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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无法抽身 这恩,还与 ...

  •   木屋里,傅少陵手持银尚,正对床前。

      关狼渡是个聪明人,感受到苑华的敌意,没在她面前“找死”。

      待她离开屋内,他才硬撑起身子,暴露心思,开门见山地邀请:“傅少侠,你是蒙尘明珠,伏枥名骥,与我联手重振鬼堂,我许你荣华富贵,如何?”

      傅少陵没想到他如此直率,拱手笑了笑。“多谢关堂主赏识,少陵生性散漫,浪荡惯了,担不得重任。这种好事,您还是留给别人吧。”

      “男子汉大丈夫,生来有一方天地,你与这山野村妇在此混沌度日,一身本领毫无用武之地,对得起自己?”关狼渡错把苑华看成“山野村妇”,自然觉得傅少陵“怀才不遇”。

      傅少陵只是礼貌地笑,油盐不进。

      他铁了心要远离江湖纷争。

      眼看傅少陵毫不动摇,关狼渡也不着急。

      傅家子孙的命门握在他手里,他从不担心对方会拒绝到底。

      那是他的底牌。

      一只左眼深邃诡谲。

      “傅少侠,鬼堂一败,我等元气大伤,亟待重振旗鼓,你别怪我挟恩图报。”他话没说完,傅少陵已经警觉地抬了眸,“替你转交鬼堂令牌,劝我儿莫要纠缠,予你自在过活,算不算恩情?”

      转交令牌是真,其余之事,皆是谎言。

      他却说得真切。

      “自然算。”傅少陵高看他游说的手段,轻嗤道,“救堂主一命,难道不算还了?”

      “自然算。”关狼渡把这三个字还给他,自信又残忍,“若是更大的恩情,又当如何?傅少侠以为,何颜是怎么回到傅家入土为安的?”

      母亲!

      傅少陵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心头有如石坠,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险些连剑都拿不稳。

      当初傅望为了“一命抵一命”偿还钟夫人,默许钟凌霄带走他的妻子何颜,让傅少陵小小年纪就失了母亲。

      那年他不过十岁,朝着母亲离开的方向哭了又哭,喊了又喊,叫“娘”叫累了,就在门槛石上坐着打盹,睁眼又要唤“娘”。

      那会儿,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江湖,什么是道义。他只知道父亲没有护好妻子,让母亲受辱,不敢想母亲会经历怎样的苦难。

      直到有一天,母亲的尸身被送回到傅家门前。

      傅少陵终于彻底断了念想。

      有人给了母亲体面,以孝殓布覆之,在她口中放置了精制的防腐汞丸。他后来才知道,那汞丸是鬼堂至宝,而他却未深思一层。

      其时,傅少陵颤巍巍地掀开白布窥探,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忘记那个瞬间——母亲浑身是伤,血肉模糊,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那是生他养他的亲娘啊!

      叫他如何承受?

      更可恨的是,父亲竟没有向钟凌霄发难。

      父亲口口声声说爱母亲,却没有护她分毫,守护她的只剩他傅少陵一人了!

      他誓要为母亲讨回公道。

      可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了钟凌霄被杀的消息。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余下两个字:枉死。

      他的母亲一生温柔贤淑,宽厚待人,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成为这仁义道德的牺牲品?!

      傅少陵忆起旧事,已泪流满面。“是你……把我娘送回傅家的?”

      “不错。我本想救下傅夫人,只可惜晚了一步。她伤得太重,与我说了几句话就不行了。我亲手在她口中放置汞丸,保她尸身不腐,然后将她送回了傅家,让你们父子见她最后一面。”关狼渡的温情,是一壶上等的鸩酒,不可避免伤人,也无可救药上瘾,“是我,给了何颜最大的体面,让她回到最疼爱的儿子身边入土为安;是我,替你报了杀母之仇,手刃了钟凌霄那个恶徒;是我,不计较傅望曾经对鬼堂的打压,敬你重你要与你携手重振鬼堂。你若连这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便是不忠不孝之人,将来到九泉之下要如何面对你的母亲?!”

      这大概是关狼渡一生当中,说过最长的一番话了。

      他清楚地知道,除了口舌,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迫使傅少陵助力鬼堂。

      傅少陵如他所愿陷入了挣扎当中:母亲的生身之恩,养育之情,他无以还清,难道要如此不孝,替母亲偿还归家的恩情都不行?可他答应过妻子,要与她在此相守一生,绝不与鬼堂为伍,掺和江湖事……

      傅少陵痛苦不已,掩面流泪。

      银尚古剑滑落到地上,发出嗡鸣的颤音。

      为母亲多做一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都是身为人子的本分……

      这是他生为何颜之子的责任!

      傅少陵一阵哽咽,自觉失态,狼狈地道了一句:“药快凉了,关堂主自便吧。”

      他说罢,快步跑出屋外。压抑在胸口的巨石,将他碾轧得生痛。

      他独自跑到江边,看春风吹花为庭,看落霞点水成金,觉着这两岸景色,美得如在道别。

      往后余生,他大概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美景了。

      一入江湖,满目黑暗,除了尔虞我诈,便是刀光剑影。

      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母亲泉下得以安宁。

      *

      这些天,傅少陵一直想找机会和苑华谈谈鬼堂之事,可惜都被琐事打断了。

      苑华看出他有心事,怀疑他又生了入世之心,忍而不发。

      她建议他赶走关狼渡,他百般阻挠;她怂恿他搬家,他断然拒绝。

      种种迹象表明,他食言了。

      苑华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终于在餐桌上爆发了。

      这顿小炒肉是用山猪肉做的,放多了盐巴,咸得发苦。恰巧苑华心里也苦,便算是“感同身受”了。

      她委屈得拍案而起:“关狼渡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傅少陵坐在餐桌前,默默夹菜,抵进自己嘴里,食不知味。

      他不认为眼下是一个坦白的好时机。

      至少让她吃了这顿午饭再谈。

      可苑华等不及,她断定他听信了谗言,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否则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们鬼堂的人,一个个冷漠自私,寡情薄义,你看看关狼渡怎么对待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了。少陵,不要信他的鬼话,他是故意骗你的。我们生活在这里好好的,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不是吗?”

      她说的,他又何尝不知。

      面对妻子,他不忍,但也不想隐瞒重入江湖的决定。

      他没有办法弥补逝去的母亲,答应与关狼渡携手重振鬼堂,是他唯一能为母亲做的事情。

      余下半生,他一定会好好守在苑华身边。

      傅少陵搁下饭碗,低着头,不敢直视妻子的眼睛。“抱歉,是我没遵守约定……关堂主对我娘有恩,我必须替她还……”

      苑华一听,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从他离开鬼堂开始,她一直在担惊受怕,生怕他有一天厌倦了这种平凡的生活,要重回江湖厮杀。

      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苑华高傲地抹掉眼泪,赌气道:“行,既然你选了他,那便舍了我!你敢踏出这个门,我们一刀两断!立即和离!”

      “不可能!”傅少陵激动得微喘,一双黑眸直逼苑华,瞒不住一腔深情。

      他可以接受她打他,骂他,恨他,唯独不能接受她离开身边,更别说是将来另谋他嫁。

      “那你拒绝他呀!”苑华吼得大声,凝望着他那双不情愿的眼睛,她的胸膛像被刀扎一样疼。

      他不愿意……

      他怎么能不愿意呢……

      他激动地攫住她的肩,是求也是乞。“你听我说,关狼渡归还我娘的尸身,让她入土为安,这是我欠他的……我向你保证,我只帮他重振鬼堂,绝不在那儿久留。”

      “醒醒吧少陵!他在骗你,你有没有想过,他早不说,晚不说,为何偏偏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他需要你做他的剑,替他行凶杀人,谋夺地盘!”

      “不是……他说的都是真的……”傅少陵泪眼涟涟,抱着苑华痛哭。

      他也不愿意相信!奈何母亲含丸之事,并非人所共知……只有他这个鬼堂之主,才拿得出这样的宝物。

      “我不能让我娘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你等我,你等我好不好,就一年,我保证离开鬼堂,和他们断得干干净净,带你回到这里!”

      苑华哪是委曲求全的人,一巴掌扇在傅少陵脸上!

      却没人比她更伤。

      “是我看走了眼……你就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背过身去,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往下滴。

      两人相处在渔村的日夜,美好得如同梦境。

      所以,梦终归是要醒的。

      这一巴掌让傅少陵明白,原来“偿还”母亲的代价,不止是回到江湖这个牢笼。

      他失去的,远比想象中要多。

      他不是一个豁达之人,无法从容地放她离开。

      这一点,苑华早有预料。

      “你知道我惜命。”她不想和他纠缠不清,与他挑明了利害关系,“关狼渡知道我是你的妻,他不会放过我的,若你还希望我平安,那就放我走。”

      她自以为是给他下了判决。

      她是个孤儿,无法理解他对父母的执念。她笃信,她认识的傅少陵,不会被三言两语所蛊惑——说到底一切都是他的选择,蛟龙搁浅,凤凰栖枝,不与走兽同途,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未来。

      傅少陵晃了晃神,伤心欲绝。

      正是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真的回不去了。

      “银尚还你,那不是我的东西……”苑华含泪离去,不欲停留,权当大梦一场。

      她出了家门,沿着渔村的村道一路东行,来到了一名村大夫的家中。

      这名村大夫大约四十出头,身形偏瘦,眉目清善,穿一身无争的白褂子,有几分肖师兄周延,令她倍感亲切。

      他祖上曾做过太医,只可惜遭人诬陷,招来杀身之祸,从此避世隐居,子孙便流落至此。

      苑华当初坚持住在江边,不能说没有他的原因。

      她没有向傅少陵坦白,自己和渔村中的大夫相识。

      “怎么,又吵架了?哎,不是陆叔说你,有什么事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你老是喝避子汤也不是个事儿。两个人过日子,早晚是要生孩子的,你别弄坏了身子,到时候想要孩子也要不了。”

      他见苑华一脸死灰,以为她夫妻不睦,又像往常一样来要避子汤的药材,于是出言安慰。

      骄傲如凤凰的她,从不敢设想,自己拖儿带女去求傅少陵离开江湖。

      自尊不允许她低头。

      “这回不用了,陆叔,麻烦您给我准备点蒙汗药。”既然她的夫君坚持为虎作伥,她也自有她的打算。

      “蒙汗药?”叫陆叔的村大夫微微吃惊,“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啊!”

      尽管她要的东西不寻常,但陆叔没有拒绝。

      苑华早年游历江湖,救他一命,此后他便一直对她言听计从。

      苑华一直呆坐在陆叔家中,直到天黑。

      回想夫妻二人泛舟江上,远有苍碧云山,近有跃尾锦鲤,不觉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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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预收: 古言:《我在仙界打了三个喷嚏》 现言:《扭曲无罪》 已完结: 古言:神经文 《我能不能不叫柳如梦啊》 、小甜饼《池家有盗》 现言:自传体《竹马他有点糟糕》 、霸总文《没见过霸总那么惨》 、虐天花《梓牧之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