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羽仙子》临渊晚照

45、第四十五章 海市（一）

　　待云泱醒过来时，已经是日次下午了，她居然整整昏睡了差不多一天一夜。

　　白泽将她带回岛上，见她一直昏迷不醒以为是她在海底惊吓过度，他虽略懂一些医理，却不精通，所以他只是号脉端看了一下只是气海有些虚弱，却没有什么性命之虞，这才让这书生客栈的掌柜特意请了这南海有名的大夫过来，大夫号过脉又问了问当时所发生的事，白泽避重就轻的答了一些，大夫才笑着开了个方子，说身体并无大恙，兴许是旅途劳累，灵法施用过多，体质又偏弱，一时有些背不住，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白泽给了他一枚养神芝作为酬谢，一时让大夫喜笑颜开，直弓腰答谢。天界和人间不似由金银充当交易媒介，而是直接以物换物。天界最为矜贵的妙花宝草一般都生长在内廷或者圣境，养神芝乃宝草，它升清去浊，固本培元，养胎并育气海，千年出芽，千年成形，千年圆角，也就是一般三千年才方可有效，即便是内廷，也只有少量供给善见城大家之用。

　　韦从文在一旁看着，心中惊讶，面上却丝毫不显露，只是更加笃定这位贵客的身份与他所猜想的肯定没有出入。今天这小子到是走运了，韦从文见那他笑得合不拢嘴，心中不由没好气得道。这么好的宝草，到了他的手里，估计转眼就输在海市中了。

　　待两人离开后，白泽将他开的方子看了一眼，写得到是中规中矩，分毫不差，只是这些东西找起来麻烦而且他并不喜欢这些浊气太重之药物，这里离人间，魔界过近，众生混杂，连带东西也并不如内廷纯净，于是看后，那药方子便在他掌心有如风化，而后消失了。

　　大夫感激得离去，跟着韦从文从天字房走出来，顺着客栈木梯而下，说道：“韦兄，你这客栈可是来了内廷的大人物啊。”

　　“你拿好你的东西，闭嘴就行了。”韦从文警告得瞪了他一眼，此人名为苏明，是南海出了名的赌徒，空有一身好医术却极爱在海市上赌博，经常输的两袖空空，每次身无一物的时候就又回来南禺给人看病赚点筹码，所以有个“十赌九苏大夫”绰号，南海的众生喊着喊着就忘记了他的本名，只记得他姓苏，或者输。

　　不过他却心地极好，而且交游极广，南海不管什么样的众生，跟他至少都混了个脸熟，而且又经常不计报酬帮他，所以韦从文三番两次想劝他戒了赌，只是没有一次成功过。

　　“是，是，是。”苏大夫点点头，这韦从文对他还不错，有什么好活只要他在，一般都给他，这次就更加没得说了，他估摸着怀中的养神芝，后日海市一开，他拿着这个去，肯定可以玩票大的。

　　“别赌了，这个东西可是好东西，在这南海置间好的居所没问题……”韦从文看着他不由又劝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行告辞了，你若有什么吩咐，你知道上哪找我。”输大夫笑着摆了摆手，丝毫没将他说的放在心上，出了客栈，往当铺走去，他得先去看看这枚养神芝到底值什么样的价儿，不然后日海市他都不知道跟哪个去赌。

　　韦从文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这个海市真是害死不少人。看了看城内这两日明显比往日人流增多，形形色色，天界，魔界，冥界，甚至还有人间来的，这哪还像千年前那个小小的南禺。连他这小小的客栈也是人满为患，他听的内堂伙计们在跟客人解释客房已满，不过也多亏了这海市，才能让他这小客栈有如此活络的生意。

　　待云泱醒来，已经是次日正午了，伸了个懒腰，满足得呼了一口气，这一觉真是睡得好香啊。不过转眼间，才想起来她明明在海底的，怎么回到客栈了呢！赶紧梳洗一番，敲着师傅的房门。

　　“进来。”白泽不用想，光听到那楼梯间咚咚得脚步声，就知道是她醒来了。

　　云泱推开门，率先第一句就是：“师傅，珠子可有拿回来？”云泱眼珠子转了一圈，心想，既然都入了虎穴，没有得虎子那不是白白浪费了，那种地方，她可不想再去第二次。

　　“不在你的荷包里？”白泽看了她一眼，她晕倒的时候，手还紧紧攥着那珠子，他不得不用了点力气才拿到。

　　云泱低头看了看那五彩荷包，拇指和食指伸进去，一探，却什么也没发现，一下慌了，道：“里面东西都没了！”还好她包袱趁早拿出来了，不然等会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

　　“你未开五觉自是感觉不到，你想着那东西的模样，自然就会得到。”

　　“哦。”云泱点点头，再试一次，这回，聚精会神的想着那粒珠子，果不其然，探到了个东西，拿出来一看，就是那粒珠子！皱眉将它拿出来，忽然问道：“师傅，如果我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的样子，那我不是永远拿不到？”

　　白泽看着她，一字一句得道：“你只是体质欠佳，并没有失忆和眼疾。”

　　云泱假意咳嗽两声，听懂师傅暗指她眼睛并没有瞎，心道：“谁说他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啊？”，她没事就被自己师傅各种含沙射影，各种指桑骂槐……

　　云泱把玩着掌心中的珠子，为了免得又被师傅嘲讽，换了个话题问道：“师傅，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化浊气所用。”白泽淡淡得道，离海市还有两日，却不知那魔女会开出什么条件，她既是玄妙的死敌，两人又惺惺相惜，不过他从未跟那海魔女打过照面。

　　云泱见他没有多说，也识趣得未再多问，反正她一直不太懂师傅的那些东西，只是点点头，然后偷偷看了师傅一眼，小心翼翼得问道：“师傅，我可以在这附近逛逛吗？”

　　“去吧，不要惹是生非。”白泽点点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她对所有的东西都这么好奇，看来让她去人间一趟，总是没错的，她整日待在蓬莱，对她如此活泼的性子来说，确实是会烦闷，对将来的修行，没有任何好处。

　　想到当年，玄妙不就是对魔都有着太深的好奇，任何人劝说都没有用，愈叫她不要去，她却更加想去，才导致她私下天界，偷闯魔都，犯下大错。

　　白泽看着云泱喜上眉梢得有如领了圣旨一样屁颠屁颠得准备走，忽然喊住她，掌心凭空出现一对吊坠，云泱以为自己太得意忘形以至于师傅改了主意，恨不得脚底一抹油，就溜出这客房，但是也只敢想想，听到师傅唤她，不情不愿得转了回头，却见他掌心的东西，脸上一阵惊讶，看着白泽，惊喜得道：“这……这……”

　　云泱尴尬得伸出手接了那吊坠，心里自嘲着想，自己果然是结巴啊。

　　“戴着吧，本该是你的。”白泽将那子母珠放了一个在云泱手中，然后更加令云泱惊奇得是，他将剩下的那一只系在了自己的玉腰带上，而且不愠不火得道：“这一个就留在我这。”

　　白泽想起她多年前，那么执拗的想将这枚子母珠给他，但是他却不曾想过需要用得上。这对灵珠本就是月卿环赠给她的，既然她如此执意，他也就遂了她的心意，戴了其中这一只。

　　云泱盯着师傅那好看的手指，见他优雅得将那佩珠系上，不由有些出神，天界都说师傅是个如玉一般的神祗，果不其然，她觉得自己光这么傻傻得看着师傅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也可以看上好几个时辰不乏味。原来师傅的腰带上是有玉扣的，只是不明显罢了，只是以前从来也未曾见过他身上有什么挂饰，她当时可从未敢奢望让师傅真的每天随身带着这佩珠，倘若他能收下，她就觉得受宠若惊了，当年她好说歹说，师傅也没有同意，不料今日却亲自系在身上，让云泱一下惊喜得不知要说点什么。

　　“师傅，如果我不去人间……”云泱看着看着突然开口欲说又止道，说完自己都惊讶了，她不是想去人间，为何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是话还未说完，白泽就打断了她的话：“既然想去，就去看看，天地三界人间，各有不同，一百年，虽然不长，但是也可看尽尘缘。”希望她也能断了尘缘。

　　“可是……”云泱想到她这一百年离开师傅身边，就不由有些忐忑不安，师傅他这一百年会在哪，在蓬莱还是在苍穹？又会每日做什么？会不会又突然收一个新弟子？会不会一百年以后他压根都已经忘记了她……

　　“去吧，这两天你可以好好领略一下这南海，这里和人间很是相像，却也不完全，只是一切多看少说，多听少动。”白泽淡淡得道，然后走回内室，准备静修。

　　听到她说不想再去人间，居然心中会有一些莫名的欢喜，人间浊气如此之深，他将心中的感觉归为担心弟子在人间待太久而影响了纯灵之气。只是心底真正的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他却不想去探究。每当他心底有了自己不能理解的情绪，他就知道应该好好一个人静修，直至心底再度平静如水，这才作罢。

　　她果然还是应该去人间一趟的，也许不止是她要去断了尘缘，他亦要好好保持住修道之心。

　　“谢谢师傅……”云泱呐呐得握着手中的子母珠，看着师傅的背影道。那珠坠在师傅身上也像沾染了一丝宁静和仙气，就连师傅走路，它居然也没有左右晃动，只是静静得悬挂在那，那白色砗磲珠和白泽一身白衣更是相得益彰。

　　师傅有没有发觉，他的话开始越来越多了？师傅以前一向是惜字如金的，只是最近师傅不太一样了，话也开始不再是词组而改成句子了……她一百年后再从人间回来，他还会这样吗？还是又恢复成以前那个孤僻的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