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的剑）秋荻》秋荻

21、葛衣香有露

　　慕容秋荻推门进来时，燕十三已经坐起身子倚在床上，手里握着他那把剑。慕容秋荻看他把那把剑握得那么紧心里就有莫名的火，她讥嘲道，“那是你的命吗？你是怕我拿走你的剑，还是你的命？”
　　燕十三怔了一怔，“虽然我极不愿意承认，但这的确是我的命。”他想了一想，说，“如果你想拿，还是拿我的命吧。”
　　慕容秋荻没想到他竟会这样回答，一时也不知道该回句什么才好，她只好盯着燕十三。
　　其实燕十三是没有穿衣服的，他伤得根本不能移动，哪里能自己穿衣服，当然昨晚慕容大小姐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这不是慕容小姐不懂矜持，实在是因为燕十三他也不需要穿，以至于慕容秋荻忙晕了头后没想起来，他早被慕容秋荻裹成一个木乃伊了，一个不修边幅的木乃伊。
　　不错，还是一个挺有艺术感的木乃伊，慕容秋荻自我解嘲地想。这个念头使她突然想起了那恍如隔世的另一半记忆，想起了许多没有沉重感情和责任的快乐时光，那时候倒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快乐，现在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百般回味。到底是回忆比现实美好，她自嘲地想。
　　这样想着，她觉得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一直被谢晓峰这个名字所覆盖的阴霾，也似乎被前世的记忆冲散了许多。
　　燕十三见她一直盯着他身上的包扎的棉布看，也觉得好笑，其实他醒来后也欣赏过这满身的棉布带，那缠绕的，实在是···不敢恭维！但一想到那个女孩子忙忙碌碌小心翼翼地帮他上药包扎，心里就有一丝莫名的暖意，把什么缺憾都弥补了。
　　燕十三笑了笑，说，“这包扎的，真的不错。”
　　慕容秋荻原本是不大在意的，她一个世家小姐，自然难有什么照顾人的本事，但听了燕十三这么一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她微挑了眉，又缓缓平复，淡淡道，“既然你也认为不错，那就这么着吧。”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燕十三想说点什么，可没来得及。
　　过了一会儿，慕容秋荻又进来了，手里端了一碗药，走到燕十三跟前，“喝吧。”
　　燕十三微微苦笑，抬起手去接那碗药，慕容秋荻这才看见他手肘侧部隐隐有血迹透出，慕容秋荻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看，果不其然有几处都再次出血了，定然是燕十三刚才起身拿剑的时候牵动了伤口。
　　“流血好玩吗？”慕容秋荻说，“想死就早点说，不要麻烦别人。”
　　燕十三刚想说这没什么，他独自行走江湖多年了，多重的伤都曾经受过，这种伤了之后躺个十天半月就能好的伤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而剑，那是他的命，一刻都不能离的。
　　可他看见慕容秋荻的眼睛，不由得就改口了，他低着头说，“对不起。”他并不想让她生气。
　　慕容秋荻更气了，对不起，你是对不起我，对不起我辛辛苦苦给你上药包扎，可是，对不起我有用吗慕容秋荻真有点想撒手不管了，她不喜欢毫无自觉的人，但她天生有一股傲气，做事情绝不半途而废。她想了想，又去取来了棉布跟药。
　　她转过身来时，燕十三正对着她的背影微笑，那笑容很温和很柔软，像在做一个无比幸福的美梦，叫慕容秋荻不由一怔。
　　“换药。”她说。
　　燕十三很配合。
　　慕容秋荻目不斜视。
　　慕容秋荻将燕十三身上染了血的棉布拆下来，露出他瘦削而有力的身躯。
　　慕容秋荻努力是自己保持镇静，可她感觉到燕十三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目光很强烈，却并不会灼伤人，并不令人讨厌，只是无端的令她紧张。
　　燕十三确实一直看着她，用一种贪恋的目光，很柔和，让人不能苛责这种贪婪，只是贪恋些许温柔，贪恋这一刻的时光，因为可望而不可及，带着虚幻的满足和悲伤。
　　“你以前经常受这样的伤？”慕容秋荻盯着燕十三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谢晓峰身上也是有伤痕的，却没有那么多，那么多。
　　“是的。”燕十三说。
　　“你居然活了下来？”慕容秋荻忍不住说。
　　“我也觉得很奇怪。”燕十三说。
　　每每受了伤之后，有时倒在路边，有时倒在田野里，等到醒了能动了，就自己上一些药，撕碎了衣服简单包扎一下。
　　他是名震江湖的燕十三，他会天下闻名的夺命十三剑。
　　但当他像任何一个乞丐或醉鬼一样倒在路边的时候，谁还会认识他？
　　或许有一天他默默地死了，也只会有人偶尔想起，“哦，那个叫燕十三的剑客，似乎很久没出现了。”

　　慕容秋荻舒了一口气，她终于把燕十三绑成了一个不那么抽象的木乃伊。
　　她看了看，觉得还挺满意的。
　　慕容秋荻又出去了一趟，进来的时候拿着一个食盒。
　　慕容秋荻打开食盒，几碟素菜，一碗米饭，还有一小壶热酒，喝着暖暖身子。
　　可燕十三面前还是只有一碗粥。
　　他的目光直接掠过那几碟菜，定在酒壶上。
　　“我想喝酒。”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慕容秋荻去倒了一杯水给他。
　　“可是，”他还是盯着酒壶，“我想喝酒。”
　　慕容秋荻耐心地说，“你是病患。”
　　“我知道，可我真的想喝酒，你请我喝酒吧。”
　　慕容秋荻气得想摔筷子。她从小高贵尊荣，又是人人捧着的美人仙子，从没有人当面拂过她的面子。她走到燕十三的面前，端起那碗粥，“没有酒，只有粥，你喝还是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