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儿寡妇》清蒸一下

12、既是王爷又是父

　　裴思清微低着头走进厅内，分别向王爷郡主行礼：“民妇裴思清见过端王爷与怡然郡主。”

　　端王爷木逸放下茶杯，仔细打量此刻安静有礼立于下方的女子，她低着头，看不清相貌，只能见到一方小巧圆润的下巴，头发与衣服的样式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装扮，并无任何能惹人注意的特色，不知慕容为何会选择她？

　　裴思清等了一会，王爷一直没有开口，倒是一旁的郡主木婉口气不善：“你就是慕容哥哥新娶的少夫人？看着也真是一般，快把头抬起来让本郡主瞧瞧脸是不是更一般。”

　　裴思清敛了眸内的亮光，慢慢抬起头，郡主看后，“哼”了一声，嘲讽道：“不过是长着一张媚惑人的狐狸脸，就想媚惑慕容哥哥，慕容哥哥岂会是目光短浅的人。”

　　木逸一双鹰眼扫向裴思清，看着面前相貌娇媚的女子，直觉告诉他对面的女子隐去了些什么。

　　裴思清只静静受着郡主的冷言冷语，不发一语。

　　木婉以为裴思清不回嘴是怕了她，继续挑衅：“等你以后人老珠黄时，看慕容哥哥会不会继续喜欢你。”

　　裴思清心内一阵腹诽，其实他现在就不喜欢我，但是这话她不能说，说了慕容沐估计得杀了她，虽然她很想告诉郡主。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句话，要不然这个小郡主恐怕得没完没了的吃醋下去，于是她很不情愿地对郡主说：“我觉得相公喜欢有女人味的。”

　　木婉一听，凤目怒睁，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裴思清，扬手就要打下去，却被一直坐着不说话的木逸喝住：“婉儿，不得无礼。”

　　木婉正要挥下的巴掌硬生生止住，她不满地回头看向木逸，娇嗔道：“爹爹，她说我不像女人，暗讽慕容哥哥不喜欢我。”

　　木逸眼中精光一闪，他刚才没看错，裴思清对婉儿说出那一番话时，丹凤眼内的亮光瞬间点亮了本来只是娇媚的面庞，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风华，但是当婉儿凑近时又恢复了一片黑色，这个女人不简单，婉儿决不是她的对手。

　　“王爷明鉴，民妇绝无此意，是郡主误会了。”裴思清急忙辩解。

　　“婉儿，你先退下。”木逸淡淡开口。

　　“爹爹，她欺负我...”木婉不依。

　　“退下。”

　　木逸再一次呵斥，木婉从没见过木逸在外人面前这么训她，因此对裴思清更为记恨，她一记眼刀子射向裴思清，恨恨地跺了跺脚，跑出了前厅。

　　在门口等候的侍卫们见郡主跑了出来，眼看就要出府，侍卫统领急忙派四人跟上保护。

　　在木婉跑出前厅时，木逸已经坐不住了，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十分宝贝，最后见侍卫跟去保护才放下心。他对裴思清笑道：“让你见笑了，都被我惯坏了。”语气中掩不住的宠溺。

　　“王爷是个好父亲，郡主很幸福。”裴思清低声赞道。

　　“相比之下，你可比她懂事能干多了。”

　　“王爷说笑了，民妇可是比郡主年长几岁呢。”

　　木逸低沉沉地笑，他一步步走至裴思清的身前，俯视着这个只比他女儿大三岁的女子，鹰眼锐利，冷道：“在本王面前你还是回归本真吧，这点小心眼以后不要再用在婉儿身上，本王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舍得她吃亏，今日只当给她一个教训，不是谁都能随意欺负。慕容选了你，果然符合他的性格。”

　　裴思清听完，并没有木逸想象中的惊慌与认错，她只淡淡说了一句：“如果王爷能保证郡主以后都不再找民妇麻烦，民妇也能保证以后再也不对郡主用心眼。”

　　木逸一怔，继而“哈哈”大笑：“有意思，这个本王可不能保证，否则婉儿会恨死本王的。”

　　“那民妇也无法保证，王爷总不能见无辜之人被欺负吧？”

　　“行啊，慕容这小子回来后，我得夸夸他，从哪找了这么厉害的一位夫人。”

　　裴思清见木逸没有生气反而开怀大笑，眼底也闪过一抹笑意，这位大乾朝的王爷不愧是人人称颂的好王爷。

　　“听下人说，御酒是你在酿？还差遣慕容去寻酿酒的宝物？”

　　“是。”

　　木逸嘴角轻笑，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向厅外，远远飘来一句话：“等慕容回来了，对他说，限你们三日内酿出御酒，到时带着御酒到临安县县衙见我。”

　　欢喜进厅，准备请少夫人用午膳，却见裴思清脸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她急忙上前询问：“少夫人，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思清把手伸给她，示意扶她起来，欢喜扶着她，只觉少夫人整只手冰凉如冰，又感到少夫人的背后濡湿一片，正要问，裴思清虚弱地开口：“帮我准备一桶温水，我要沐浴。”

　　“是。那午膳呢？”

　　“给我爹送一份，我暂时没有食欲。”

　　蜷缩进温热的水中，裴思清才觉得浑身有了一些暖意，刚才与端王爷的对话惊心动魄，于她已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她此时仿佛被人整个抽干了力气与温度，她突然想到那个午后，那个英武的男子笨手笨脚地安慰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温柔地一塌糊涂。

　　那时裴思清也才八岁，整日吵着要裴父带她进宫里玩，裴父被她吵得头疼，便偷偷带着她进宫，不巧当时裴父要去为皇后看病，不能带她，便让她自己一人在御医馆待着，慎重叮嘱不能随便乱跑。裴思清当然不会答应，只在面上随便应承父亲，在裴父刚离去不久，她就偷偷溜出了御医馆，她沿着宽阔的走廊肆意奔跑，皇宫里的一切都让她新奇不已，雕龙画栋，美不胜收，她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此时的御医馆已离她越来越远。

　　无意中，她闯进一处院落，听到一声大过一声的哭泣声，她好奇，便躲在假山后偷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指着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对她身旁高大英武的男子告状：“呜呜...爹爹...他们打碎了婉儿最喜欢的...花瓶，我要砍了他们...呜呜！”

　　太监宫\女们一阵惊慌，忙不迭地求饶：“王爷恕罪，郡主恕罪...”

　　那时年轻的端王爷眉宇间还带着一股戾气，威严时煞是可怕，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求饶的奴才们，问：“只要你们说出是谁打碎了花瓶，我就饶你们不死。”

　　太监宫\女们突然便噤了声，个个沉默不语，只低着头瑟瑟发抖，端王爷又问了一遍，仍旧没有人出声。

　　一旁的木婉不满：“爹爹，还用问吗？一定是他们，快把他们都拖出去砍了。”

　　端王爷蹲下身子看着满脸泪痕的木婉，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柔声问：“婉儿怎么知道是他们呢？”

　　“我亲眼看见的。”

　　“真的？”

　　“呃...真的。”毕竟还是个五岁的孩子，并不擅长说谎。

　　“是郡主自己不小心摔碎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太监宫\女们顿时面色苍白，个个如惊弓之鸟。

　　“谁？”端王爷站起身，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群。

　　“是我。”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太监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岁数不大，顶多八九岁，一双黑眸炯炯有神。

　　端王爷走向那个小太监，众人都以为那个小太监要命不久矣的时候，端王爷却轻轻拉起那个小太监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才子。”

　　端王爷把他带到了木婉的身边，对着众人宣布：“从今以后他——小才子就是木婉的贴身侍卫。”

　　众人都被端王爷的这一句话给吓着了，裴思清一样纳闷，那不是个太监么？怎么做侍卫？

　　小才子亦是一脸惶恐，惴惴不安地盯着地面。

　　“小才子，你不是太监吧？”

　　“我...不是。”

　　“那就没有问题了。”

　　“爹爹，我不要，他脏死了，他还诬陷我。”木婉抗议道。

　　“婉儿，他说的是真的，爹爹都看见了。”

　　木婉顿时没了声音，她最怕爹爹生气了，尽管没有对她生过一次气。

　　那小太监此时弱弱地开口：“我不会武功。”

　　“没事，我以后会亲自教你。”端王爷不以为然。

　　小才子倒抽一口凉气，他要拜赫赫有名的端王爷为师了，这是不是在做梦？

　　“刚才知情不报者全都拖出去杖责十大板。”端王爷冷冷扫视着哭做一团的太监宫\女，“本王安排你们这些奴才是来照顾郡主的，不是让你们来教郡主如何撒谎的。”

　　木婉一听到撒谎，顿时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她怯怯地看向她的父亲，又不忍地看向为她受苦的太监宫\女，刚才说砍了他们也只不过是模仿皇帝叔叔玩玩，真要她做她是不敢的，她慢慢上前轻拉父亲的衣袖，软软撒娇：“爹爹，婉儿知道错了，您绕过那群奴才吧。”

　　木逸蹲下身子，一脸正色地对木婉道：“婉儿，你以后还撒不撒谎了？”

　　“不了，婉儿再也不敢了。”木婉撇着小嘴。

　　“那群奴才还是要杖责，只有这样，你才能正真记住。”

　　木婉哭红了一双小眼，小才子看见非常心疼，上前就想拿衣袖为木婉拭泪，木婉厌恶地甩开他：“都是你，我讨厌你。”

　　小才子踉跄后退一步，缩成一团。

　　端王爷责怪了一句爱女，木婉哭得更凶，他一手拉着木婉，一手拉着小才子，缓缓离去，经过裴思清藏身的假山时，小才子小声地问了一句：“王爷，您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太监的？”

　　“你猜，呵呵。”

　　裴思清一样百思不得其解，一直过去了十年她还是猜不透，不知那个小才子猜透了没有。

　　后来裴父找到裴思清时，把她狠狠训了一通，裴思清却觉得，比起端王爷，自家爹爹更好，因为裴父永远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教训她。

　　裴思清正在享受裴父的教训，皇宫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照在裴父愠怒地脸上，深深浅浅一片，她却觉得很温馨，突然乌云遮阳，狂风大作，噼里啪啦地暴风雨砸向她与裴父，只见裴父的面目越来越模糊，离她越来越远，消失在暴雨中，她哭喊，想要伸手去抓父亲，却只抓到一手雨水，冰凉刺骨，直指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