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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十九】 ...


  •   浴室隔音很好,听不见一点动静,房间大的离谱,从客厅到卧室尽显古典奢华,床正对着一大片落地窗。

      浅浅拿着手机搜索,一晚将近两千块的行政总套?可是又似乎跟网页上的照片不一样,摆设和规格明显要更加尊贵奢华。

      记得以前小岱和她对接出差的事说过一嘴,康总出门住宿都是最好的,所以订酒店对他来说最容易,找最好最贵的就行了不用选来选去。小岱有幸跟着住过一次两万多块一晚的酒店。当时他描述那酒店多么多么豪华,接待他们的人多么殷勤的安排他们度过了穷奢极欲的一周。

      这些浅浅倒是没怎么认真听,只印象深刻小岱最后满脸羡慕又悲哀地感叹:我给康总打工以后真的就一个感悟,普通人努力几辈子也及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望尘莫及,下辈子不想努力了,直接摆烂。

      浅浅调侃他:怎么这辈子来不及摆烂了吗?

      小岱笑的比哭还难看:要还房贷啊,欠了银行百来万呢,康总一块表的钱,能买老百姓一条命。

      哎,那她真是有点嫌命长了吧。

      浅浅回头看了一眼他洗澡的方向,一室之隔,仿佛划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她趴在床上闷头闷脑打开打折app,团了两张门票。

      康国深洗好澡出来,只穿了一件深色线衫,衣领子有些大,露着好看的锁骨。他真的独爱深色系,又能穿得比谁都好看。

      浅浅放下手机,看了又看,看不够似的,目光炯炯然地对着他笑。

      “你还挺懂的,大家都以为东北冷,其实只是外面冷,屋里暖和的很,很多人都是半截袖外面套羽绒服,进了屋里就像过夏天。”

      她说完一翻身爬起来,赤脚跳到地毯上,蹦蹦跳跳的说:“你看,连地毯都是热呼呼的,不信你试试?”

      她的脚小巧纤细,黑色的尼子裤衬得脚背格外的白皙透亮。进口的纹章地毯,她像在沙滩踩沙子似的一脚踏出一个印。

      康国深弯腰拿了双拖鞋放在她脚下,把她的两支小脚放进了拖鞋里。

      “你穿上鞋,别再闹感冒了。我在这儿有朋友,来过很多次。有一次呆了差不多一个月,过年了才走。”

      “诶?你来这儿干什么?”

      浅浅踩着拖鞋,走到他眼前,不穿高跟鞋,太矮了,头顶勉强到他下巴,样子很是好奇。

      康国深拍拍她脑袋,语气很轻,略略颔首跟她说:“跟家里闹掰了就跑朋友家避难。这儿人是真挺热情,带一大活人回家就跟白捡一儿子似的,愣是要我在他家过年。天天好吃好喝供着,我吓得赶紧跑了。”

      “哈哈,你还闹离家出走啊!好幼稚。”浅浅拉着他的手摇晃了一下。

      康国深往后一靠,顺势坐在了窗子边的椅子上,轻轻一带,就把她带到了自己的腿上,稍抬高大腿,她的两条小腿就悬空了。

      他没有理会那打趣地调侃,只眼睛微微眯起来,在她裸着的手腕处捏了把,不由自主地浮起温柔笑意:“郑瑞明说的真没错。”

      “什么?”

      康国深笑着撇了下嘴角,声音缱绻,像情人呢喃,贴着她耳朵说:“小白兔。他说你是小白兔,白又白。”

      浅浅坐姿有些拘谨,两只脚悬空,必须得紧紧贴住他胸膛才有安全感,她没有去接这句话,只是隐忍地敛敛眸:“听说你很会养鸟?”

      “郑瑞明说的?”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闲散搭在椅子背上。

      浅浅捏着自己的手心,咬了下嘴唇,嘟囔着说:“对啊,他说你养的鸟会十三种叫声,你还会用口哨逗鸟飞到空中取物。说你是个行家。”

      康国深短促地一笑,眼里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嘴角弯了弯,说:“别听他胡吹,那是我大伯的爱好,小时候跟他后面学了点皮毛,谈不上行家,我大伯才是真行家。我爸不大喜欢这些,我后来也没时间就不弄了。”

      他最喜欢的鸟,让他父亲给吓死了。不算故意,父子之间也并没有因为一只畜生心生嫌隙。全是康国深自己想通,再喜欢些自己没有时间悉心照料之后也只能眼睁睁接受活物横死,别人可没义务帮忙护着。不如算了。

      康国深三四岁就会帮大伯喂鸟。养鸟其实是很辛苦的。除了遛,预备鸟食也很费事。大伯对待鸟比对人都细致,他的鸟一般要吃拌了鸡蛋黄的棒子面或小米面,牛肉要焙干,碾成细末。经常还要吃“活食”,蚱蜢、蟋蟀、玉米虫之类的,都是他亲自去挑。

      养鸟这东西,本是清朝八旗子弟的爱好之一。“提笼架鸟”在过去是对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人的一种贬词。

      家里人不喜大伯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一辈子眼里没别的,就是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春夏遛鸟养鱼,入了秋就开始玩蛐蛐儿、逗蝈蝈儿,过了冬又开始琢磨花花草草。每回进京,去隆福寺夹道的鸟市都比看自己老子勤快。家里人官升几品他是一一概不问毫不关心。鸽子鹦鹉画眉百灵,善鸣的,漂亮的,倒没有他不认识的。

      一整个家族的人都在钻营千秋家门该如何维系与继承经久衡存的福德与智慧,唯独他一门心思全用在训练“技鸟”上。

      谁能容他?

      也就只有康国深觉得大伯一辈子为自己随心而活,挺好,不亏。

      “鸟真的能会十几种叫声吗?”浅浅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他语气温存地给了她一个不切实际的承诺:“以后带你去我大伯那里玩,让他的鸟叫给你听,你到时候数数,够不够十三种。好不好?”

      “好啊。”

      管他真假,能从他嘴里说出这样一番话,不容易的。

      浅浅从他腿上跳下去,眸子里淡淡地浮着一层空荡笑意,光着脚丫说:“我去洗澡啦!”

      人钻进浴室,他眯眼笑了笑,转头拉开半透明的帘子,俯看下面的街道。

      残月辉冷,满地银霜,不大不小的城市,夜景拍出来没有灯火阑珊,倒是一种黑暗中的宁静。这酒店房间是朋友专属,不对外使用。所以看夜景的角度选的也很是刁钻。
      夜幕下的哈尔滨,可俯瞰松花江两岸,绝美视野。可康国深站在这个角度,只看到了彷徨无边和深邃寂寥。
      这地界无论来几次,都只给他一种感觉,恢弘而落寞的凄美地。
      他把照片发到了外网上。没一会儿,就马上有人留言了。
      宋禾苗第一个问:深哥你这是去哪儿了?好漂亮的夜空。

      万宝路跟着后面回了她一句:你深哥逮兔子去了。

      傅崇光发了一句大写的:you are fuck over。

      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信,他从来不看的。只简单瞟了一眼,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锁上手机,调至静音。

      浅浅从浴室出来,声音很轻,看到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底有些深沉,面沉如水。

      她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悄悄擦了一会儿,就这样看着他在那里许久都没有换过姿势,一个人孤独地坐着,就好像跟窗外夜色融为一体。这样外表出色完美的一个男人,却让她读出了一种莫名黑暗的东西。

      那黑暗不吃人,全凭你自愿融进去。

      这一晚明明是平静中透着平和的,她的内心深处却尝尽弥足深陷的味道。再怎么下定决心,都是徒劳。他人一出现,所有一切都溃不成军。她真的很想自欺欺人给这所有一切都镀上一层金,粉饰太平。

      一条路走到黑,会怎么样?总不至于真的要命。

      疯了对吧,就暂且疯这么一次吧。就一次。

      人这一辈子,总该恣意挥洒一回。

      浅浅披散着头发,走到他面前,俏皮问:“外面好看吗?”

      “还行,太累了,睡觉吧。”

      康国深抬眼,看着就站在自己眼前的她,出水芙蓉一般,整个人未经雕饰,婷婷袅袅,纤瘦可人,气质里总带那么点倔气的娇弱。

      满眼的无辜乖巧,可他却能非常笃定,这姑娘绝不是一招手就乖乖过来供人把玩的主儿。心里不定在琢磨些什么有的没的。

      人实在累得提不起劲儿,一只手勾住她的腰,从背后将她带到床上。像逮住幼兽一般把她搂在怀中,下巴抵在她肩窝处闻着身上清暖好闻的味道,很快阖上眼睡了过去。

      浅浅睁着眼有些耳鸣,捂住他的手背,感觉像假的,可耳后的鼻息和温度,又是真实到不行。心脏绷紧又疲软,她已经深处悬谷,成了笼中之物,只能乖巧扣上枷锁。

      混沌的睡意侵袭人的大脑,似梦似醒,她一直不敢翻身,大概凌晨才真正睡熟了过去。两个人一起就这样毫无顾忌地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夜里暖气过盛,抱睡在一起弄得一身腻汗,他醒来又去冲了个澡。

      室外飘起鹅毛大雪,穿戴整齐之后,浅浅指着窗外。

      “你看,下雪了。”

      “北京也下雪啊。”

      “那不一样,这里的雪才是真正的北国的雪!”

      身处自己的家乡,连自然景观都格外让人骄傲自豪的样子。浅浅冲他莞然一笑。

      康国深也跟着笑了,“真是到了你的地盘了,人都不一样了。”

      浅浅伸手捏了捏他衣服的厚度,“你这外套有点薄,不防寒。我带你去买件厚的吧。”

      “不用,我车里还有。”他其实没什么机会穿太厚重的衣服。

      “我就要给你买,不行吗?答应你的礼物还没来得及买呢。”浅浅搂住他的脖子。

      男人无奈也宠溺,“好好好,现在就去买。”

      在商场里没怎么逛,来来去去就那么些牌子,浅浅拉着他直奔一家店面。店里的人型模特身上穿着一黑一白两件羽绒服,情侣款,加拿大进口鹅绒。康国深觉得这件衣服很像南极考察队的工作服,不难看,但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可浅浅很喜欢,有个偶像剧的男女主就是穿的这个牌子。她一定要买,他也没有二话。就这样两个人一黑一白,走在大街上。

      浅浅特别开心,“这件衣服是不是很暖?”

      康国深是为了她的开心而笑的,配合说:“是。”

      在市区玩了一整天,浅浅带他去找车。她在app上买的是晚上去冰雪大世界的票。

      夜晚五颜六色的冰灯闪烁,各种冰雕建筑,穿梭其中,如同置身冰雪奇缘一样的童话世界。

      冰雪大世界里的游玩项目很多,各种主题的冰雕建筑,冰雪铸造的迷宫,直播秀场,俄罗斯歌舞团露天表演,狗爬犁,还有浅浅最喜欢的,超级巨型滑梯。每年坐滑梯的人总是最多的,浅浅拉着他去排队。

      “我告诉你,以前我只要冬天过来,都会来玩一次这个滑滑梯,超级超级长,特别好玩。”浅浅永远不会忘记肆无忌惮的那几年,刘琦每年都给她留票。

      康国深四处看了看,大部分都是父母陪着孩子,忍不住笑她:“每次来都玩,你不腻啊。”

      “你玩了就知道了,真的很好玩。”

      浅浅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放进口袋里,对他说:“你在衣服兜里贴了暖宝宝没有?一定要贴啊,不然这里零下四十多度,手机会冻的自动关机,万一我们走散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微微侧了些头,认真倾听过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把她拥在怀里护着。

      “不会的,我们一直在一起,走不散,我会把你看好的。”

      滑梯分两边,一次只放一个人下去。浅浅排在前面,先滑了下去,康国深在等着的时候被一对母女挤了一下,被推到了另一边,他只好谦让着放了好几个小朋友到他前面。

      再轮到他,立刻坐了上去,一路滑到底,却不见浅浅。

      他摘下手套,打开手机。

      浅浅:我在离滑梯最近的小木屋里,给你买了奶茶,你进来就能看见我。

      康国深看着手机的电又莫名其妙掉了许多,来之前还是满的,感觉有点神奇。看来浅浅说的很对,要贴暖宝宝,不然手机真的会冻关机,可他兜里的暖宝宝温度已经不够了。

      这个冰雪大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窖,冷极了,寒风刺骨。周围游客吵吵闹闹。他其实顶烦这种闲杂人聚集的场所,但有她陪着,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小木屋是给游客取暖休息用的驿站,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间。浅浅眼睛盯着手机看,面前摆着两杯热腾腾的奶茶,小屋里只有她和售货员,安静极了。

      本以为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一定就是他了,原来不是,是一对陌生的外国夫妇。

      又过了几分钟,门再一次被推开。浅浅整个人惊得汗毛竖起,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章驰恶意满满的笑脸突然闯入,身后跟着好几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各个人高马大,健壮无比,像是□□。

      小木屋一眼望到头,没有地方可躲,浅浅手捏住桌板,与章驰对视。

      没有这么巧,她知道,根本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浅浅心里一紧,呼吸停滞了几秒。

      这几秒间,章驰在她对面坐下了,身上有些许酒气。借着酒劲儿,人更是狂的没边。

      黑衣人把多余游客都轰了出去,堵着门,不再让任何人进来。倒也不是多么横行霸道,还知道买东西付账,人人手里拿着热饮,一口喝干。

      营业员精明,眼睛瞧瞧他们的黑色制服,默不作声,转身假装忙别的事,什么都不曾看见。

      “丁浅浅,你胆儿是真大。”章驰目光冷清,带着不着痕迹的凶狠戾气。

      浅浅鼓足了勇气,怨毒的瞪着他,大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你要是再敢回来,只要让我碰上了,我就必须把你办了。”

      特权人带着出生就有的优越感,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谁。狠毒在那种特殊优越感中天生自带为虐的火苗子,一经点燃,便成了狂暴性,杀人放火,也是轻而易举,无后顾之忧。

      当初浅浅多么勇敢,拿着厚厚的诉讼书跑去大院儿里找他。告诉他: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你,让你去坐牢!

      章驰嚣张惯了:丁浅浅你要是不识抬举,我不会放过你的。

      无恶不作的人,到头来反咬一口,说你误了他的前程,让他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他不能轻易放过。

      天道轮回,苍天反而没饶过她?

      浅浅双腿打颤,坐的却是笔直笔直的,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你答应过我三舅,那件事,就那么算了。”

      章驰酒精上头,继续若有若无地堵住出路,深吸了一口烟,周围烟雾弥漫。他将烟蒂扔到脚下踩灭,动作像碾死一只蚂蚁。

      “算了?我告诉你,你还敢回里,这事就不算完。刘琦不可能再管你的破事。当初你大舅姥爷为你也算费尽心思,不然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好好的坐在这儿?不识相的东西,我看今儿谁还能管你!你爹不就是一破教授,我告诉你今天晚上谁都不好使!”

      章驰就是掐准了,她没背景没靠山,这么多年过去,刘家那俩小子借机和他家攀关系利益捆绑,绝无可能再管她那么多,捏死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你想怎么样,我后来什么都没做,不是吗!”浅浅心里憋闷的厉害,鼻子发酸起来。

      “要不是你他妈不依不饶,害老子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我现在不会比刘琦差!就因为你闹,我被我老子栓在这破/逼地方整整三年。你说,让我怎么算了!拿什么算了!”

      章驰语气十分恶劣,靠近浅浅耳朵,音量极低,说:“我他妈又没真的上你,我冤不冤!”

      手指带出鲜血,痛的人想死。那一天如同永远醒不过来的梦魇,恐惧感永生难忘,彷佛是她余生最可怕的回忆。浅浅生生瞪红了眼眶,却没有哭出来。

      门外人拉不开门,以为是反锁了,不对外开放,全都走掉了。

      章驰站起来,一把掐住她后颈,对着她恶心地暗示:“今晚先把事儿办了,今后能不能算了,还得看你表现。说不定我心软,就留下你做个情儿。”

      这个举动让浅浅感觉到极大的危险,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想跑,被黑衣人使劲推了一个趔趄,扶着桌子才没有把自己摔到在地上。她勉强撑着自己的身子,吓得又拼命往后闪躲。

      “不要!放我出去!我不要!滚开!”

      几个黑衣人迅速围了上来,把他们俩紧紧圈在里面,遮掩的严严实实,像保镖护送什么神秘人物似的。

      章驰戴着棉手套,大手一捂,浅浅半张脸被捂住,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拼命的眨着。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然被这架势刺激到崩溃,没有一点力气反抗。

      章驰人高马大,铁腕如钳子一般随便一用力就把身材弱小轻盈的浅浅拖走了。

      放开我!救命!

      浅浅眼泪流下来,摇头挣扎,小腿乱踢,嘴巴里拼命呜咽嘶吼,却像被人割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尖锐有效的呼救声。

      巨大的恐惧侵袭着她的身心,身体不自觉抽搐颤栗,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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