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赐婚 ...
-
窦太后的寿宴在未央宫中大办。主席上的皇亲国戚和显贵权臣们觥筹交错，言谈之间你来我往，时不时也夹着些明枪暗箭。
陈皇后坐在刘彻的身侧，明媚如朝阳初升，窦太后则是一派恬然，受着下面朝臣的贺拜。
李广出外巡防了一些时日，才刚回长安，筵席中他也在列。原本李陵和青璇的亲事不过是他们两家的事情，但那日西郊狩猎之后，皇上曾召见李广，夸赞李陵是个身手不凡的少年郎，还笑言要为他定下一门好亲事。
皇上金口玉言既如此说了，那李陵同青璇的婚事便也要皇上点头首肯才是。今日筵席之上，大家都是说着家常，李广便觉得是个好机会，上前跪拜说道：“皇上，老臣有一事相求。”
“是李老将军，快起身来。你出外巡防才刚回来，朕还没有好好犒赏你呢。”刘彻做了个手势，袁维安上前给李广斟了一杯酒。
“李老将军，这杯酒是朕敬你的，你为国尽心出力，朕很是感激。”
李广赶忙谢恩：“皇上，这都是老臣的本分！”
窦太后在一旁问道：“李广，刚才你说有事要求皇上，到底是何事啊？老将军开口，但凡皇上能力所及，定会允你的。”
“是啊，老将军但说无妨。”
整个殿中，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似乎都在准备听着李广相求之事。
御史大夫赵绾也在席间，他自然是知道李广要说的事情，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却担着一份极大的隐忧，放下手中的酒杯，似乎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李广朗声说道：“皇上，老臣所求之事不过是件私事罢了。皇上日前出城狩猎，曾夸赞过老臣的孙儿少卿，说要为他定一门好亲事，今日臣就是为此事而相求皇上。”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掌不知不觉收拢了起来，看着座下的李广，半晌没有发话。
“皇上……”窦太后看出了他神色的不妥，淡淡笑着替他向李广问道，“老将军，原来是来求皇上赐婚的。这有什么难的？令孙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皇上定会下旨赐他一段美好姻缘的。皇上，哀家说的对吗？”最后一句话是朝刘彻说的，窦太后的眼神中是知晓一切的了然。
“皇祖母说的是。”刘彻颔首复又望向李广，说，“李陵的婚事朕一定会做主，王亲贵戚，朝中大臣家里不乏年龄相当的女子，朕会将这事放在心上，一定为他挑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皇上，太后，臣的孙儿李陵已有意中之人，是御史大人赵绾赵大人的千金小姐。她与少卿从小青梅竹马，情谊笃深，如今到了婚嫁之岁，老臣斗胆，恳请皇上赐婚。”
刘彻胸中顿时升涌起了一团怒气，大庭广众之下，李广这个老糊涂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要给他难堪？手中的拳头越握越紧，陈皇后坐在他的身侧，看着皇上脸上的表情，心中倒是生起了一丝笑意。
看来李广还没有听说狩猎之后，青璇被放在宣室殿十日之久的事情，他当众求皇上赐婚，若是皇上不答应，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前，也总要有个说法，否则只怕会被人诟病。
赵绾坐在座上，看了看皇上的神色，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整座大殿上顿时一片寂静，不少人都放下了酒杯，揣摩着皇上的心意。
“这件事……这件事容后再说，李广，你明日带李陵前来见朕，朕再给你们一个答复。”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陈皇后知道他的心思，偏过头去，脸又阴沉了三分。窦太后也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饮了杯酒，没一会儿大殿之上又是歌舞齐欢，觥筹交错了。
刘彻手里握着杯子，脑海里一遍一遍都是刚才李广说的那些话。
赐婚……求皇上给李陵和青璇姑娘赐婚……
那天夜晚，在护城河边，那一池千娇百媚，满是情意的荷花灯还是没能留住她的脚步。
心有所属。
她真的……就要嫁给李陵吗？
手中的杯子越握越紧，“啪”的一下便碎在了手中，鲜血顺着手掌留下，滴在了他的衣袍之上。
好在座下是热闹的歌舞，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只有袁维安瞧见了这一幕，想要上前，却被刘彻止住了。
刚才，只要他对着李广说一句，朕准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从此便要和那个笑起来如同三月春花的女子，擦肩而过了？
未央宫的前殿里弥漫着一股令人几欲窒息的气氛，袁维安已经看了刘彻好几次的脸色了，只觉得现在就如那已经张到了极致的弓，一不小心便会崩裂。
他吩咐一旁的小太监已经换了四次茶了，刘彻从早上开始坐在这里就没说过什么话。
其间窦婴、田蚡来过，说的是在各地大搞儒学的事情，皇上甚至都没有细听，让他们递上折子就走了。
外面的太监来报：“皇上，李广、李陵在外求见。”
“宣。”刘彻的声音透着一股寒利。
他双眼直直望着从前面进来的李陵，而李陵竟也毫不避视。
昨晚李广回去和他说了筵席上的事，李陵便知道刘彻不会就这么轻易答应，今日又宣召他们祖孙二人觐见，到底是想要说些什么？
李陵是少年英雄，是热血男儿，可他是大汉天子，是一国之主。论起来他是君，李陵是臣，他是主，李陵是仆；就是要比气概样貌，他哪点又输给了李陵？少的不过是那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但这些他都是可以不计一切去弥补的，为何却要连机会都不曾给他，便要这样快就下了决定？
他怎能甘心，就如此认输？
“李广，朕今日召见你们，便是想要同你再谈谈令孙李陵的婚事。”他顿了一顿，摊开手中的名册，“朝中权贵大臣家中适龄的女子都在这里了，朕已经打听过了，王臧家的小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端庄，还有许昌的侄女、严大人的小妹子都是花容月貌，温良贤惠，李陵你可以选一个。”
李陵怔了片刻，人虽跪下，但语气却是半点也不退让的：“皇上，臣与璇儿早已山盟海誓，此生非卿不娶，非君不嫁，还请皇上……”
“够了！”刘彻拍案而起，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袁维安赶忙将所有太监侍女统统遣下，自己也十分识时务地退了下去。
“李陵，你别再得寸进尺，朕的心意难道你不知道？天下女子千千万，你要什么样的朕都可以赐给你，唯独璇儿不行。”他愤然拂袖，桌上的竹简被他扫得一团糟乱。
“皇上是不肯答应？”
“对，朕、不、答、应！”他一字一句说道，望着李陵。
“皇上，你坐拥天下，每日每夜后宫中有多少女子等着皇上的宠幸。但臣对璇儿，却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皇上不肯答应，就算勉强留下璇儿，她也只会恨你怨你，又难道会真心爱你吗？”
“少卿，放肆！”李广听他越说越不成话，赶忙在旁制止，“皇上，少卿少年意气，他……”
刘彻仿若没听到李广的话，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李陵面前，“李陵，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和朕争？你不怕朕杀了你吗？”
“不是臣要同皇上争，而是皇上如今强人所难。若是今日皇上要取李陵性命，自是易如反掌，只不过皇上若是真的杀了李陵，不知道是否能堵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璇儿与臣早已一心，若是皇上想要杀了臣，只怕这一辈子，璇儿对皇上都只会有刻骨之恨。”
他说的不无道理，每一句都叩在刘彻的心上。他那原本自傲的心，突然之间感到无能为力，可是要他就如此认输，仍是不甘。
他输的只是时间罢了，只要给他时间，给他机会，他相信璇儿未必不动心。
从小，他都信奉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不可能等着别人拱手送上，不论是什么，都必须要自己去争取。
所以，他不能答应，只要他一日不下旨，李陵同青璇便一日不能成婚。
“李陵，朕已经说过了，这些女子任你选择，若是你不选，那就干耗着，你李家唯你一个长孙，自己考虑清楚吧！”
日头渐暖，青璇在院子里为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浇水施肥，这些花草种了有两年了，一直以来小心呵护着，才能如此茁壮。
她整理着花叶，心却一直在怦怦跳着。
一池荷花的绚丽固然是美，但那样的繁华胜景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昨夜的事，父亲也告诉了她，还说了今日李广祖孙要进宫的事情，她的心更是七上八下，不知道皇上究竟会有什么主意。
手里突然缓了下来，不知怎的，便轻叹了一声。
“璇儿。”父亲慈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璇赶忙站起身来。
“爹爹，你怎么过来了？刚才还听若离说您要进宫议事呢。”
“今日皇上怕是没什么心思议政了，你担心什么，爹爹也担心什么，看皇上昨日的神色，只怕……”
“那怎么办？”
赵绾看着女儿急迫的眼神，她从前很少叹气的，可如今这些日子，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璇儿，若是皇上执意要你进宫，你该如何？”
“他不会的。”青璇摇摇头，“他说过，不会勉强我的，若是真要我进宫，那时候就不会放我回来了。”
赵绾一阵沉默，女儿毕竟还是太天真。他是天子，是皇上，从来只有别人跪求他的恩典，他不会求人。他的“不会勉强”只是因为他认定了自己是能得到她的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赐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