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会的夏佐菲斯卿向我下达了密令,要求勿必使你同行。”
说完这句话后,少将静静等待碧绮的反应,然而半晌也等不到对方回话。
碧绮的脸上浮起一层诡异的晕红,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少将在说什么。她只觉得一阵天昏地转,好容易维持了半天站着的姿势,终于两眼一黑,直直向地上栽去。
少将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惊觉她身体软烫得吓人。
纯血是这个星球最珍稀的种群,她们可以抵抗任何人都无法抵抗的Ⅶ病毒,但她们也是最脆弱的,连最普通的H1N1病毒都能使她们高热不起。
“大概是在奥菲利亚的战舰上太累了吧。”少将用手拨开碧绮脸上的碎发,露出黑发下那张清丽的面庞来,“卡丝缇莉小姐,你这个人真是相当脆弱。我很愿意相信你,不要辜负我的期许,侯爵小姐。”
碧绮微微张开眼,似乎想说什么。微睁的黑眸中透出朦胧血光来,她觉得意识模糊极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让她陷入昏迷,陷入梦境,陷入混沌。
她感觉自己如一片极轻柔的羽绒,被黑暗吞噬,与之融合,慢慢沉淀……
记忆深处,一直呼之欲出的什么东西慢慢现出明晰的形象,与她现世的记忆融合,逐渐化为一体。
她贪婪地读取那被遗忘的知识,满足地靠在少将抱着自己的温暖怀抱中,发出一声轻柔叹息。
艾丽卡少将轻松地把碧绮抱在怀里,直接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自动感应灯立刻亮了起来,随着两人进入,房门自动喀嚓反锁。
少将大人从药库里调出缓解H1N1症状的药物,发现所有的药都已经过期了三个月。毕竟除了纯血之外,不会有人用的着这种药物。
艾丽卡无奈扶额,她做出微微泄气的样子,喂碧绮喝下一杯白水:“面对纯血,总感觉是回到辐射危机以前的远古时代。卡丝缇莉小姐,你真是太弱了。”
喝下了温热的白水,碧绮恢复了一点精神,她睁开眸子,眸中水光潋滟,泛着点点星光,她笑着道:“所以我需要你保护啊。”
艾丽卡闻言极淡极淡地微笑,她将杯子搁置在床头,随后将手放在碧绮肩上轻轻一推,碧绮就从靠着的床头滑落到洁白的天鹅绒大床上。
那头如绸似缎的黑发跟随着碧绮的动作,慢慢散落,在床上铺开。
少将动作轻敏地压在碧绮身体上方,宝石灰的眼眸中一片严肃。
碧绮看着上方的艾丽卡,无辜地眨了眨眼。
少将大人扬起好看的嘴角:“卡丝缇莉小姐,您是卡丝缇莉公爵的独女,从小就该备受宠爱才是,但您却对我说‘生日是被双亲遗弃的日子’,这该如何解释?”
黑发少女的面庞清丽,她的肤色是贵族们最追捧的苍白,只是不知是因为她天生如此,还是因为压在她身体上方女军官的一席问话才方至她脸色苍白?
在浅黄的灯光下,碧绮的面庞显得格外精致,仿佛琉璃易碎,仿佛是爱与美之神极尽用心的造物,每一分毫都精致无比,每一根线条都优雅完美。
精致得几近让人恐惧。
碧绮张了张嘴,半晌,她才带点无辜和撒娇道:“少将你不觉得你的姿势很有问题吗?”
然而,艾丽卡少将一向纪律严明,现在的她是在“审讯”可疑人物的军人,不会受碧绮的言语半分影响。
果然,少将大人那张如洋娃娃般可爱的雪白脸蛋上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她无视了身下这个少女的惊人美丽和温柔娇语,仿佛碧绮与一块木头毫无两样。
“唉……”碧绮也意识到了少将的坚定,她无奈地收回那流光婉转双眸中的天真眼神,视线偏向了床边,露出几分哀伤,“艾丽卡,难道你不知道,卡丝缇莉家族只有我一个人了吗?虽然此事对外秘而不宣,但我愿意告诉你。”
艾丽卡少将的眸中,警醒之色褪去,她慢慢放松了表情:“卡丝缇莉小姐,尽管这样说的确可以解释,但为什么你的ID卡的制作日期与他人不同?要知道,现在星球上的每个公民持有的ID卡都是GL2007年统一制造。”
碧绮讶异:“我并不知道啊,我从小就被教皇大人收养,并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艾丽卡……你是怀疑我吗?可是……你这样子怀疑我,我会觉得有点难受。”
洋娃娃的双瞳中神色明显一滞,少将的眼中不觉露出半分愧意,她收回放在碧绮脸侧床上的双手,想要从床上起身。
碧绮看见艾丽卡少将虽则保持着一贯的镇定自若,却有明显的不自在。碧绮挑了挑眉,清丽面庞上绽开恬美的笑容,脸颊上的梨涡仿佛盛满了清甜的美酒般。
“艾丽卡……不相信朋友,这的确有些伤人心。但是为了星球的安全,不惜怀疑朋友才是真正的军人所为啊。我应该为有这样一个为了道义不惜怀疑自己的朋友而骄傲。所以,艾丽卡,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碧绮挑起嘴角,笑意媚然,“但是,突然把人压倒在床上,还是很过分啊。”
少将脸上神色莫测,她依旧保持着半跪在床上的姿势,压在碧绮上方。
细碎星光在她宝石灰的双瞳中沉浮,意味难言。
少将的声音柔和,却不失冷定:“卡丝缇莉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ID卡的制作日期是2012年?要知道,我和芙萝娅,西玛都被克蕾尔教皇收养,但我们的ID卡都和一般人一样,出生时统一制作,每十年更新一次。”
少将没有看碧绮,似乎有意不想对上对方的眼神。
于是少将大人也就没有看见,碧绮那双黑色双瞳中,血红色逐渐扩大,逐渐地,那双黑瞳竟完全变成了鲜妍如血的鲜红!
突然,少将感到一种难言的困顿感忽然爬上心头,艾丽卡心中警铃大作。
困顿,迷蒙,欢悦,种种迷茫却柔软的情感堆积在心头,她感觉自己的双眸渐渐合上,无法抵抗地垂下眼……
魅惑……
异能魅惑……
陷入沉睡之前的少将大人,不禁恼恨于自己的大意,竟然中了这样低级的异能。
艾丽卡恼火,不甘。没有战斗数据的碧绮,少将大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没有攻击力,放弃了一切应有的警惕。
但是少将不明白,异能的种类有很多,从来不分强弱,因为异能的效果依赖于异能者本身的精神力。
一个有着高超精神力的异能者,甚至可以将最废柴的异能发挥成毁灭星球的大杀器的效果。
艾丽卡的身体软软落下,正压在碧绮身上。
这样一来,她的脸正好靠在碧绮脸旁。
黑发少女微笑着,以白皙娇嫩的手指抚摸少将如洋娃娃般精致的面庞,声音无奈又清脆:“才几天而已,就被你给压倒了呢。”
她血色双瞳中赤炎熔浆般的颜色逐渐褪去,又恢复了透澈明亮的水晶黑。
碧绮抬起手腕,微微眯起漂亮的黑眼睛,看着手腕上出现的古怪黑色字符。
“西玛?”她似乎努力回忆什么,却想不出更多。她放弃地垂下手腕,那两道不断旋转的黑色空咒遂她所愿从她的纤细手腕上消失。
碧绮无奈地看着倒在她身上的1:1的金发洋娃娃,叹息:“少将大人,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呢。”
她将脸贴着少将的脸,闭上好看的眼睛:“我有身为碧绮的记忆,但是似乎有个叫西玛的人在一直呼唤我,让我想起更多不属于碧绮的记忆……那么,艾丽卡少将……我到底该认为自己是碧绮呢,还是……”
碧绮低笑一声,亲吻了一下少将大人在睡梦中依旧淡漠的精致脸蛋:“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无论是哪个身份,我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