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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十八】 ...

  •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面,味道有些寡淡,没放肉,只有青菜鸡蛋。厨房里剩下的调料也不多了,只放了盐,味精和少许酱油。

      不怎么好吃,他却没有一点反应的低头吃着,表情淡淡地,倒是没有一点在京城里的挑剔。

      “有点难吃对吧。”浅浅又偷瞥了他一眼:“哎,就这样对付一口吧,明天咱们就得走了,回城里吃好吃的,好不好?回去我请你吃大餐,你想吃什么都行,或者我给你做。”

      她总是这样,觉得做的不够好就开始哄人,又哄得恰到好处,堆了满脸亲切温吞的笑,特别会讨人欢心。

      他一直盯着她眸子,眼珠沉沉对视,笑意竟几分纯情,“还行,不重要,吃饱就行。就想听你说话,随便什么,你刚才……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没说?你说吧,我想听。”

      浅浅目光落在他莫测的轮廓上,五官十足的优越,可一旦表情变得像现下这样淡然,总显得有些高不可攀。暖黄的灯光照映在他眼上,睫毛阴影下闪着光韵的眼珠。

      他很认真地摆出一副倾听架势。

      浅浅回想一下,说:“刚刚我想说,我在这儿其实过得也挺谨慎的。我那些舅舅小姨都跟我说一定要好好读书,为了让他们一直喜欢我,我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学习最好的。但其实知识改变命运是要看概率的,除非特别优秀,否则,都是平庸的。我去上了大学才知道,人和人差距是那么大,光学习好根本不行。我那个宿舍的同学家里一个比一个厉害,他们也努力,但也不用太努力。就……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我挺让人失望的,我知道。”她说到这儿,是真的难过,又继续说:“我大一那年很孤僻,我们班的人都太优秀了,他们学习好,很会玩,有平板有笔记本有相机,有很多钱出去出国旅行。我跟他们好像玩不到一起,我什么都没有,只能一个人躲在图书馆里看书,看很多书打发时间。然后想明白了一件事,只靠读书的年代早已经过去了,这个时代更加残酷。有的人生来是为改变世界的,那些人很伟大。有的人生而为人是来享受本体那个生命的,天生好命,有用不尽的资源可以挥霍。而还有一大部分人,就只是来走个过场,来人间一趟,只为凑个数罢了。”

      他吃完了面,把碗推到一边,单手托腮,继续听她说。

      “对了,那个照片里的小胖丫头是我小时候最好最好的朋友,她们家很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穷,我吃冰棍给她舔几口她都能高兴好几天那种。她爸妈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妈妈跟别人走了。她初中毕业就嫁人了,因为她爸想要彩礼。嫁出去挺远的,我上大学那年她都生两个孩子了,还特意回来祝贺我。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她了,联系不上了。她好像也不想跟我联系或者是没时间理我。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我好好学习,她说我比她幸运多了。”

      “我们这种就属于都是来凑数的,不过现在看来,我确实比她幸运多了,对吧!”

      浅浅心尖一跳一跳的,就这么始终抬眼看他,没有一丝隐瞒地说着心里话,不悲不喜。

      两人对视一瞬,他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可恶的东西狠狠地砸了好几下。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黏黏糊糊地从背后拥住她身体,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很自然的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共识。

      这是不要她再继续说了,不想听了。

      康国深握住她的手,掌心宽厚,衬得她的手像个小孩一样小巧。指缝纠缠交错地握在一起,他亲了亲浅浅的耳朵。

      “你过生日了吗?”

      她轻描淡写说:“我不过生日,我都长大了。”

      康国深把她转过来,面对面圈着她的腰,“浅浅,我不太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你记住,你不是来凑数的,你跟了我,我就可以给你挥霍一切的资本,你想要什么,只管跟我说。”

      “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给你过。你今年想要什么礼物?说吧。”

      “可是今年的已经过去了,不能过了。明年再说吧。”

      姑娘不傻,也没聪明到点子上,话都送到嘴边上了,也不知道接住。

      康国深无奈,再一次挑明:“你喜欢什么?挑最贵的说。”

      什么意思啊?

      浅浅表情先是一阵茫然,随后渐渐抿起嘴,推了他一下,透出点疏离感。

      “你别乱想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送你点礼物,你也送我礼物了。”康国深指着墙上挂的衣服,生怕她又别扭。

      浅浅一下后悔起来,把他想歪了?

      一把又抱住他的腰,俏皮说:“挑最贵的说?”

      “对,说吧,只要你喜欢的,我都满足你。”

      浅浅呼吸窒住了几秒,心跳徒然加速,脸也跟着热起来,很没羞地说:“我喜欢你!”

      我想要你,可以吗?

      他读懂了,姑娘那点心思也真是不藏着掖着了。但是这个毫不迟疑的告白,真没法接。

      还真让郑瑞明那小子说对了,别人一片赤诚,拿什么换啊?

      康国深一把扣住她后颈带到怀里压住,不想再让她用那么纯真的发着光的眸子看自己。

      他闭了下眼睛,缓缓松开了手:“我出去抽颗烟,碗你就放这里,等会儿我洗,你先睡吧。”

      浅浅明白,自觉地退后,很乖巧地说:“康国深,我不要你的礼物,你的钱,你的一切东西,我都不要。我们就这样,合同到期了,我就走,行吗?”

      有的人,就是可以好到你根本就不忍心欺负她。

      可是,你又很坏。

      “不行。”他披上衣服,转身走了出去。

      坏蛋!

      可她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心疼的厉害,什么都不想做。一个人默默地洗漱,铺好被子,等他回来。

      可是过了好久,他都没进来。浅浅听见了,他在大屋里打电话,站的离小屋很远。不知道是打给谁,听语气肯定不是他们家里的人,偶尔还调笑两声不太正经的样子,可说的什么实在听不清楚,声太小。

      算了!

      浅浅颓丧地闭上眼睛,莫名觉得好累,想要睡觉,可就是睡不熟,白天睡多了?

      昏昏沉沉的,最后趴在被窝里硬憋着自己睡了。

      今晚火烧的刚刚好,不冷不热,温温乎乎,很舒服。

      可康国深心里不太舒服,面无表情地站在小屋门口,心绪无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渐渐攀上心头。他沉下面孔,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才恍惚想起,全都抽完了,一口气抽完了。

      小屋里关了灯,他轻轻推门,借着外屋的光线,看到浅浅缩着脑袋,躲在被窝里睡着。深深望着,眼神里具有强烈的占有欲,凶猛又放肆,仿佛她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

      他看得入了神,过了好久好久,才走进去,开始慢慢脱衣服。脱光了,钻进跟她一起的被窝里,从背后抱住她,鼻尖顺着她的皮肤一点点地蹭,然后咬了下她的耳垂。很小声说了句什么,小小一声呢喃,浅浅没听清,被弄醒了,仍是觉得累,没有一点力气,好奇怪的感觉。她悠悠睁开眼,翻身对着他的脸,眼神朦胧又空洞,往后悄悄挪了一小下。

      脚丫触到他腿上,暖烘烘的,迷糊着问:“你给谁打电话?”

      “朋友。”

      “叫你回去?找你有事?”

      “不是,找他帮我买东西。”

      “买什么?”

      “礼物。”

      “我不要。”浅浅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脱口而出。

      不是赌气,就是不想要。

      他送的能是什么呢,算什么呢?

      不想要。

      康国深就这么深沉地注视她,晦暗,犀利,不容回避。

      她太敏感,稍微受点小刺激,那点破自尊心就要作祟。

      “不喜欢我了?”他眯起眼笑。

      “不是。”浅浅眼里潮漉漉地,柔声说:“我不要东西,我用不上你那些东西。”

      “康国深——”

      任谁叫他的名,都没有她叫得这么有韵味,心痒难耐,男人心里徒然升起一股燥热。

      她又重复着:“我说真的,我不要。”

      康国深心思坏起来,故意逗她:“不要什么?不要我了?”

      “哎呀,不是……”

      浅浅下意识去抓他的手,不小心摸上了他裸着的腰,想缩回去,被他一把擒住,压了下去。

      面对男人,她那几分生涩,如春日蒲草,丝丝缕缕摇曳,抚得人心猿意马。表面上乖与娇,骨子里又劲儿劲儿的,轻易就能勾住他的心。

      这幅模样,没几分定力的男人,根本把持不住。

      康国深看着她眼睛圆圆,一瞬间像是被她摄了魂,“那就是想要我了?想要我什么?说出来。”

      “你!你太坏了……”

      浅浅的注意力全都被他扰乱了,根本无法招架他的坏心思,眼神怯生生的,憋了一下,才嘤嘤地说:“我真的只想要你,没别的。”

      她非说不可。

      “想要我什么。”

      康国深手指按住她唇瓣,声音和动作都在引诱。

      浅浅被引至情迷:“要你亲亲……”

      康国深目光细细捋着她娇羞模样,着了魔,情绪随着她的话音和自己瞬间起了变化的身体起起伏伏,一把将她搂住,手臂箍紧,贪婪的吻上去。

      她的眼,她的脸,她的嘴角,唇瓣细致碾磨,软舌勾过她的齿贝,舔舐得人骨头缝里发酥。

      浅浅忍不住眯开眼看了一下他的表情,男人情动的样子好迷人,像被感知到了,他也微微睁开眼,眼神互相碰撞的那一瞬,像是点燃的白桦树皮,呲呲的冒着火花,火苗窜起,火种一下子在黑暗中爆发。

      喘息间他将所有的味道都渡给了她,渗透肌理的干燥烟草味。

      浓烈的,刻骨的,意乱情迷的将人缠住。

      他实在忍不住……

      距离上一次这般亲/热的时间明明很短,却又好像很长很长。他们其实对对方的身体都还很陌生,浅浅有些发怯,总是想缩回去,感觉浑身发疼。

      她忍不住哼哼两声,难受地啜泣,又要躲,被他趋上前压住,强势的困住她,占有她。

      虚靠在墙角,他一只手从后面握住浅浅的脖子,厚重的,魁梧高大的身躯体魄将她完全包裹。

      他又笑了,更深一层的触感也传入脑海,不住的亲吻她,呼吸她,轻轻地吮/咬。

      浅浅费力的想要往下看,眼睛倏地放大,慌张的,羞怯的。

      幽暗又静谧,两种肤色,十分和谐。

      他尽情的折腾着,疼爱着,费尽心思地想要她不自觉地发出那声舒服的喟叹。

      啊……疼啊……康……疼……

      深……

      浅浅眼泪都挤出来,嘴里语无伦次的,压抑的叫了几声他的名。

      男人更加不想放过她,突然就像只野兽一样,蛮横,不知餍足。

      几句情话夹着下流话,他说的轻巧助兴,浅浅已经彻底沦陷,完全听不进去了……几乎是无法控制,被他弄得呜呜哭泣了好久,眼睫毛颤动不停,害怕又刺激。

      之后,他身体瞬间有种强烈的坠空感,面朝最里面,侧躺着,微微阖眼,胸腔里的心跳声几乎将整个人震碎。

      浅浅也侧躺着缓了许久,身体里的某些神经像被人完全抽空,最后还是挣扎着睁开眼睛,手从后面主动地把他的手握住: “你生气了?”

      静了那么几秒,他声音低沉沙哑地说:“没有,我生什么气?”

      “那你干嘛那么用力,好疼……”

      男人赤/裸/着精/壮有力的上身动了动,轻轻笑着扑上去,往她耳朵上轻轻咬了两下。

      “我快被你磨疯了。”

      他在努力恢复理智,那啥虫上脑了。

      刚刚确实太疯了点……已然失控,脑海里全是她眼泪汪汪哭求模样,完全挥之不去。

      康国深又支起半个身子,帮她拉起被子盖好后背,垂头怜爱地吻了下她额头。

      浅浅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声音颤着问:“不戴那个,可以吗?”

      “怎么?”

      “会怀孕。”这不是常识吗?

      “那就生。”他完全没在意,一贯的冷静狂傲不自知。

      浅浅声音空灵响起,像没有魂儿一样,“生什么啊,我们又不结婚,你别太坏了。”

      “我是坏,不结婚我也一样养得了你,生几个我都能养,你不需要想那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这个事,不必谈。

      在这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小屋里,空气不太流通。房门轻启,屋外热气又渡了进来,干燥,发闷。

      浅浅蓦地呼吸一窒,“你别太欺负人了,我不想那样。”

      康国深将头搁在她发顶,把她完全困在身体里,用一种保护着她的姿势以示安慰。

      他侧脸轻笑,嘴里说的却让人一点都笑不出来。

      “除了结婚,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不要什么东西,我不是为了要什么东西……康国深,你到底懂不懂啊,我们这样,我不能再呆在你家里了,得走了,你放我走吧。”

      浅浅眼眶红了,脾气也给逼出来了,却仍是商量的绵软口气。

      明明很委屈,还要忍着让着。

      这种不见天日的关系,怎么能有孩子呢……荒天下大谬!

      听见他淡定又轻慢地说:“你能去哪儿?”

      “你看不起谁?我回我爸爸家行不行!”

      浅浅怼开他,“噌”一下坐了起来,气鼓鼓的瘪着腮瞪他,眼眶里的水珠蓄势待发。

      还是这么不识逗。

      康国深一脸缱绻温情模样,很乐意纵容这个受气包,小哭包。

      浅浅与他四目对视,始终只是个纸老虎,憋了半晌,吸了吸鼻子,缩成小小一团,抱住膝盖。

      “就算我没地方去,我也可以出去做别的事,你要是愿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等你家里给你安排再婚,我们就算了,我绝不缠你。”

      姑娘还挺有章程,这就擅自给安排上了。

      说的什么鬼话!

      他气的想笑,自行缓了缓,忍住脾气开口:“你要是真怀了,我在公园6号还有套房子,过户给你,生下来自有人伺候,老老实实呆着就行。”

      这种事情,他说的如此驾轻就熟?

      “你!你怎么……能这样……”

      浅浅真给他气笑了,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对,你就是可以,但我不愿意,我就是要走。”

      “不行!”

      他好看的眉头一下颦起,一口否决,声音清冷,斩钉截铁。

      浅浅头发凌乱披在身后,像只抓了狂的小野兽抓紧裹住自己的被子。

      “为什么?凭什么?”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声音寒涔的彻底,同外面数九寒天屋檐下的冰凌无异。盯住她看了半天,又说:“我再说最后一遍,以后不许跟我说走,记住了吗?”

      空气凝结了一般静下来。

      她要哭了,该哭的,有理由哭,有理由闹。

      男权卑劣又残忍,一旦据为己有,就觉得可以肆无忌惮的将其摆布。

      康国深稳如泰山地靠在墙角,面色深沉地睨着她,气势凛然,哪怕根本就没做出任何多余举动,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仍于无形之中席卷而来。

      寒意遍身,恍若再也没有力气对抗,浅浅屏起呼吸,艰难压制。

      他才是最坏的!

      这么回看着他,浅浅眼里水光打转,轻轻一眨,滚滚泪珠就滑落脸颊。

      “我也再说一遍,我愿意这样跟你,不是为了要你的东西,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你干嘛要这样侮辱人。”

      “你这样说,拿我当什么……”

      她说话的语气冷静又稳定,甚至是出奇的平静,平静中带着点绝望。

      过了几秒,忽然眼泪大颗大颗连成串的开始往下坠,情绪克制到身体不自觉战栗,却不肯多发出一点泣音。

      泪流一串,她就用手指迅速勾掉。一身傲骨,倔强无比。

      如果不是康国深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真的会以为这姑娘根本就没有在哭。

      做太狠了,又没安抚,情话也实在说不出,霸道又肆虐,予取予求,还不许人家反抗。

      确实太坏了。

      浅浅眼泪不停的汹涌的流出,流得都来不及擦连,嗓子里憋得实在难受极了,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姑娘就这么死死咬着牙根,抿住嘴,一声抽泣都不发,眼里水汪汪一片。她委屈死了,也太能克制隐忍。

      应付女人的歇斯底里,大声吵闹,撒泼发疯,他其实已经很擅长,反而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懦弱反抗,让他心底里莫名压抑,恐慌。

      成年人之间的某种规则,本该是一种不必言明的默契,双方点到即止,互留退路。

      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就很没意思了。

      耍这种小性子为不值一提的事纠缠不休,放在别的女人身上是惹人厌烦,于她,倒不失为一种获取男人关注怜惜的手段。

      舍不得她这样。

      康国深脑子涨得不行,喉咙干涸难以吞咽,像吃了口在隐秘山林里偷摘的青涩半熟的山果,又酸又硬又涩嘴,回味却是无穷尽的甘甜与新鲜。

      他缓缓坐起身,展开双臂,“过来睡觉,听话。我抱着你睡。”

      哄人的态度做足,语气却显得那么漫不经心。

      微弱灯光下,她袒露的肩膀锁骨莹莹发光,上面还沾染着他留下的痕迹。

      明知道是一场有去无回,却不想输的太惨。

      浅浅终于再抑制不住自己的悲哀,声音抽泣起来,又重复问了一遍:“我算什么呢?算什么……”

      没有女人敢在他面前要什么标准答案。而且别的女人都有很明确的目标,要什么说清楚,后续自有律师给安排妥当。

      她说不要,说了好几遍不要。

      一时竟有点说不出话来,只感觉似有什么暗器在将男人坚硬顽固的心脏缓慢击溃,倾颓之感无法阻拦,败了。

      败给她了。

      康国深面无表情的脸上,忽而了然轻笑,“女朋友,你是我女朋友。不想要,下次我带套,好不好?我的错,别哭了,我心疼。”

      浅浅哭的几乎没有力气,脑子里嗡嗡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对自己服软。

      眼看着他在暗影里微抬眉骨,十分无奈模样叹了口气,身影向她逼近,最后,抚住她后脑勺,轻松一勾,带到怀里。

      “别哭了,乖点儿,别老说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哭迷糊了,他可清醒着呢,眨眨眼睛,说:“睡完就想跑?你去问问有没有这个道理?我说不结婚,是暂时不想结婚,先谈恋爱不犯法吧。”

      浅浅揉了揉眼睛,抿着唇,愣头愣脑问:“我们这是算谈恋爱吗?”

      “不然呢?我大老远疯这儿来陪你过家家呢?张嘴闭嘴就是要走,行!你要是真有好地方去,我也不拦你。遇上比我行的,我给你备嫁妆,成不成?”

      康国深笑得实在温柔至极,话说得也实在薄凉。生活里能让他起心动念想要得到的东西真不多了,这么十足十的陪着忍着让着哄着,还想上天啊?

      “你别胡说……我就是……”浅浅顿时睫毛一颤,鼓了鼓脸,声音压的特别低,几乎不可闻,更像是自己对自己说的梦呓:“我怕……我怕你是玩我的。”

      “嗯?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浅浅轻轻咬着舌尖,缩住脖子,“没什么。”

      “我掐死你得了!”

      男人眉眼带笑,抬起右手就擒住她下颚,另一只手则像逮小雀儿翅膀似的将她手腕捏到一起背在身后。

      浅浅就这样红着眼,一脸小哭包可怜相地仰头看他,嗓子发干发紧,干脆豁出去把他刺激到底。

      “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喜欢我的,结婚更是不可能的。可我太喜欢你,我没这么喜欢过别人,我就想着顺其自然吧,别搞那些东西来打发我,将来分了觉得我也不过如此。你姐姐,你那些朋友还说……算了……你要是非要给我点什么,那不如打钱吧,你看我值多少就打多少,谁会嫌钱多啊,是吧。花完拉倒,谁也说不着我什么,挺好。”

      “我看你真有点皮痒。”

      原本温柔诚恳的男人一下子满脸漠然。

      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年轻人是刚,把天直接聊死,死透。

      康国深沉默,一直没出声。

      她也不出声了。

      好久。

      气氛降至临界点,他要生气了。

      浅浅独自钻进被窝,“我睡觉了,好困。”

      背后传来他一点儿都无法冷静的声音:“丁浅我告诉你,我们是正经关系!不管我给你什么,都是正经男女关系!少跟我胡说八道!”

      “好,是是是,对对对,赶紧睡觉吧。”

      行!

      姑娘是会拿捏人的!

      有本事!

      她是真厉害,很快就这么没动静了。

      睡这么快?

      康国深呆坐了老半天,好气又好笑,克制不住居然还笑了两声出来,也跟着躺下了,盖上自己身边的被子。

      他就这样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说的,一点没错。

      可就是……

      怎么回事儿啊……

      妈的!

      这时,手机突然在他枕头边上震动了一下。

      宋禾苗。

      语音消息。

      忘记调音,不用放耳边也听得非常清楚。

      “深哥哥,怎么发信息你都不回啊……”声音自带娇气,听着腻歪人。

      他反感地按停,直接删除。

      浅浅背对着他,根本就没睡死。是个女孩子声音,叫了声哥哥,这么静谧的夜,完全听得清,一清二楚的。也许是身体太过疲惫,悲伤的情绪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她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梦里有个小孩在哭,哭声不大,细细弱弱的,充满委屈。

      第二天一早,他很早起来,出去又回来,又出去。浅浅忙着收拾东西,也没怎么理他,气氛变得很微妙。

      等要出发的时候,浅浅刚锁好门,他忽然用手机隔空投送,传了十多张照片给她。

      不知道谁给他拍的,都是全身照,这周围所有的地方他都去拍了,包括跟牛棚里的牛。没戴帽子和手套,整个五官全露着,勾人得很。

      肤色冷白,身型魁健,坦荡又冷俊,在这片天地间比雪看着还要纯净。

      不管什么角度拍,都特别好看。

      他坐在车里,低着头,用信息对她说:我把在这里的我送给你,所有的我,都只属于你。

      还有一笔转账。

      附加词:这是工资啊,还有年终奖。

      嗯,真有钱,翻了好几倍的工资。合同里可没写有什么年终奖。

      浅浅抬头看着他,他笑笑,又发来一句:你只能跟我续约。这是正经工作啊,别给我胡说。

      浅浅看看照片,再一次抬头看着他。他坐在那里,透过车窗,笑得很像他儿子康康,调皮又灵气。

      对啊,只有这里的他,虚无缥缈的他,照片里的他,才有可能属于自己。

      回去之后,前途未卜。

      车一路开,路过一家小卖部,浅浅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翻出手机日历看了看。

      还没到那天,不过也快了。

      她拍了下车门,说:“你停车呗,我下车买点东西。”

      再回到车里,浅浅手里提着烟和酒。

      康国深疑惑:“还要去看什么人吗?一包烟一瓶酒,不大合适吧?”

      浅浅淡声说:“够了。”

      二平不贪心。

      远山公墓,浅浅站在霍彦平的墓碑前,沉默了好久才打开酒瓶。

      围着墓碑,倒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全部倒空,酒水渗入雪地,凝成了小小冰窟窿。

      浅浅把烟也打开,一根,一根,摆在墓碑上面。

      二平是个普通人,人海之中很普通那种。

      也是来人间凑数的,平庸之辈。

      可是。

      他曾经给了你全部全部的爱护。

      浅浅对着墓碑上的小照片说:“我不给你烧纸了,你爸你妈,你大哥三弟,还有那些亲戚朋友,都会来给你烧的。”

      “除了你爸和老三,你们家亲戚,你妈,你那些狐朋狗友都不怎么待见我,所以我就提前来看你了,不想和他们照面儿。”

      “远远我一定会找回来的,你放心,我会一直找,直到给你找回来为止。”

      浅浅絮絮叨叨的跪下用手扫开了上面的积雪,这是陪伴了她整个青春的人啊,他死了。

      康国深就站在她身后看着,随便瞟了一眼。

      墓碑上的人眉毛很浓,眼睛不大,长的没什么特别,不难看,也没多好看,就普罗大众面相,不过很面善。

      转过头就能很快忘记,留不下什么印记的那种长相。

      这块墓地很小,破破烂烂,雪埋了一大半,一看就是没人打理的便宜地界儿。也或许根本就不要钱。

      康国深看看手表,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又要落雪了。这里带给他最深的印象,也许就是千山暮雪,一望无际。

      天与地之间仿佛真的能够相连。

      大朵大朵的云压下来真的会让人产生某种错觉,以为抬手便可触及云端。

      很奇怪的,这里总是有一种让他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自由与放肆。

      旅程在这里结束,他也完全不介意的做着一个贴心的陪伴角色,走过去把浅浅拉了起来,拍了拍她腿上沾的雪。

      “天这么冷,站起来说吧。”

      很平常的语气,说完人就转身走远了,靠在不远处栏杆边上抽烟,慵慵懒懒的,没一点不耐烦。

      浅浅回头,对他笑笑,又转过身,心里默默的说:二平,对不起。

      再见吧。再见。

      我以后,都不来看你了。

      你不要怪我。

      好吗。

      长长的小道,浅浅在踏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他的烟刚好抽完。走过来,帮她把散落的围巾又重新围了一遍。

      全程没有太多表情,还有点沉默。

      他什么都不问,也不出声。

      浅浅也就没出声。

      这地儿半个多余人影都没有,寒风凛冽,只听得见风声呼啸。

      过了一会儿,他说:“走吧,风大。”

      浅浅听话的点点头,却倏然拉住他的手,都没带手套,指间冰凉,有意识去握紧。

      “你都不想问问吗?”

      “问什么?”他没懂。

      浅浅用眼神回看了一下上面的墓地。

      他懂了,很平淡地说:“人都没了,有什么好问的。”

      他根本不在乎,亦或是他对大部分的人和事都不很在乎。李老师的事他都这样,更何况是别的人。

      浅浅忽然上前抱住他,垫起脚,几乎挂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颈间。

      突如其来的娇气,“好冷。”

      康国深抿嘴浅笑,“抱我就不冷了?”

      “嗯。对啊。”

      “那回家抱个够吧。”他笑出了声,有些愉悦。

      她大概是真不知道,这么会取悦他,能精准取悦他的人,几乎没有。

      “好啊。”

      顿了几秒,浅浅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朝向自己,让他看着自己。

      这么近,就在眼前。又好像很远,心并不在一处。

      浅浅感觉心口堵着什么似的,莫名憋闷。好烦,不是烦他,是烦自己。
      她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像被什么莫名神经控制着,起起伏伏,患得患失。

      这很不好。

      “又怎么了?”他问。

      她努力笑起来,“没什么啊,就感觉再也不会回来了,有点惆怅,算了,我们走吧。”

      沿途什么都没有,大片大片的雪地一掠而过。就像她的心一样,空旷,冷白,凄寒。

      浅浅始终扭头看着窗外,动也不动,灵魂抽离一般扫视着车窗外,眼里满是疏离,心里却全都是背后开车的男人。

      像个盲人一样,眼前掠过什么,都根本看不见。

      她想:我不能太喜欢你了,但是,你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喜欢我一点呢。

      人的情感是流动的,不是永恒的。

      但某一个瞬间,也许可以永恒。

      像爱情电影定格的几秒,太阳东升西落,爱人至死不渝。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模样。

      这一瞬间,就当是永恒吧。

      只属于她的康国深,只存在于这一秒之前。

      现在,他将亲手开着他昂贵无比的座驾,开往那个永远都不可能属于谁的,他自己的世界里去。

      在那个世界里,他总是模样冷峻,语气清淡,倨傲又不屑,连敷衍都懒得。情感淡漠,好像压根就没喜欢过谁,谁都不喜欢。

      这世间所有,都不配得到他的喜欢。

      清醒的坠落,才是最煎熬。

      什么东西在眼里一闪,她陡然回神。

      好像是路边有人在雪地里拍照,不知是闪光灯还是什么东西在太阳下折射出刺眼光芒。

      浅浅忍不住揉了下眼睛,车已经到了收费站。

      她看着那个小亭子,掐住自己手腕。

      清醒点,想想以后的路一个人该怎么走下去吧。

      可经历过这样的男人,要如何心如止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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