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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进宫求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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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绾的府上,青璇正做了一盘糕点端给父亲,糯米做的外皮,里面包着桂花酿的蜜,咬上去酥软可口。
父女二人坐在一处品着茶,吃着点心,却全然不知等待着他们的这场风暴。
赵绾生性耿直,他帮助皇上一起搞新政,也常受到太后的阻扰而放不开手脚。私下里,也曾说过几次对窦太后把持朝政不满的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她的耳中。
传令官和御林军来的时候,将府中的女眷都吓坏了,不少人跪在后面直是哆嗦,唯有青璇镇定地陪着父亲听完圣旨上说的一字一句。
她挽着父亲的手颤颤抖着,父亲究竟犯了什么事要被收押监牢?宣读完了圣旨,传令官说了一句“得罪了,赵大人。”便要将赵绾带走。
青璇冲上前去,拉住父亲,朝传令官问道:“我父亲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要将他收监?圣旨上说的语焉不详,到底罪名是什么?总不能胡乱抓人。”
传令官瞥了青璇一眼,阴阴地说道:“这是皇上下的旨,我们只是负责宣旨,其余一概不知。”话音刚落,左右士兵便将赵绾押着走了。
青璇心下焦急万分,直往门外冲去,若离在后面喊着:“小姐,你这是上哪儿去?”
“我去将军府……”
朝中四位大臣被罢官入狱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李陵带着青璇去找李广老将军,一见了他,青璇就哭着跪倒在地:“老将军,到底我父亲做了什么?我父亲在朝为官,一向忠心耿耿,皇上也一直视他为臂膀,为什么突然间就要将他关押起来呢?”
李广对内中情由其实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了这件事,依稀知道是窦太后的旨意,她一直都对皇上实施新政颇为不满,这一回处置了这些臣子,只怕是为了给皇上一个警示吧。
他将青璇搀起,说道:“这一次看起来好像是将这四位官员入罪,实则是窦太后和皇上之争,璇儿,赵大人此次也是吉凶难料啊!”
青璇的眼泪只是簌簌地往下落:“那……那父亲……”她实在不敢想,若是父亲被下旨斩首了,她该如何是好。
李老将军怔忡了一会儿,朝青璇说道:“璇儿,如今你只能试着去求求皇上,不论怎么说他终究还是一朝天子,也许还能保住赵大人的性命。”
夜晚的御史府一片死寂,家中的女眷被白天的情形吓到了,各自躲在屋中不敢出来。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吹动树枝发出的凄厉之声,青璇独自呆在父亲的书房之中,白天她做的糯米糕点父亲还没有吃完,留下了几块剩在盘中,每日晚上的这个时候父亲都会在书房之中,写着奏章,读着书卷。
如今,灯火依旧,可父亲却已身陷囹圄。她拿出那日刘彻来到府上交给她的那块令牌,手指从上面轻轻摩挲而过。他那日说的话犹自回响在耳边,他曾说,只要你拿着它来找我,谁也不敢阻拦。
原本以为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要去找他,但如今,似乎除了去求皇上,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打定了主意,她披了一件玄色披风,没有和任何人说,悄悄地出门朝皇宫走去。
一路上青璇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她不知皇上会不会见她,即使见了,他又肯不肯帮她救父亲?这些问题,她都没有答案。自那日在书房之中,皇上的情不自禁让她心中总是有些发怵,此次一行,本是抱着无可奈何的心情,其实她比谁都害怕见到皇上。
宫门外守夜的士兵拦住了她:“你是什么人?这么晚了,任何人都不得进宫。”
青璇急急拿出那道令符,递给了守门的将士,那人见是皇上的令符,不敢怠慢,问道:“姑娘要上哪里?”
她一时间也不知怎生回答,只说,就找袁维安常侍吧。
她站在宫门口等着,等着通报的人,等着袁维安。头脑中各种各样的念头都有,可最多的还是对父亲的担忧。
悠暖的清风轻拂面颊,可她浑身却只感到无比的寒意,仿佛从脚尖起就一直打着寒颤。幽长的皇宫行道,在夜幕中看来延伸地那样的远,好像是没有尽头,今夜的月光似乎也隐了起来,她站在这里,只觉得有无尽的黑暗在将她裹挟。
仿佛是过了很久,袁维安从远处走来,他见了青璇,忙道:“青璇姑娘,久等了,皇上在宫里等你,请随我来。”青璇微微点头,跟着袁维安步入了那幽长又黑魆的行道。
夜晚的皇宫大得令人惊恐,仿佛一只张开的巨大的口,要吞噬着仅存的月光,她急急地走着,不知是转过了多少个弯,她才终于到了未央宫宣室殿的门前。里面灯火通明,她知道皇上正在等她,袁维安站在门口朝青璇说道:“姑娘请进去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走了进去。两旁点着的烛火微微摇动,她屏着呼吸,慢慢朝里走去,心里仍是惴惴,直到见到了皇上坐在案几前等她,才将刚才那些惶恐不安的情绪全抛了下来。
她轻轻叫道:“皇上。”
刘彻抬起脸望着她,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两道眉紧紧缩在了一起,眼神中充满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仿佛是心疼、是怜惜、是悲伤、是愤怒……从前他的那些自信、笃定好像都不见了一般,剩下的只有无可奈何。
好久,他叹了一口气,才说:“璇儿,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朕又何尝想这样做,只是情势所逼,许多事,朕也是无可奈何。”
青璇跪在了皇上面前,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如果连皇上都帮不了她,那她还能指望谁呢?
“皇上,太后如今将父亲收监,我想求皇上保住父亲的性命,毕竟他对你忠心耿耿,一片赤诚,虽然与太后政见不同,但也罪不至死。求皇上开恩,饶了父亲的性命。”
刘彻见到青璇伤心欲绝,又不住恳求心里更是难过,他捧起她的脸,珍珠般的泪水一粒粒滴落在他的掌心,她哭肿的双眼,凄绝的神情都让他心痛万分。他缓缓将青璇拥在怀中,只感觉到她浑身的战栗,今天这一连串的变故,定是将她吓坏了吧。他轻轻抚着她的背,怀里的人儿此时也是他从未见过的荏弱,令人止不住心里的疼惜。
他不知这样安抚了她多久,似是很久很久的时间,他终于叹了一口气,涩哑却又坚肯地说道:“璇儿,朕答应你,朕去求太后,饶赵绾不死。”
夜已经深了,刘彻想要留青璇在宣室殿住一夜,明日再出宫。
青璇犹疑着望着刘彻,哭了这么久,双眼红肿不堪。
他见青璇犹豫,便道:“我今日不住在这儿,若是有什么事吩咐海棠就行了,等明早我就去见太后,好吗?”
青璇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又急着想要知道父亲的生死,只好点点头。
刘彻安置好了她,便欲离开,他心中纵有万般不舍,这个时候也无法向她言说,只有心中细密的抽痛一丝一丝袭来。
直到门口的时候,他听青璇轻轻喊了一声“皇上”,他转过脸去望着她,冰冷的泪水之下仿佛是看到了她对自己的淡淡一笑,她说:“谢谢你。”
只这一声,只这一笑,他就够了,无论她要他做什么他都会万死不辞。
深夜,刘彻出了宣室殿却是一夜未眠。他独自一人到了上林苑的神明台上,那是皇宫里观星的地方。只是可惜,今夜月光皎皎,根本瞧不见几颗星星的影子。高处的风吹动着他的衣袂,飘飘然然,袁维安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千头万绪,千丝万缕,可是没有人可以安慰他,也没有人知晓他心中的愁苦。手掌下的砖石微微发凉,沁的整个人也感到一阵凉意。
窦太后那日的气恼、决绝使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够保住赵绾的命。
夜已过去了大半,他只有静立在此,慢慢等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