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贼窝在常人看来绝对不是个好地方,说白了就是一群土匪强盗的聚居地,毛曳来之前也已经在脑子里充分构思了马贼帮的内部状况,可真来了还是受惊不小。
乍一看,就是一处深宅大院。
院子层层叠叠,几进几出也说出清楚,一扇门之后又是一扇门,沿着一面墙一直往前走,拐弯之后看到的有可能还是一面墙。看上去似乎毫无逻辑,却又处处透着蹊跷诡秘。
毛曳找了个空当脱离部队,开始在四周闲逛,倒也没人拦着,见门就进,遇岔口左转,好巧不巧的就找到秦诗骨了。随后,也就发生了之前一幕。
毛曳说:“大哥,还真是了解我。”
秦诗骨看着他,目光又在他四周转了一圈,来了兴致,“嘿,二毛你是自己找过来的?”
毛曳愣了下,随即点头,“嗯。”
秦诗骨摸着下巴这边还要在说什么,就看到殷情让人扶着胳膊从毛曳身后不远处走过来,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对着屋内的方向笑了笑,“大师兄。”
秦诗骨没说出口的话直接咽回肚子里,笑着道:“殷情来了啊。”
殷情笑着与之寒暄。
毛曳有些不自在,人家正儿八经的小师弟在这也没自己什么事,也没打算进去,还是站在门口道:“听说封三在魂谷,我是来找他的。”
秦诗骨和苏断章相互对望,之后异口同声,“封三?”
“是我让封三来找大师兄的啊,他们还没到?”殷情的语气带着些诧异。
“或许是在路上耽搁了吧。”苏断章笑着应声,“来魂谷的路有好几条,走岔了也说不定,我马上让人出谷迎接他们。”
毛曳算了一下,略带担忧的问:“要多长时间?”
苏断章也为难,他只知道殷情要过来魂谷,哪知之前还有个封三,直接道:“不知。”
“如此,多谢了。”毛曳对着苏断章抱抱拳。“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搅了,告辞。”说完就要离开。他本就站在门外,现在说要离开也没人拦得住,秦诗骨看着他转身的动作,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
听着人的脚步声走远了,殷情才抬头看着秦诗骨道:“大师兄,阿岩是不是做错事情了……?”声音很低,带着求证的与委屈的意味。
“掌门……”苏断章就要说话,被秦诗骨抬手挡住,秦诗骨看着眼前的人,见他一双眼睛里满是雾气,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只得委婉道:“之前马贼内部的动乱你也是知道的,就是他挑起来的。”
殷情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还没说出声音,一滴泪就掉出来了,苏断章先是一怔,下意识的看向自家老大。
秦诗骨默默扭开脸,“我打算把他送到鸿雁帮,虽然说家有家规,娘也严厉了一些,但情分必定是要顾及的。”
“可是到了那里,姑妈还是不会饶过他的啊。”殷情抬起脸正对着秦诗骨,白皙的脸庞上迷茫的双眼雾蒙蒙的,实在是太容易引起别人的同情心,苏断章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想要出门,以便给这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来讨论当前的问题,一只脚才刚刚抬起来胳膊就被秦诗骨给抓住了,苏断章一脸惊悚的看着秦诗骨,用眼神问道:“师兄,你还有什么事?!”
秦诗骨瞪了他一眼,同样是眼神,“不准走!”
苏断章哀求,“这属于你们两个的私人问题,我来掺和什么?!”
秦诗骨狠狠的一眼瞪过去,“我说不准走就是不准走!”
苏断章想要挣开,秦诗骨死拉着不放。
殷情出视觉之外的其他感官都是相当出类拔萃的,奈何眼前的两人都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早就练就了一手混淆听觉的功夫,只要是不出声就算是眼珠子瞪出来也没什么不妥。
这边两人还没分出来个高下,殷情又说话了,“二师兄,麻烦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大师兄单独说。”
秦诗骨更加死抓着苏断章的袖子,你要是赶走我就宰了你!嘴上却是慢悠悠的道:“我们之间有什么话是不能让阿章听到的,他怎么说也是峨山魂谷两低的长老,说话也比较公正。”
殷情有些不可思议,“大师兄认为我这是想要和你吵架?”
“当然不是。”
“二师兄,请你先出去。”
“阿章,留下。”
苏断章泪流满面,这本来和我没什么关系的好不好?!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第三者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房间的门响了,毛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秦老大,我住哪啊!”
毛曳真不是故意的,也真不知道房间之内是这种水深火热的状况。殷情以及和殷情一起来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住处,此刻都回房间休息了,就连郑西楼在这边也有自己的房间,进来直后也不见了踪影,只有毛曳是没地方可去,想要坐下来好好喝杯茶都找不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在人家的地盘上随意走动,但至少也该有个立足之地吧!
他想找个管家之类的问问自己这边怎么安排,但是满大院的人看着自己的眼光都是带着意味不明的暧昧,明明是看着自己的,等真到自己回视的时候又把目光立刻掩藏起来。
毛曳很纳闷,还有点憋屈,感觉就像是暴晒在太阳下的青蛙,四脚朝天的供人参观。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来找秦诗骨了。
其实,魂谷马贼帮的客服工作做的一向都是很好的,尤其是在苏断章入驻之后简直是又上了一个档次,毛曳的无处可去到头来只能归结为身上绯闻太多,让人难以对他的身份准确定位。
做为跟随殷家少爷过来的少侠身份,是一种待遇。
做为郑西楼朋友的身份,又是另一个待遇。
做为曾经和苏诺少爷有过那么一段对话和大当家有过那么一段过去,以及在之后的将来可能会有那么一个地位的人,那又是另一种待遇。
没有人拿捏的准,也没人敢接这块烫手的山芋。
秦诗骨打开门的时候脸上的笑绝对可以说是灿烂,毛曳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将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秦大哥我住哪儿啊?”
秦诗骨拉着他掉头就走,“走走走,我带你去找住的地方!”
毛曳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看着引殷情哭的一脸伤心难过,苏断章正在一边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好言安慰。
就算是局外人此时也能猜测出点什么,毛曳给了秦诗骨一个深深鄙视的眼神。
事情的发展总是在有心人的掌控之中,但是谣言的传播却总是出乎意料,这边秦诗骨带着毛曳离开不久,关于几人的传言就已经开始更新了。“那个姓毛的小少爷去找大当家了,大当家亲自带着他去找住的地方,对了,我还看到殷家少爷一个人在房间里哭的可伤心了……”(苏断章:我不是人么?)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秦诗骨至始至终嘴角带着笑,“二毛第一次来魂谷吧,大哥带你四处逛逛可好?”
毛曳四下无事,点头答应,却不知道秦诗骨是另有图谋。
秦诗骨带着毛曳去了一个很空旷的院子,院子里因为很久没人打扫的原因堆积着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下去几乎没及脚踝,毛曳幽幽的问道:“大哥,你这是打算让我住这里么?”
秦诗骨看着他哈哈大笑,“怎么?这地方不好?”
毛曳转头就走,“我觉得还是去和郑西楼挤一挤比较好,大哥工作效率尽量高一点的话我不会浪费你们家太多粮食的。”
秦诗骨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有些无辜的看着院子里的景色,“这里有人住,只不过住的深了些。”
毛曳心猛的一跳,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敏,这又让他联想到了还剩下半月就要进入冬眠期了,是不是这几天太累导致胡思乱想?毛曳安慰自己。
事情的真相显然不是毛曳所想的那样,院子确实是有人住的,也确实是深了些,只不过和毛曳想想的不一样,是被关起来了,秦诗骨拉着毛曳在一处厢房前站定,说:“我们也算是表兄,他的父亲曾经救过我父亲一命。”
毛曳的眼神随着他望向里面,房间的装饰很简陋,到处都散发着一种颓败腐朽的气息。
毛曳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秦诗骨对他说的话,面无表情道:“不是说父债子还么?父亲的恩情儿子来报答也是理所当然。”但是眼前的状况很明显,秦诗骨恩将仇报了。
“我当然知道,我收留了他,让他坐上马贼帮第二掌门的位置,但是他却在背后偷偷拉拢势力想要一举把我铲除。”秦诗骨的声音依旧很平稳。
“那是他不识抬举了。”毛曳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人,那人坐在床上,一直低着头,外面有人说话也不见他有反应,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能证明他是活着的,不是尸体。
“他父亲对我父亲有恩,我对他有怨,接下来该怎么办?”秦诗骨扭头认真的看着毛曳。
“为什么问我,这和我毫无关系!”毛曳有些奇怪的看着秦诗骨,他不过是想让对方帮他寻个住处罢了,怎么扯到个人恩怨上来了?
“就因为没关系所以才问你,所谓旁观者清,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秦诗骨没打算轻易放过毛曳,巴不得这人完全介入自己的生活。这是一种什么心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不认为魂谷那么大的地方,会没有一个替他们大当家分忧解难的人。”毛曳眼睛眯了一下,心里开始揣度秦诗骨这是想干嘛?
“我准备把你扶持到这个位置上,你看怎么样?”
“无功不受禄。”
“我这就是给你立功的机会,二毛,你看大哥对你多好~”
毛曳黑线,“我这人一直都没什么上进心……”
“作为大哥,我有责任帮你纠正错误。”
毛曳有些无奈的按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秦诗骨的烂帐他是真的没有义务帮他算,但是现在有求于人又是寄人篱下……毛曳看了看里面蓬头垢面的那位,还是张口道:“放了他吧……”
“什么?”
“他爹救了你爹,也就是你爹欠了他爹一条人命,你放了他,权当是报恩。”
“就算是马贼也有马贼的规矩!”秦诗骨明显的赞同。
“那就按规矩来。”毛曳似笑非笑的看着秦诗骨,“要么公事公办,要么直接私了,想要保住面子又要护着里子,大哥,你以为你是做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