了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沿着背脊慢慢爬了上来。
他坐起身,向四周张望。
不知何时,入夜的安宁城里亮起了一圈火光,那些火光围成了一个圈,虽然距离王府很远,但是明显可以看出,它们正在以王府为中心,缓慢无声地向这里靠近。
王爷才刚回来一天,就有人忍不住了么?
赤痕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捡起了空酒瓶,纵身跃下了屋顶。
沈天晴盘膝坐在马车里,他紧紧闭着眼睛,双手在膝头放平。在他的右手心里,正转着两个圆润的玉球。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沈天晴仿佛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远处胜利的曙光,他微微一笑,缓缓睁开了眼睛。
马车已经停住了,只要掀开帘子,他就可以看到安宁王府的金字匾额。
不知道他亲爱的侄子,看到这样的场面,会有怎样的表情呢?
“王爷,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何时下令?”马车外有人低声请示着。
沈天晴微微掀开车帘,朝外面望去。只见在众多火把的包围下,安宁王府紧闭着大门,如同一头沉睡中的兽。例外都没有动静,看来安宁王府的人还没有察觉到此次的危险。若不趁这头兽还未被惊醒之前解决,那么后果就不是那么可料定的了。
思及此,沈天晴沉下了眸子,厉声道:“下令,放箭!”
那亲兵得令,冲沈天晴一弯腰,然后快速跑到了马车前头,冲周围一圈的士兵打了个手势。此令一下,包围在安宁王府四周的手持火把的士兵们纷纷向后退一步,让出身后的箭手。箭手们张弓搭箭,特制的箭上涂满了火油,经火把略微一扫,便熊熊燃烧起来。
沈天晴出神地凝视着安宁王府,他的眼中闪着光,似乎已经看到这座别致的府院化为一团火海的壮丽情景。
当亲兵正准备下放箭的手势之时,忽然,一声尖锐的鸣响划破了天空,吓得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是一颤。大家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只见有一道光亮自安宁王府之中窜出,撕裂了夜空。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个是什么,就听“砰”地一声,黑色如幕般的天空中绽开了一朵绚丽的大花,非常漂亮。
那竟是一枚焰火?会有谁在此时放焰火?
趁着所有人都在仰望天空的时候,有个人影偷偷遛上了屋顶。那人趴伏在瓦片上,唯有一头火红色的短发朝天立着。赤痕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弹弓,将两枚弹丸扣在皮套里。
“今天搞特价,买一送一。”赤痕眯起一只眼睛,舔着嘴唇瞄准。
两颗厚实的弹丸如同流星一般飞了出去,直奔沈天晴拉车的那匹黑马,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马屁股上。那匹黑马立刻惊了,嘶吼了几声后人立而起,一蹄子踢飞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发令亲兵。沈天晴本来就是扒在门边上的,马一动,马车自然跟着动,他也就非常痛快地甩出了马车。只见那黑马那蹄子跟地上刨了两下,没解气,索性拉着车横冲直撞跑了。
这一变故让周围人看的目瞪口呆,良久,才有两个士兵想起来,跑过去把沈天晴扶了起来。沈天晴并非一点武功不会,但是这次实在是太过突然。一个跟头把他摔得灰头土脸,他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掸,就怒气冲冲朝屋顶看去。
就见赤痕正在上面翘着二郎腿,冲他咧嘴乐呢!
沈天晴顿时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仁,两眼一阵发黑。
正在这时,安宁王府的大门忽然缓缓打开了。有清幽而沉静的音乐声流出,像是情人的蜜语般,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大家不由自主地向大门内望去。
一个人,一张琴。
人似仙人,白衣如云团簇,青丝无风自舞。琴若瑶琴,月光镀银琴弦,凤尾高扬稽首。
赤痕纵身一跃,落在那白衣人身后。他收起了方才嬉皮笑脸的摸样,浓密的剑眉倒竖,那一头火红的短发如同烈焰,似要将面前的一切化为灰烬。
“皇叔大半夜的如此兴师动众,想必不是单纯过来寒暄的吧?”沈莲手指拨弄琴弦,伴和着温柔的声音缓缓送出。明明离得那么远,可是听在耳中却是那么地清晰。
沈天晴一愣。沈莲不时受伤了么?白天的时候他亲眼所见,沈莲的血几乎染红了他一身素色长衣。那样重的伤势,他竟然还能坐着弹琴,还能运用那么深厚的内力?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弥漫在沈莲四周的空气非常的厚重,仿佛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将那之后的一切遮掩地朦朦胧胧。他其实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孔,然而弹琴的姿势,说话的口吻,都与沈莲十足相似。沈天晴狠狠一攥拳,扬起手。
不管那是不是沈莲,如今这副阵仗,他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要沈莲死……只要沈莲一死,那么他期盼了一世的江山,便会终于落在他的手心了。
右手呈刀状狠狠落下,仿佛想砍断什么一般。自沈天晴的口中,狠狠吐出几个字。
“放箭!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