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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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风残月，落英缤纷。清水无言地飘在夜空中，木然地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又有一些仆人走过来清洗祭台。祭台边的树木仿佛被浓烈的血气灼伤般，不断地飘下焦黄的枯叶败花。相对自然界强烈的反应而言，每个人的脸上都好像戴着一张面具，隐去了真实的感情，显得无动于衷。清水不可思议地想：一切真的那么简单么？即使是至恨，也曾经是至爱啊！
在看到巫都那红宝石般的灵魂时，清水如醍醐灌顶，于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包括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她的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楚，可能真相永远是那么残酷，而糊涂的时候，世界是那么简单，爱人是那么亲切……即使只是单恋。
好像看见那个应该是云离帝姬的女子走上前来，紧紧地贴着千羽，手搂住他的腰。清水没注意看云离是什么时候来的，甚至有可能人家一直在这里而她视若无睹。她不完全是为了千羽伤害巫都而失魂落魄。真正令她无法忍受的，是她一直在想：小毕就是千羽！
她对小毕的感情就如同巫都对千羽一般，不，也许没有那么激烈，但是谁又知道呢？这一对比，让她不得不怀疑冥冥中自有天意，而人似乎无法摆脱宿命的安排。清水有些心寒地想：小毕当初能够这样对待巫都，以后又会如何对待她呢？清水在小毕眼里可还不如巫都呢，她会不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小毕说的话，清水现在很难再信了。
千羽轻轻地推开云离，慢慢往祭台下走去。云离跟上一步，拉住千羽的袖子，小声道：“我，我现在已经不再恨她了。”千羽没有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同样轻声道：“我现在更加恨她了……”云离咬住嘴唇，追上几步，问道：“你去哪里？”千羽道：“回家。”云离道：“回哪个家？”千羽回头，眼中尚存几分温度，柔声道：“傻瓜，当然是回我们家。”云离愣在当地，无法控制泪水流下眼眶。千羽道：“我说的是真的。”云离抽泣着说不出话。千羽叹口气，转过身，一个人越走越远。
望着千羽的背影，清水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一忽儿是人丛中远远的一瞥，华衣美服的翩翩少年，至纯至美，如山明水秀，摄人心魄；一忽儿是后院台阶下无措的一闪，破衣烂衫的黑脸男子，眉头紧锁，薄唇轻抿，仇恨深埋。
犹记得拿着一把尖利铜刀，一笔一划地在自己额头刻下个“羽”字，血滴在桌上，如红玉珠泪，圆满而尽兴，淋漓而痛快。
曾如何？将如何？不过是远古时代不愿意放弃的一场相识。
虽然感同身受，巫都的不舍，点点滴滴，落在清水心头。但清水并不认为自己是巫都。巫都已经咽气了，属于她的缘分是否也该散了？
太子走上前来，搂过云离，随手拿一方白巾给她擦泪。他的手苍白而纤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握刀的手。云离干巴巴地叫了一声：“王兄。”
太子苦笑道：“现在大家都想一个人呆着，只有我不想。”云离摇头道：“不是只有你，我也不想。”太子的目光转回祭台上巫都刚才躺过的地方，声音变得暗哑：“真没想到啊，原来巫之咒是真的！我还以为……”
云离看了他一眼，道：“王兄，你知道父王设下的封印究竟是什么吗？”太子闻言一怔，却不动声色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千羽设下的封印是什么。”云离抬头望向太子，浑身簌簌发抖。太子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却带着几分阴沉，轻抚着云离的头发，道：“他终究还是自作主张了……”
云离急急拉住太子的手，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父王……知道吗？”太子不着痕迹地甩开她的手，顺势弹了弹掉落在自己身上的花瓣，只道：“一切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我送你回去吧。”云离点点头，在太子的搀扶下，慢慢离去。清水看着她下垂的右手，手指上居然有几滴鲜血。
千羽的手上很干净，清水非常确定这一点，因为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她看到了他如何摸穴，如何下刀，如何甩手，如何缓缓抬起右手，盖住眼睛……而太子的手也是很干净的，清水之前还感到微微地眩目。
那么，云离手上的血是哪里来的？
难道说……是巫都的血？
可惜，清水刚才根本没留意十二刀里还有些谁。不过算了，是谁都不重要了。清水现在只想回去，而且她大概知道该如何才能回去了。
那只玛瑙金钩还静静地躺在石阶之上。清水向那只金钩飘去，手刚碰到玛瑙底部，就觉得眼前一花，浑身跟着巨震，就好像坐过山车一样，只感到天旋地转，只听到隆隆风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外力拉着往高处飞去。金钩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迷乱中，清水似乎看见一只修长的手小心地捡起了那只玛瑙金钩。
那只手将金钩握在手心里，握得那么重，地上一滴两滴落下数点鲜血。也就在这个时候，清水再也睁不开眼来了。
“原来，你还是不愿意让我看到……”
终究是错过了。
睁开眼睛，清水又回到了林子里。自己已经摔在了雪涡之外了，而肃还在雪涡中饱受折磨。小毕高高悬在空中，像个判官一样看着这一切。
清水今天一天明白了很多事。看到巫都魂魄的那一刻，她终于领悟到，自己看问题的角度一开始就错了。
小毕曾说过，境由心生。那可不可以理解为，眼前所看到的都是来自于自己内心的幻象呢？这么想着，不禁脱口而出：“肃，不要理会这些幻境，他们都是小毕施加给你的精神暗示，是假象，不存在的！”
肃好像听不见清水的话，双目紧闭，面如土色，依旧张着双臂，忍受着痛苦。但是小毕听到了。他怔了怔，笑了。
清水看到他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闭上眼睛，在心中不断地念：“幻象，幻象，不存在的……”等她再把目光移到肃那边时，果然，所谓的雪涡消失了，只有肃一脸痛苦地站在林子里而已。四周平静如初，何时曾下过雪？
“原来你一直搞得是这种把戏！”清水怒道。
小毕揉揉鼻子，道：“被发现了……”
“你太过分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他？”
“我不考虑这样的问题。”
“也是，”清水冷笑，“你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
小毕好笑地将目光在清水脸上淡淡一扫，道：“刚刚主人带你走了一圈，你果真长见识了。”
“是，她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我看到你下了第一刀，你怎能如此对她？”清水激动地道，“即使她对所有人不好，但是她对你……”
“够了！”小毕极不耐烦地打断她，身子轻轻飘飘落到地上，向清水走来。清水下意识里往后退去。“你跟我来。”小毕完全无视她的退却，走过她的身边，径自在前面带路。清水反应过来，急道：“还有肃呢！”小毕头也不回地说：“他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你以为我是第一次给他设套吗？他心理素质极强，不容易接受心理暗示。这次要不是趁他心理最虚弱的时候侵入，恐怕也不会成功。哼，不过看他的样子，他这次可真够虚弱的。”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小毕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好玩。”
清水脸色一变，问道：“上次烧我头发的，也是你？”
“嗯。”
“好玩？”
“不好玩，但是我不允许你躺在他身边。”
“关你什么事？”
“任何对主人身体有威胁的事情，我都会阻止。”
小毕还在往前面走，清水立在原地，却不跟上。小毕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还不放心？”
“我不会跟你去的。”清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圈有些红，“以后，我再也不会听你的话，被你耍得团团转了。”
小毕皱起眉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清水语气古怪地说，有点僵尸的味道，好像在讲述一件即将发生，而最后没有发生的事情。
小毕只是听着。
“我最初没打算让巫都复活，总以为会找到别的办法摆脱魔咒。后来听你说，如果巫都不复活，你就会死……所以，所以我打算为了你，要让巫都复活的。即使我变得不像自己了，我也不会让你死的。”清水停了停，眼泪终于滑了下来，她声音有些沙哑地继续说，“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伟大，可以默默地喜欢一个人七年，只要看到他的背影就很满足；或者，可以孤独地等候一个人三千年，只为能够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她。”
小毕看着清水，只是看着。
清水半仰着脸，干笑一声，又道：“可是这些有什么意思吗？我觉得没意思透了！不如都放手吧。我受魔咒折磨是我的事，你要巫都复活是你的事，你如果愿意帮我摆脱痛苦，我谢谢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各忙各的，以后再不相干，可好？”
林间幽暗静谧，仿佛所有生物都沉默下来，听着清水的这一番话。清水眼前只看到一个雾气茫茫的模糊身影，随便揉揉眼，便濡湿满手。
“可是巫都就是你，我要她复活，怎么能少了你呢？”小毕耸耸肩，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
“还要说什么前世今生吗？”清水眼中满是讥讽。
小毕不说话，微微抬起眉毛，专注地看着她。
“我看到了巫都的魂魄了，那个像红宝石一样的东西，”清水一字一顿地说，身子有些微微发抖，“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
小毕还是不说话。
“我想起了那颗糖……”清水连声音也发抖了，她双手握拳，眼睛睁得很大，“那颗糖，那颗糖就是巫都的灵魂！而我，根本不是巫都，从来不是！去他妈的前世今生的鬼话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