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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投鼠忌器 七公子手上 ...

  •   最近,未名地上流传着鬼堂巨变的消息。

      传闻堂主关狼渡得知七公子拿到珍贵无比的白阳堂扳指,又以愚蠢的方式弄丢了,勃然大怒,立即将他关压起来毒打致死。

      打死儿子这种事,他关狼渡不是第一次——众所周知,鬼堂的四公子就是他亲手了结的。

      关狼渡的狠辣“远近闻名”,但极少有人究其原因。

      传闻只是传闻,言过其实。不过,九重塔内,确有一人在牢笼里遭罪。

      他蓬头垢面,浑身赤裸,被绑在刑架上,身上的鞭痕如开败的花瓣,绽出一种血色的模糊。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有生气,当折磨他的鬼堂弟子往他身上浇下一盆冷水时,他依然浑身颤抖地扯出一句疯话来:“爽!再来!”

      他身上的伤口沾了水,已经溃烂发脓,但他似乎丝毫不在意,仍无故发笑,谈笑间如在酒肆放饮,疏狂荒诞。

      远处有人“心疼”他,却始终不敢靠近。

      突然,有一抹黑影掠过牢笼附近,不能更明显。警惕的弟子追随黑影而去,没有谁愿意多留一个心眼。

      躲在楼道的关映雪握着钥匙跑来,慌张地回头张望,要趁机解救牢中之人。

      “七哥,你撑着,雪儿这就救你出去。”她打开牢门,要以纤细的手指解下绳索,发现力气不够,又提了桌上的弯刀去劈,终是把绳索劈开了。

      重伤的关子建一下子落到地上,如同摔下的物件。

      “七哥!”关映雪慌忙蹲下,要扶起关子建,只见他阴森森地凑近,将手中的血水揩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一张惊恐的脸蛋,苍白如纸。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是你这个贱人站在关子宁那边,向爹告密,爹才会大发雷霆……”关子建没什么气力,话也说得断断续续,但不妨碍他说出令人惊悚的话语。

      “不是我……七哥,你误会雪儿了……”关映雪将关子建搀扶起来,却被他一手掐住了脖子,那道手劲并非“吓唬”那么简单,若非他虚弱无力,她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她别无选择,只有学会伪装,才有存活的可能。

      她痛恨关子宁的威胁,更痛恨关子建的打骂!

      和八哥达成“合作”那天,她跪在关子宁脚下求饶,对方如怜悯般用脚抬起她的下巴,告诉她妹妹该有的“用途”:“我会创造机会,让你偷偷放走关子建,等他和心腹会合,再一网打尽,到时候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我的好妹妹。”

      她不擅长逢迎,却又不得不逢迎。

      她不擅长欺骗,却又不得不欺骗。

      谁在乎她有几分真心?

      “七哥,雪儿要,要是有心害你,咳咳,怎,怎么还会救你出去?”牢笼中,她拼了命扳开关子建的手掌,含泪辩解,样子我见犹怜,换谁也不忍伤她分毫。

      一双乌眸清灵如诉,泪落无声,如海棠带雨,楚楚澄明。

      她要不是他的亲妹妹,还有爹护着,他真想尝一尝她的滋味。

      只可惜……便宜那个蠢货了。

      关子建一手揪起关映雪的头发,将她拉得很近,然后戏谑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仅仅是一句话!

      关映雪瞳孔一深,脸色陡然大变!

      原来七哥知道她的“秘密”,他都知道!

      她心里的砝码重重落下,那杆亲情的秤再也无法维持最简单的平衡了。

      *

      关映雪“私放之人”穿着薄衣,戴着笠帽,压着帽沿,跌跌撞撞地穿过九重塔外的荒原,来到了郊外的一处营寨。

      他累得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有鬼堂弟子看见来者,马上集结,拔剑盘问:“什么人?”

      “是我……”他虚弱地应答,掏出属于七公子的令牌,眼中诡谲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远处,关子宁带着一队人马紧随其后,静听探子回禀。“七公子已抵达城郊西侧十二里地营寨,亮出了身份令牌。”

      “好,九妹做得好,咳咳……赶紧把消息透露给白阳堂,再告诉他们,副堂主成颐就在七公子手上。”他收拢了大氅,唇色发白,绝美娇态,孱弱之余,有几分薄情的狠厉。

      “是!”看似倔强的少年拱手,露了袖内的缥青之色。

      七公子“遇害”,必须是白阳堂的手笔。他身为弟弟,只能收编其弟子,为七哥“报仇雪恨”。

      关子建,别怨,要是嫌这一仗输得难看,面上无光,下辈子就投胎做弟弟吧!

      关子宁骑着高马在营寨外等候一阵,终于看见白阳堂的探子鬼祟地往七公子的地盘里钻。

      片刻,探子归队,白阳堂率众冲入敌营,喧哗之声,杀伐之声,接刃之声陆续响起,将七公子所在的营寨捣得一塌糊涂。

      关子宁远远看去,似乎看见“尸骸遍地”,亦有一些鬼堂弟子捂着“伤口”逃离。

      他夹紧马腹前行,慢悠悠地靠近,如在庭中赏花一般。“走,去‘救’七哥。”

      为了不落人口舌,说他“弑兄夺权”,最好的办法就是演一出“救兄来迟”的好戏。

      然而,关子宁越靠近营寨,越觉得不对劲。

      营寨中,帐篷毁坏不假,草屋破损不假,尸骸满地不假,可就是没有那个味。

      血腥味。

      难不成……有诈?

      关子宁刚要回头,远处一支飞矢破空而来,正向他肩头!

      他反应迅速地闪避过去,免于受伤的同时,确也狼狈地跳下了马。

      他猛向箭镞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囚徒”笔挺地立在树干上,弃了长弓,压着帽沿斜视。

      “七哥?是你吗?”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谨慎试探。

      “八公子,我们等你好久了。”那人邪魅一笑,将笠帽扬起——

      此人明眸如星,俊朗不凡,是造物主的得意之作。他身上那股无法复刻的神秘,犹如明暗交界的光影,黑白之间的晕染,让人一见难忘。

      是傅少陵。

      “关子建呢?”关子宁有些窒息,凭他手上的人马,对付傅少陵并无胜算。

      “你七哥在塔顶养伤呢,你不知道吗?”

      关子宁是个聪明人,马上猜到问题出在谁身上,恨得咬牙切齿:“关映雪那个贱人!咳咳咳!”

      “哎,八公子别动怒,对身体不好。”傅少陵一边调侃,一边玩弄着手中的白玉扳指,漫不经心地对地上的“死尸”下令,“别演了,大伙儿都起来吧,随我一同招待客人。”

      地上的人如还魂站起,持剑面向关子宁一众。

      无论是白阳堂弟子还是七公子心腹,皆听命于傅少陵。

      诱捕一个关子宁,绰绰有余。

      关子宁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煞白,看起来更孱弱几分。“你到底想怎样?”

      “束手就擒如何?”

      “你做梦!”关子宁转身要逃,那些方才在打斗中“逃脱”的鬼堂“伤员”,突然从后方包抄而来。

      “不可能……不可能……”

      白阳堂和鬼堂合起来围剿他?

      开什么玩笑!

      “傅少陵,你好歹是名门之后,让白阳堂弟子知道你和鬼堂勾结,你觉得孙白阳还能容你?”

      “不劳八公子费心,傅某收拾了你,自会向孙堂主请罪。”

      见傅少陵毫不在意,他又换了一套说辞。“傅少侠,今日之事,纯粹误会。咳咳!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答应你一件事,做什么都可以。”

      傅少陵静默地盯着他,深邃的眼眸如龙潭之渊,仿佛能看穿一切:眼前这张苍白而虚伪的脸,既有深刻的恐惧,又有恶毒的窃喜。

      眼下状况,“坐实”了七公子和白阳堂勾结,倘若他能活着回去……

      倘若他能……

      傅少陵幽幽地举起手,冷漠一扬——

      前后夹击之人顿时蜂拥而上,像饿狼扑肉一般,像海潮吞浪一般,瞬间将八公子一众吞没。

      一时剑击之声四起,剑尖就那样毫无保留地刺入一个个胸膛,刎颈的血液泼洒在地上,成为一种不可磨灭的印记。

      傅少陵虽冷眼旁观,但心头依旧滚烫。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看不惯这样的厮杀场面,每每梦回,都是一张张冤死的脸。

      都怪傅家,让他生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在两堂弟子的夹击下,八公子的人马被“清理”干净。体弱的关子宁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被一剑剑冰冷地划着——

      一剑挑断了手筋。

      一剑抹穿了双眼。

      “啊啊啊——”他痛得几欲昏厥,失去常性地尖叫着,“傅少陵,关子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咳咳咳……”

      这样一个伤病交缠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已经快是棺材里的尸首了。

      傅少陵从树上一跃落下,只身护住了关子宁。“我说了,活捉就行。”

      “是。”众人拱手听令,并未起疑。

      两堂都对他唯命是从。

      只因他是傅望的儿子。

      傅少陵眉心紧锁,扛起了浑身是血的关子宁,要将他带回九重塔。

      关子宁知道七哥的手段,七哥断不会让他活着见父亲!

      不过“成王败寇”而已。

      可悲的是他关子宁,恰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关子宁疼得抽搐,仍大笑不止:“哈哈哈!傅少陵,我替你感到悲哀,堂堂傅望之子,偏做摇尾乞怜的看门狗,做杀人的利刃,吃带血的骨头!你跟着关子建那个疯子,最后只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活一辈子,除了一身骂名什么也得不到!我可怜你,没爹没娘没自己,这辈子都在虚度光阴!什么英雄之子,哈哈哈,你只配这样活着,傅望也是,你们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起下地狱吧!傅少陵,关子建是不会放过你的,咳咳咳……”

      关子宁的话,像刀子扎在傅少陵心上,将他的心扎得血流如注。

      没爹没娘没自己……

      这辈子都在虚度光阴……

      是他没错,他是别人的狗,是别人的刀,可杀人越货从不是他所求之事……

      一时灵台清明,阴霾散尽,他才意识到自己活得有多可笑。

      微微抬眸向天,他蓦然又想起苑华的话——

      “其实世上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你没必要把自己往死里逼。有些路无关傅家,无关善恶,你可以做你自己,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儿。”

      他轻易得到了两堂的实权——别人争抢一生的东西。

      可他并不快乐。

      傅少陵面对关子宁的讽刺,选择了沉默。

      所有的深思,都是付诸行动前的踌躇。

      白阳堂的扳指和鬼堂的令牌就像两团火焰,反复地炙烤着他的心。

      倘若丢弃傅家的仇怨,他傅少陵还剩什么呢?

      忽而初雪降临,在他眼前飘落,覆盖心上一层。

      薄薄的。

      浅浅的。

      前路开始茫然不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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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预收: 古言:《我在仙界打了三个喷嚏》 现言:《扭曲无罪》 已完结: 古言:神经文 《我能不能不叫柳如梦啊》 、小甜饼《池家有盗》 现言:自传体《竹马他有点糟糕》 、霸总文《没见过霸总那么惨》 、虐天花《梓牧之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