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词》桃小妖儿

21、浪迹天涯

　　李陵带走了青璇，可是天地茫茫，他们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好。将军府肯定是不能回的，城门的地方也肯定都有官兵把守，左思右想，只能先找个地方避一避了。

　　李陵带着青璇从醉红楼的后门悄悄进去，现在正是中午，客人并不多，许多姑娘和杂役都在屋里休息。他们绕到二楼雪倩的屋中，轻轻敲了三声，门咯吱打开了，雪倩赶忙招呼二人进屋。

　　雪倩听了二人说了事情经过，立刻便答应帮忙，让他们先留在醉红楼，再想办法出城。
　　如此境遇之下，能有人热心相助，青璇的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感激。

　　只是青璇心中也仍有顾虑：“雪倩姑娘，如今我私自逃走，一定会遭到追捕，你收留我们，我担心会给你带来麻烦。”
　　雪倩摇摇头，将二人带到里屋坐下，说道：“青璇姑娘，你古道热肠，在我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是你帮了我，如今你遭逢劫难，雪倩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你们先暂时在这里避一避，青璇姑娘就请你先暂时委屈扮成我的丫鬟，过几日，我出去探听消息，只要过了风声，我再想办法送你们离开长安。”

　　青璇和李陵谢过了雪倩，她的阁楼虽小，但却分为里外两进，平日里很少有人会到她的里屋，青璇便呆在里面。至于李陵，他穿上了粗布衣服，扮成小厮躲在伙房里打杂，醉红楼本来就人多手杂，即使见了个生面孔，大家也没感到奇怪，只是以为是新请的伙计。

　　青璇换上了丫鬟的衣服，她尽量呆在雪倩的屋子里，并不出来。一日，雪倩出去接客，就留青璇一人在屋子里，突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朝屋子里走来，她想要躲起来，却无处藏身，与进来的人正撞了个照面。来人是醉红楼的老鸨，她原是来屋中帮雪倩找一件首饰，却没想到这屋里还有一人。她端详着青璇，心想怎么这里还有一个这般绝色的佳人。青璇被她看得直发毛，不住地往后缩着。

　　那老鸨问道：“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青璇支吾着答道：“我……我是雪倩姑娘的丫鬟……”

　　老鸨前后左右将她打量了一番，说道：“你这样的美人胚子，可比这里任何一个姑娘都强得多，怎么能委屈当一个丫鬟呢。”说着便要拉住青璇的手往外走，青璇想要挣脱她，但这女人力气又大，青璇正和她纠缠之间，雪倩恰巧回到了屋内，她见老鸨拉着青璇也是大吃一惊，忙说：“王妈妈，这是我家乡的小姐妹，她是来长安城寻亲的，暂时借住在这儿几日。”那老鸨听了这番话，有些怏怏，说道：“那可是太可惜了，要不然就凭她的姿色，一定能帮我招来不少客人。”

　　虽是虚惊一场，但青璇的心中总感到不安，没人的时候，她去楼下找李陵。
　　“小陵子，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样了？我们不能总呆在这里，这个地方总让我觉得心里发慌，我想快些离开这儿，离开长安城。”

　　李陵轻轻握着青璇的手，他又何尝不知这种焦灼的感觉，东躲西藏，还要怕被人揭穿身份，只是外面每天都有官兵搜查，很难出得城去。
　　“再耐心一些，明日我先出去打探一下情况，璇儿，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带你离开。”

　　然而第二天，就在李陵乔装出门打探的时候，一队官兵搜到了醉红楼。
　　“把你们这里的姑娘统统叫出来！”为首的官兵大声嚷道。

　　老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惊动了这些人，跑到前面说道：“官大爷，我们这里可是正经生意，出了什么事要这么大张旗鼓的，还要把我们姑娘都叫出来。”
　　那官兵走到了老鸨跟前，说道：“我们是奉旨搜捕逃犯，你要是抗旨，是不是脑袋不要了？”

　　那老鸨被他的话吓到了，赶忙说道：“官爷，请便……请便……”
　　这些官兵一间间屋子搜着，眼看就要搜到雪倩的屋中。一个兵士问道：“这间屋子是什么地方，快些开门。”

　　老鸨依言开了门。几名官兵走了进去，只见屋中坐着一名女子，正在床边照顾着另一个姑娘。为首的一人走上前去：“这两位是什么人？”
　　老鸨指着坐着的女子说道：“这是我们醉红楼的姑娘，叫雪倩，长安城里好多人都认识，不会是你们要找的逃犯。”

　　“那这个呢？”那人又指着床上的女子问道。
　　雪倩走上前去，恭恭敬敬拜了一拜说道：“这是我家乡的姐妹，前两日来长安寻人的，不巧，昨日染上了病，我正在照顾她。”

　　那官兵走上前去，想要看那女子的面容。雪倩拦住说道：“官爷，我这姐妹脸上出了天花，我曾患过这才不怕照顾她，官爷可也不怕？”
　　那人听得床上的女子正出着天花，心中一惊，便不敢再走上前去，往后退了几步，只远远望了一眼。床上的女子脸色憔悴，满脸都是红色的斑点，他不敢再逗留，便带着剩下几人匆匆走了。
　　老鸨见官兵走了，忙说道：“雪倩，你怎么留了个出天花的在我们醉红楼，还不赶紧把她送走，别把我们其他姑娘也传染上了。”
　　雪倩见那几人走了，心中微微舒了一口气，她点点头，便将老鸨送出了屋子。

　　青璇也长吁了一口气，刚才真是把她吓坏了，要不是临时想出这么个主意装成出天花，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关。
　　“雪倩姑娘，看来我必须得马上走了，只是不知道小陵子打探得怎么样。”

　　李陵回来后，找到了青璇，他说：“如今长安城戒备还是森严，轻易出不了城。”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天下之大，竟真没有他二人的容身之处？

　　雪倩想了一会儿说：“我倒有个去处，只是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在长安城郊三里外有一个我以前姐妹的旧居，她前一阵嫁给了一个南方商贾，那屋子就空了出来，她托我有空的时候常去清扫一下，那里比较偏僻，你们可以先暂住一下，随便不要出门，这几日的日用所需我会给你们送去。等城里情况好些了，我再通知你们出城。”
　　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唯有谢过雪倩，先往城郊的住所去了。

　　这旧屋虽然偏僻，但屋子却还算整洁。雪倩让他们先安心住下，至于日常起居用品和吃的东西，她会想办法送过来的。
　　屋外种着缠缠绕绕的金银花，爬满了整个藤架，这里幽静无人，若不是因为逃难，倒真是个隐居的世外桃源。

　　青璇坐在屋外怔怔发呆，看着远方西边的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明明前几天一切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一下子她的世界，她的生活就全都不同了？
　　爹爹已经不在了，若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家里的家丁、女眷，死的死，充官奴的充官奴，到最后竟只孤零零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想着想着，眼泪不自禁地便夺眶而出。

　　“璇儿……”李陵坐到她的身边，用手掌捂着她冰冷的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有我在，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倚在他的怀中，身上的寒意一点一点渐渐消去。是啊，好在这个时候，还有李陵陪在她的身边，好在这时候，天地之间仍有一人不离不弃。

　　夜色渐深，屋中只剩李陵和青璇二人，他们虽一向情深意笃，但单独呆在一间屋子里，仍微微觉得有些局促。李陵将青璇留在房内，说道：“璇儿，晚上你就睡在床上，我在外面睡就行。”
　　“外面哪有地方可睡？”

　　“放心，我呆在军中，哪儿不能睡啊？”李陵走出屋去，替青璇轻轻将门掩上。

　　虽然躺在床上，可青璇却一点儿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到了后半夜，她爬起身来，悄悄走到房外，只见李陵将两张椅子拼成了一张狭小的床，整个人就蜷缩在上面，他身上也没有可盖之物，只有自己用双手紧紧地抱住。青璇见了这情景，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李陵身旁，蹲下身去，静静地看着他。这些日子，他与她一起经历着这些生命中最痛苦的时光，他放弃了少将军的身份，放弃了大好前程，成为了逃犯。

　　青璇的手轻轻拂过李陵的脸，他本就睡得不熟，一下就被惊醒了，月色之中，他望着青璇，他曾经最天真最快乐的小璇儿。
　　“璇儿，你怎么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小陵子，我以后不这么叫你了，我叫你少卿好不好？”

　　“好，当然好。”
　　“少卿，你后悔吗？为了我，如今你一无所有。”

　　李陵怜爱地握住青璇的手，微微笑道：“后悔什么？我如今有你在身边，又怎能说是一无所有呢？”
　　她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身上：“少卿，这一世遇见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大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