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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当时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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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森严的军营里,马蹄声惊切寒夜。巡逻的士兵警觉地望向营外,只见两匹马疾驰而来,薛凌云在前,左焰在后,狂风扬起薛凌云的青衫,隐约可见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薛凌云一手执着马缰,另一只手抱着怀中那人,目光柔和如水。
当骏马经过营门口时,士兵们恭敬地行了军礼,薛凌云却没空回应,只是轻吒一声,扬鞭而去。士兵们偷偷看了一眼他怀中的人,只见那人面如冠玉,双目紧闭,一头黑发在风中轻扬。
少顷,薛凌云拴了马,抱着那人进了主帐,随风飘摇的幔帐很快便将他们的身影隐去。
薛凌云进了主帐,把墨以尘放在榻上,盖上锦衾,静静地看着那张俊美如玉的睡容,唇畔不禁泛起淡淡的笑意。
待左焰端来热水之后,他亲自为墨以尘擦了脸,然后扒在榻边小睡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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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月明星稀,朔风急。一个人影走出主帐,单薄的衣衫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走向营门,向守在营门的士兵问道:“请问,新发现的那几艘遇难船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由于左焰早有交待,所以士兵们对墨以尘十分恭敬,他们向墨以尘行了军礼之后才答道:“那几首船就停在岸边,出了军营往左边一直走就到了。您若想去看,我可以带您去。”
“不必了,我想自己去看。”墨以尘的唇畔含着淡淡的笑意,婉拒道。
那士兵也不勉强,只是把挂在墙上的火炬取下来递给墨以尘:“外面天黑,您小心点。”
墨以尘接过火炬,道了谢,漫步向海岸。远处海浪鸣琴,寒风中带着咸咸的海水味道,拂向他那清癯的脸庞。
星河影动,几艘大船在夜色掩映下巍巍如山。墨以尘来到船桥上,夜露沾湿了他的白衣,他目光幽幽地注视着船舱,寂寞无语。
少顷,他举步走进船舱内,手中的火柜影亮了凌乱的船舱,一排排衣物、武器和饰物映入眼帘,一片苍凉。
他拿起一张弓,以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每一段纹,双眸朦胧。
他驻足良久,直至一阵冷风拂来,他才回过神,放下手中的弓,继续查看各处,却始终没新发现。
他沉思片刻,终于缓缓举起手中的火炬,点燃了船上的衣物,只见火星四窜,向各处蔓延,船内顿时充斥着浓浓的烟硝味。
墨以尘在烟硝中穿行而过,在各艘大船中点火,直至点燃了最后一艘船,他才扔下火炬,走出船舱,一阵冷风迎脸拂来,两袖生寒。
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海岸边响起,墨以尘在漫天火星中抬起头,望向气喘吁吁的薛凌云,苍凉一笑。
薛凌云心头一紧,慢慢走近船桥,待墨以尘下船桥之后,他慢慢握住墨以尘的手,轻声问道:“你舍得就这样烧了?”
“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了。”既已举族成灰,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们站在海岸边,静静地注视着燃烧的大船,赤焰焚空,映得整个天地亮如白昼,连海风中都盈满烟硝味。
漫天火硝翔舞,映亮了他们的俊颜,薛凌云悄悄握住墨以尘那冰凉的手,两人十指紧扣,沉默无语。
荣辱兴衰,终会消失于历史的洪流中,即使他们从未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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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薛凌云亲自把墨以尘送回安定,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决定在树林的尽头分手。
林中芳草凄凄,黑鸟游弋如云。薛凌云和墨以尘不约而同地下了马,在林中漫步。北风呼啸而过,吹起墨以尘的白披风,飘扬如雪。
薛凌云转目望向墨以尘,眼眸幽深明晰:“这次陛下命众将前往各处练兵,真的是为了振军威?”
墨以尘微怔,却仍不动声色地答道:“你为何这样问?”
薛凌云眉宇一扬,说道:“我觉得这次的练兵不寻常,只怕陛下意在裕王。”
墨以尘的心里暗惊,但细想之下渐渐镇静了下来。薛凌云亮拨不群,又曾经历过国破家亡,对于军事的异动自然非常敏锐。再说,裕王的不臣之心已举朝皆知,朝中众人都猜到他会造反,只是不知他何时造反罢了。
墨以尘的唇畔泛起一抹笑意,说道:“你的意思是,陛下想以此压下裕王的气焰?”
“也许吧!但这样只压得了一时,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裕王始终是朝廷的隐患。”语毕,薛凌云把目光转向墨以尘,看着那丰神如玉的容颜,关切地道:“安定离陶裕只有一山之隔,若裕王叛变,则安定危,你小心些。”
墨以尘闻言,试探地问道:“你觉得裕王会在什么时候叛变?”
薛凌云容色淡淡地说道:“这几年不是好时机,毕竟陛下仍健在。”
语毕,薛凌云话锋一转,眉间如骤降闪电,眼神税利:“除非陛下把他迫反。”
墨以尘心头一震,心知薛凌云视瞻不凡,若他有厉害的情报网,只怕此刻身在安定的人便是他了。
树林的出口已在眼前,阳光倾洒而下,如纱如烟。
薛凌云为墨以尘系紧披风的领口,他的动作极仔细,每一根指头都盈满了不舍。
墨以尘静静地看着薛凌云那俊美的脸庞,想起他们经历了多少劫难,经历了多少离离合合、人世沧桑,有多少无法抛下的执念,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心中总忍不住感到苦涩。
薛凌云为墨以尘整理好衣衫,已没借口再挽留,才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墨以尘轻轻点头,说道:“你也是,一切小心。”
薛凌云扶墨以尘上了马,却依然不肯离去。墨以尘手执马缰,笑道:“你先走。”
薛凌云摇头,眼眸盈满不舍:“我想看着你离开。”
墨以尘闻言便不再争,一扬马鞭,骏马放开四蹄向前策去。然而走了数十丈之后,他忽地勒住马缰,回头望向伫立原地的薛凌云,难舍难分。
薛凌云深情一笑,说道:“快回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墨以尘慢慢转过脸,一拍马股,风入轻蹄,策马而去。薛凌云静立于树下,看着一人一骑的身影渐渐杳微,心中一片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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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以尘回到秦王府之时,晚霞照遍整座宫殿,天地一色。
叶轻霄正要出门,两人在门口相遇,墨以尘一身风尘,俊美的脸庞盈满疲惫。
叶轻霄整个人笼罩在霞光中,看不清表情。
墨以尘内心忐忑地向叶轻霄行了礼,叶轻霄伸手示意他免礼,轻声问道:“事情都办完了?”
墨以尘点头回答:“都办完了。”
叶轻霄淡然一笑,轻拍墨以尘的肩:“那就好。”
就在叶轻霄将要转身离去的那刻,墨以尘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不问臣去了哪里?”
叶轻霄闻言微怔,停住脚步,回眸望向墨以尘,目光温和如水:“本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回来了,就代表事情解决了,没什么好问的。”
墨以尘闻言,心弦一震,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突然醒悟过来,薛凌云的这些小动作哪里瞒得过这位智虑绝伦的秦王殿下?叶轻霄什么都知道,只是默许罢了。
得主如此,不枉他千里追随,并把生死相系。
他抬首看天,夕阳唱晚,霞光粲然,与安定一山之隔的陶裕也笼罩在同一片夕阳下。
这场角力,是否必需以血色写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