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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琉璃瞳色 第八章: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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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光着脚走在雪地上是什么感觉吗?不止是冰冷,也不止是寂寞。而是我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是踩住荆棘的剧痛还是堕入万丈深渊的无限恐惧。
人生下来不是为了拖着锁链,而是为了展开双翼————雨果
许莫林的睫毛煽动两下,格子窗透进来的阳光照的他睁不开眼。他动了动酸痛的身体,听到的却是沉重的锁链声。他无力的苦笑,这个男人不过是为了报复无所不用其极吧…也许他的一生本就被无数枷锁缠绕,从十几年前便是了。
他眯着眼睛,天花板上的天使壁画那样高远,它们凭借洁白的羽翼自由翱翔。此刻身缠锁链的自己仿佛是地狱里的罪人,堕入万劫不复。一件不合身的宽大白色衬衣套在身上早已是狼藉一片,污渍和血迹斑驳了这雪白的衬衫,就像许多年前深厚的雪地上踩出一深一浅的血脚印。
手腕脚腕的锁链与屋内的墙壁相连,许莫林知道这次那男人是铁心要将他困在笼中了,他再也不能逃脱,反正他也逃累了,这些年躲躲藏藏也终是没有逃出男人的视线。现在他只是担心那个倔强的男孩…他怎么样了呢?
“醒了?”
许莫林没有抬头,听到走进来的脚步他便知道不是别人。“对,醒了,你可以开始今天的折磨了,不知道埃文斯先生今天又有什么新手段?”
许莫林一双冰蓝色的瞳仁被阳光透的那样清澈,如皇室博物馆里的蓝色宝石一般,拥有冷傲的蓝,也映着坚韧的黑,更透着猜不透的灰!
查理很讨厌他这一双眼神,男人用宽厚的手使劲捏住这只小野猫白皙的脸颊。那已斑驳伤痕淤青的脸竟依然如此好看。
“Leo…我真讨厌你这张脸…”说着,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好痛!许莫林下巴已经被捏痛的快流出眼泪,可他仍不会对这个男人屈服。他挤出一抹笑容:“那您还不快把我赶走,省的您看着讨厌。”
查理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将许莫林重重甩在地上。“我讨厌你这张脸…这张令许多男人女人中毒的脸!”
他吃痛的抬起沉重的锁链手腕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冷哼一声。
“前几天那个给你送饭的女佣已经埋到花园里了,看来今年的花会很美。”
许莫林心中一紧,双眼紧紧锁住头顶的男人:“你为什么这么做!她只有十几岁!”
“十几岁正是花的年龄,可她这朵花不该往你身上开…她偷偷拍了许多你的照片…哼,Leo有没有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男人两步上前蹲在已经有些失神的许莫林身边。
查理轻轻摸索着伤痕累累的雪白肌肤,每一寸都令他又爱又恨:“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拥有你!动心的都要死!”
“我已经在这里了!你还想怎样?”
“你不是担心中国小子吗?Louis马上放假回来了,到时候我让我儿子亲自来给你讲讲他们如何相爱的!”语罢,男人的大手一把扯开宽大的衬衣,而他的话却撕开了许莫林的心。
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他凝视着天花板上的天使,它们似乎也在麻木的看着这一副不堪的画面,看着囚笼中的人一点点堕入地狱…
临近放假,学生们都找到了假期的去处。假期前的两周,卢女士给樊俊寄来一张回国机票,让他放假就回去,口信是:有事要谈!
梁思瑜本打算带祝悦一起回去,谁知祝悦说没有闯出名堂坚决不回去,两人因此闹了个不痛快,梁思瑜只能和樊家二少爷一起走。
“少爷,你要带什么回…”梁思瑜看樊俊的房间没关门,本想推开问他要不要带什么,谁知门开桃花现。光天化日之下,那二人竟在客厅的餐桌上缠绵。
梁思瑜尴尬的干咳两声,总算打断了这满满都是粉红气息的画面。“那个…抱歉,门没关…”
樊俊将Louis的上衣整理好,对着梁思瑜歪头一笑:“我是没关系,不过…梁大学士的脸怎么红了?”
Louis尴尬的跑到料理桌上倒了一杯咖啡给梁思瑜:“学…学长你们聊,我去给爸爸打个电话”然后跑出了门。
“少爷,麻烦你下次做之前锁好门…这样就不怕门缝里堆满了眼睛吗?”
噗!樊俊一口冰水喷了出来:“你别说得那么瘆人好不好~!前天看的那个什么恐怖片我还心有余悸呢,你又提!”
“嘿,我可是好心提醒,你的小狗那么细皮嫩肉的,这宿舍里饿狼不少,你开着门…不是要引狼入室吗?”
“卧槽!谁特么敢!”
梁思瑜看着这恋爱中智商降低一万分,冷酷减了一亿分的少爷摇摇头笑了:“对了,你有什么要带的吗?要不要去逛街买点?”
“拜托!我又不是出来采购旅游的妇女!再说了,老太婆什么都有,不需要我买。”
梁思瑜难得认可的点点头:“那你好好准备下吧,我出去买点东西,明天早上飞机你今晚…可要好好休息哦~~”说完,梁思瑜挑挑眉角。
这表情看的樊俊背后一冷,一直走天真路线的梁大学士什么时候开始堕落了!
梁思瑜走后,Louis举着电话开心的跑回来:“亲爱的,你要不要和我回英国过假期?我家的庄园很美的,你去不去?”
看着可爱天真的大眼睛,樊俊轻轻吻住他的额头:“我要回国处理点事,处理完之后再飞过去找你呗!不过我怕你老爸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爸爸很好客”
“上次见面,他那张扑克脸我可印象深刻呢~”说着,樊俊竟模仿起来查理的表情。
Louis本来觉得自己的父亲被嘲笑是一件严肃的事,可是他看到樊俊的表情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在一起半个学期,Louis和樊俊正是如糖如蜜般的日子,当然是难舍难分,所以机场难免出现抱大腿、抹眼泪、坐地哭,这样恶俗的场面,Louis把脸埋在樊俊胸口里,胳膊像锁链一样紧紧拴住他的腰身,放声大哭。
“好啦,乖,处理完事情我会去英国找你好吗?”樊俊苦恼的揉着怀里的小狗,顺便忍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目光和身边梁sir的碎碎念。
最终以百试百灵的深情一吻解决了哭闹的小狗。
正午的阳光余射在高贵的水晶餐桌上,银色的餐具明晃晃的反着刺眼的光,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薄翼般微微煽动,一双碧蓝色的瞳仁呆呆的望着盘中的沙拉和牛排。
“Louis,在洛杉矶的学校过得怎么样?”男人金丝匡后的一双鹰目凌厉的扫了下对面低头对着餐盘发呆的男子,阳光透过他咖啡色的发丝将面色照的更加惨白。
Louis停下咀嚼的小嘴嘟囔起来:“房间有点窄,学校的教室也不如这边的宽大,附近的餐厅也很少…”
查理笑着摸摸他软软的头发:“不如回来吧~到皇家学院去~留在爸爸身边也好~”
Louis忽然焦急起来,丢下面包抓着爸爸的手摇晃道:“不要嘛,爸爸~我在那边可以照顾自己~况且…况且…”说着,可爱的少年红了脸颊语塞起来。
“恩?怎么了?有…什么舍不得的朋友吗?”
许莫林只是低着头不想对上男人那如刀般的眼神,他害怕心会受伤。
“唔…爸爸是故意的!爸爸真讨厌!我要是回皇家学院的话,Arthur怎么办?谁来照顾他啊~”
查理用余光挑了一眼对面的人,许莫林正紧紧握着汤匙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情绪。“是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吗?”
Louis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然后手紧紧抓着椅子边低声说道:“我们现在就像爸爸和妈妈一样,互相爱着并照顾对方,生活在一起~”
许莫林握着餐具的手又紧了几分,Louis的每句话每种语气都像那无形的刀尖正死死抵着他的心脏随时会刺进去一样。
查理又靠近Louis几分,故意压低声音道:“他…是不是对我的宝贝儿子做了什么….”
Louis缩紧肩膀,小脸憋得通红紧紧闭着眼睛埋怨着:“爸爸!Leo还在!您怎么能问…唔!不和爸爸说了!哼”Louis跳下椅子跑出了餐厅。
男人挑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他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观赏宠物一般的睨视着对面面色青白的许莫林:“怎么?受不了了?心痛吗?那个你爱的男孩在你冰冷寂寞的夜晚无数次的拥抱着我的儿子,你所期盼的那些事…却发生在我的儿子身上。”说着,男人双眸闪出一道红光,他快步走到许莫林眼前,一把捏起他疲惫而无力的脸“…我的儿子享受着一切,你却在我的身边!而我…却是你最恨的人!哈哈哈!我要夺走你的一切!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你都得不到!你也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呵呵…查理…”许莫林努力甩了下额前的发丝,一双冰蓝的眸子再次点亮起来,他扬了扬嘴角:“你以为你所得到的就真的得到了吗?”
中年人不可置信的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永远不会是你的,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老爷遗留给你的而已!你的儿子已经是别人的了,也不再是你的,而你的妻子已经深埋在暖土中。其实你什么都没有…”
啪!查理愤怒的咬紧牙齿挥拳将许莫林的头拍在水晶桌上,血从口中流出,红色的液体带着热热的体温流过冰冷的水晶桌腿。
“呵呵,你的暴力暴露了你全部的恐惧和不安…”口中满是鲜红的血,而他的嘴角仍然是上扬的。
这另一心想要折磨他使他屈服的男人更加怒火中烧,男人一把抓起他额前的头发,使劲向后推去,许莫林无力的任身体向后仰去,整个人都在坠落,好像要落入地狱,但又像要落入无底的海洋,更可能是深渊的谷底…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挣扎,他轻轻闭上眼睛,自由的伸开双臂。
“咚!”
“啊!!先生!血!流血了!!”
在女仆恐惧的尖叫声中,查理才从愤怒的火焰中走出来,血已经沿着瓷砖地蔓延到他的脚下,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男子已经躺在血泊中。他张开双臂,惨白的面容上仍是带着微笑,白色的衬衣被鲜血染红,而整幅画面就像一个精灵熟睡在绽开的玫瑰花中…
“快…快叫博德医生过来!!!快!!!”男人颤抖着抱起地上的精灵,他在对人开枪的时候都未曾抖动的双手此时却不停地颤抖,他紧紧捂住许莫林的后脑,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液,他的五官拧在一起,脸颊紧紧贴着许莫林渐冷的脸…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走…留下…
樊俊深深呼吸,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那只温暖的手,那副柔软的唇,是谁轻吻之后缓缓地离开了他…
他双指揉了揉困意浓厚的眉心,看着飞机窗外,这曾是他的故土,他的家,当初他被驱逐出境,像流星一样漂泊在外,如今又被那始作俑者颐指气使的召唤回来,他自嘲的冷哼,也许今天拿到父亲的全部遗产他就真的自由了,但是一切真的会那样顺利吗?
他摸摸自己的唇边,梦中的吻竟然真实的可怕,那熟悉的味道和感觉到底是谁?Louis吗?
“怎么了?想小狗了?”旁边拿着枕头一样厚的外语书的梁大学士已经默默打量樊少爷许久了。看他沉沉睡去,表情时晴时阴古怪的很,醒了之后又是满脸的欲求不满,他忽然觉得幸亏自己在飞机上,否则不知道独处会不会被樊少爷当点心吃掉。
樊俊没说话,只是呆呆的摸着自己的唇边,一波波的涟漪在击打着他的心….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想起Louis,而是脑中忽然闪过那冰蓝的眸子和永远不会上扬的嘴角。那人究竟去了哪里,是否此生再也不会相见了,或者,他真的就是一场梦呢?
点滴随着时间一滴滴的落下,流进冰冷的身体里。
“埃文斯先生,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他伤的很重,醒来后,脑部和脊椎可能会受到影响。”
“什么意思?”
“就是说,可能会失去记忆、或者语言障碍,影响他的行动能力。最坏的可能也许是…再也醒不来像植物人一样活着。”
查理惊恐的看着病床上如尸体一般苍白冰冷的许莫林:“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们是我们家族最信任的医疗团队!你们什么都可以做到,多少钱我都给,把他治好!”
几个医生互相递了眼神后,只说了尽力然后离开了查理的别墅区。
查理站在窗前,窗外的雨水打湿了玻璃,雨滴成线划过他的眼前,模糊了楼下的玻璃花房。花房中无数鲜红的玫瑰花妖冶的与他对视,就像十七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子的时候一样…却不想那一眼竟是一生也不想放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