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太离谱》俗世水鬼

30、送别瑶儿

　　清晨，我赖在被窝里不想动弹，头很重，脑子却是异常地清醒，于是我像个小孩一样，死皮赖脸地扯着瑶儿陪我聊天，就是不让她起床。

　　纳姨今日也颇奇怪，一早起来便像心不在焉似地，瑶儿连着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未曾听见。

　　瑶儿躺在被窝里，小声在我耳畔道，昨夜里纳姨偷偷在被窝里哭，她问纳姨怎么了，纳姨只是摇头却不说话。

　　我好奇地从被窝中钻出脑袋朝纳姨脸上看去，果然脸色灰暗，眼睛也有些红肿，我想我现在比纳姨应该也好不了多少了吧。

　　“舜华姐姐，你是不是也心情不好？”瑶儿的小手摸上我的脸问得小心翼翼，“他欺负你了吗？”

　　我苦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我的表现真有这么糟糕吗，喜怒哀乐写满脸上，竟连个小丫头都瞒不住？

　　昨夜从他营帐处掩面而出的情景再次浮于眼前，那寒风划过脸庞的痛楚，以及身体种种撕裂般的疼痛要如何忘却。

　　这世上的事，若是说想忘便能忘得了，那想必世人也不会再有悲伤与哀愁了吧。

　　“舜华姐姐？”瑶儿见我失神，忙用小手搂过我脖子，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安慰我一般。

　　“瑶儿，姐姐没事。”既然忘不了，那便面对吧，许久我终于堆起笑脸对着她道，“起床吧，丫头！”

　　“嗯！”瑶儿迅速披上衣裳，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件衣服递给我道，“姐姐昨夜的衣服好像都还潮湿着，瑶儿待会帮你拿去烘一烘。

　　我要振作！眼看瑶儿小小年纪，已这么懂事，竟比我这个大人还要成熟得多，我不由得羞愧起来。

　　纳姨此时不知去了何处，瑶儿起床后便去厨灶间取了清粥馒头过来，拗不过她的罗嗦劲，我只好端起一碗薄粥，喝得淡然而又无味。

　　“风莲哥哥！”

　　正喝着粥，便听得瑶儿清脆而欢快的叫声，随后将小碗一放，迅速推开小凳，欢跳着朝帘帐处奔去。

　　我跟着抬头看了看，捧着粥碗的手险些拿不稳，昨夜那个伤我一身的男子，走在风莲身后，浑身透着一股寒意，冷漠、遥远……

　　“瑶儿，在用早饭哪，知道你纳姨上哪了么？”风莲蹲下身子，握过瑶儿的小手摇晃着问。

　　我想既然这边都没有我的事，便重新埋头喝粥，不一会听得瑶儿问：“风莲大哥，你找纳姨有急事吗？”

　　“嗯。”

　　“那我马上去找她，方才我出去的时候，见到军营里来了好些美女姐姐，纳姨或许是跟她们在一起，你们坐着等我回来呗。”

　　“我去吧！”我忙放下碗，起身想要阻止她，结果发现小丫头早已掀了帘子跑了出去。

　　傻傻站着，直到听到风莲笑着说：“赶紧喝完粥，别放凉了，瑶儿办事可比你放心多了。”

　　我朝风莲会意地笑笑，他这话是真不假，我办什么事都不能让容默临满意，不是吗？

　　我又重新坐下，反正站着也只是发傻，只是这粥方才早已灌饱，想瑶儿也差不多吃饱了，便收拾起了案上的碗筷。

　　腾出空位，风莲便招呼容默临于案前坐定，泡茶时我瞧风莲时不时朝我这边看，生怕容默临又误会生气，便勿勿告了辞端起空碗向厨灶处走去。

　　谁料才出了营帐，便碰见瑶儿找了纳姨回来，纳姨向瑶儿使使眼色，瑶儿便心领神会地接过了我手上的托盘。

　　“纳姨，这是干嘛？我自己拿过去就行了。”

　　“你先同我一道进去见王爷。”

　　不知纳姨所为何事，我都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又回到这令人窒息的营帐内。

　　风莲起身招呼纳姨与我入座，我正好坐在容默临对面，他的眼神冰冷，我只好低头沉默着，却听风莲点我名道：“舜华，今日午后我便要与母亲起程回宫了，从此王爷的起居饮食便要你多费心了。”

　　我好奇地抬头，看了看风莲与纳姨，见纳姨又红了眼睛，险些掉下泪，呜咽着对我说：“王爷向来挑食，舜华你千万要将王爷照顾好了。”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走？”我拍着纳姨的背，看向风莲问道，“出什么事了？”

　　风莲还未开口，又听得纳姨抽噎着说：“遐妃突染急病，老身恨不得现在就能陪伴在她身边，希望还能来得及照顾她……”

　　“娘，遐妃她不会有事的。”

　　“呃，对啊对啊，纳姨你不会说她一直便是体弱多病么，或许休养段时日……”

　　“闭嘴！”

　　我的话未说完，便被容默荣一声暴喝制止，终于我忍不住又向他看去，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他昨夜喝酒、发怒的原因，我正百般努力劝服自己可以将它遗忘，被却这一声两字重重劈裂！

　　“王爷，你别这样，舜华也是好意。”风莲劝说了几句，又对荣默临道，“那些青楼女子要我一同遣回京么？”

　　“不必了，来来回回劳命伤财，你让许琥去处理，给她们安排个住处便可。”

　　原来瑶儿方才说的那些美女姐姐，就是铁洪一生前逼着容默临“采购”来的艺妓啊！

　　他们三人又商量了会与行程有关的事项，纳姨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跟我交待着容默临的饮食与喜好，瞧着她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若不是风莲及时制止，差点没让我当场背诵了下来。

　　瑶儿回来后一听风莲要走，便两眼汪汪，一脸的不舍，我转念想了想，走近风莲身旁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跟我走到帘边。

　　“你能不能把瑶儿一齐带走？”

　　“她走了，你怎么办？”

　　“我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瑶儿，待在这种地方始终不太好，况且很快又要转移营地了，我怕她吃不消。”

　　“你可想好了？”

　　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我知道瑶儿不在身边，往后的日子将会更加孤独无依，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她还这么小，不该在这受苦。

　　风莲答应了，我感激地对他笑着，觉得这是我来到这里之后最该值得开心的事了。

　　趁纳姨他们还在营中整理行装，我带着瑶儿，踏步在茫茫白野。

　　“瑶儿，跟你娘亲道个别。”

　　“娘，弟弟，瑶儿要走了，以后等瑶儿长大了，再来看你们。”

　　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离别的悲伤，脆嫩的声音已染上些许的沧桑，我扶起瑶儿，望着被白雪满满覆盖的新坟，道：“瑶儿到了宫里要好好听风莲与纳姨的话，记得好好学习呃，琴棋书画，知道吗？”

　　“嗯，以前娘亲也教过我弹古琴，还有写字的。”

　　“瑶儿可聪明了，下次再见到姐姐的时候，姐姐可要好好考考你噢。”

　　“舜华姐姐，瑶儿舍不得你……”我抱紧她，再说不出话来。

　　如果可以，我多想与你们一起离开这里，如果可以，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你，如果可以，我怎会让自己孤单地活在这个世界……

　　再回到营地时，风莲他们已备好行李物资在营中等我们，容默临似乎对我的行为十分不满，见我带着瑶儿急冲冲赶到时，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看我们。

　　对于他这种反应，我也早有预料，厚着脸皮与风莲他们一一告了别，风莲大哥回宫之后应该仍会回来，但是瑶儿，却不知何时能与她再相见了。

　　这本该是伤离别的愁绪，却因为接踵而来的忙碌而被打断，当天下午便开始接替纳姨所有的活儿，傍晚来临的时候，我又急着赶到厨房为容默临做晚饭。

　　对着一堆食材，我却丝毫提不起兴致，我默默问自己何时竟变得这般消极无趣，就因为这么一个不懂爱，也不懂疼惜自己的所谓丈夫？

　　“哼，你不爱吃辣么，那我就辣死你辣死你！咳咳……”炒菜的时候，我一个劲儿地放着辣椒干末，虽然纳姨在我耳边叨叨了一上午，但基本我还是摸不透他对于食物的喜好，只知道王爷喜辣！

　　之后，我曾多次提示他，既然纳姨、风莲他们都不在营中，我可以差小福将晚膳送到他自己营帐内，免得他顶着风雪跑来跑去。

　　每次他都只顾着吃饭，沉默不语，对我的话亦不置可否，每日一到饭点，他便依旧准时来到我这小营帐内。

　　一直以来，我心里深深埋着一个可笑却又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愿意，那便是每天为最爱的男人做好饭，然后星星眼望着他：亲爱的，好吃吗？一定要把它们全部消灭了，一滴也不准剩下哦！

　　但是如今面对这个冰冷沉闷的男人，无论我无何想象，我都无法对他张开口问一句：王爷，菜可合口？

　　因为在他脸上，我根本看不到任何欢喜或厌恶的表情，无论我多么精心烹饪一道前所未见的美食，还是胡乱咸淡不适地炒一锅大杂烩，他都毫无表情地埋头扒上那几口饭，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多事又在沉淀中看似变得清澈。

　　我以为我还是能够理解他的，作为一个儿子却不能陪伴在病重的母亲身边，作为一个王爷又身系国家强盛之重任，如今作为一名振远大将军不仅要战斗边疆还要为整个营中将士的生命安危忧碌。

　　也许，那夜他只是一时承受不起这层层的压力，又悲闻母妃病重之音，更加难以遏制心中悲痛，加上酒精上脑。

　　他只是不懂温柔，他也不懂得如何低头，因为他是一个很爱面子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