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薄凉》十七叔。

75、第十七章·转折之夜

　　永夜城的战役结束地悄无声息，僵持在北方的人们，都各自对这边的战役有着莫名的自信。结果谁胜谁负，双方都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
　　所有人都等待永夜城一战的结果，来打破这胶着的局面。

　　光明神殿主城内，在此作客的端木昱带着被硬塞给他的五弟来见见世面。
　　端木家族是三大家族中第一大家族，有着庞大的家族体系和复杂的人际关系。端木主家家主有一妻三妾六子，在外的私生子更是不计其数；而端木家族附带的大大小小的分族又有三四个。
　　人口，带来了负担，但带来的更多的是收益。
　　枝叶繁茂的端木家族掌握着小半个北方，炼器、炼药、藏书、学堂、斗气一应俱全，门下若干企业兴盛不衰，将端木家族推向未来。
　　而这次，支持光明神殿，依旧是端木家族家主所下的决定，到目前为止，仍是十分明智的。很多他们触碰不到的东西，被神殿给予了；很多他们闻所未闻的事物，被神殿告知了。端木家族的族长是个老狐狸，虽然依附了神殿，但他绝不甘心于此。
　　光明教皇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因此，神殿主城只容端木昱一人进出，端木家族其他人免谈！端木家主气的大拍桌子，指着端木昱的脸张口便骂，语句里毫不客气地问候了他那短命的妓女妈和他卑贱的出身。
　　没错，端木家族的第一天才端木昱，对外宣称是从分家接进来的外家子弟，其实是端木家主春风一度后留下的私生子！
　　端木家族把端木昱当成一件工具、一把剑，上战场，他要打头阵；去和阴晴不定的光明神殿谈判，还是由他去；等光明神殿承认了他，却不承认端木家族其他人时，端木家主就根本不问做了什么，“你果然就是个贱人生的！”“我问问你教皇为什么不让我们进主城只让你进？！是不是你个婊子生的狗和教皇说了什么！？”端木昱笑眯眯地看着端木家主将满口唾沫星子喷了过来，暗地里捏紧了拳头。
　　再忍忍，再忍忍，现在死太便宜他了。
　　端木家族只把他当作一件武器，甚至还忌惮他，从来没有接纳他，那端木家族承认的是谁呢？
　　是他大哥、二哥、四弟、五弟、六弟，他只是过继给一个不受宠的妾的私生子，在这吃人的家族，没有丝毫地位。
　　而此番他被硬塞来的五弟，正是端木家主的嫡长子，不出意外的未来端木家主。
　　五少爷虽年幼，也知道身份有尊贵，地位有高低，于是便学着端木家主的样子，不把端木昱放在眼里。让他往东，他就必须往东，让他杀人，就算那人是他的养母，他也必须果断杀死！
　　五少爷知道，他才是未来的端木家主，而这个什么闻名天下的天才，不过是他以后手中的一把利剑而已。
　　因此，面对端木昱，五少爷从来没有好脸色。
　　连教皇看到端木家五少爷对端木昱的态度，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五少爷一下子便被教皇严厉的神色吓得脸色发白，转念又想我教训我家的狗，关他什么事！便又旁若无人地对端木昱非打即骂。
　　教皇无心管这些闲事，只让那嚣张的五少爷小声一点。
　　五少爷根本不听。哼，你个老头子还想管我？小心我放“狗”咬你！
　　见五少爷毫不收敛，端木昱冲他笑了一下，“五弟，莫吵到教皇大人。”
　　端木昱的声音不大，音色也如平常一样低沉平淡，可五少爷愣是在一瞬间惊得汗毛倒立，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物，苍白着一张小脸，颤颤巍巍地跑了。
　　低调了许久的端木昱，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他对端木家族满满的恶意。
　　教皇并不意外，若端木昱仍是任他那个五弟打骂，他才要忌惮这个大陆第一天才。有实力，会威胁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很能忍。
　　“教皇大人，非常抱歉，家教不严，让您看笑话了。”端木昱刚用眼神威胁完五少爷，转头面对教皇，又是一张笑眯眯的脸。
　　教皇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小心翼翼讨好的脸色，自然知道端木昱也是这个意思，“无事……那小鬼……居然跑进了圣域！”
　　饶是端木昱不知道圣域是何等地方，也从教皇震惊和愤怒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连忙下跪告罪，“十分抱歉……”
　　就算安莉丝洛已经是个没用的废人，他的东西，也绝不会让别人看到！
　　教皇打断他的求情，“是我该说十分抱歉，这次，你保不住你那五弟了。”
　　绿色的眼眸中，嗜血的神情一闪而过，让端木昱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口，最终沉痛道，“目前局势未明，端木家族仍愿支持教皇，只求教皇……先不要公开此事。”
　　良久，那白发绿眸的教皇，似笑非笑地应了。
　　光明教皇十分喜爱五少爷，力邀他留在神殿多住几日，五少爷盛情难却，已在神殿住下了。
　　知道了这个消息的端木家主，大笑一声，“端木昱，你处心积虑不让我儿靠近教皇，果然是因为他会抢了你的宠爱！你以为你依附了教皇，就能摆脱我族吗！做梦！”
　　伴随着清脆响亮“啪”的一声，端木昱脸上多了一道鲜红的五指印。
　　他低垂的眼眸里，是翻滚的暗涌。
　　小启啊……我真怕我会忍不住干掉这个恶心的男人……可是不行……就算为了寒寒，也要再忍一会。到时候，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北方胶着的局面是被端木昱打开的。
　　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请命前往前线，带领端木家族和光明神殿的人一举攻破百里家族苦守多日的城池。
　　血洗整座城池后他又连破数城，深入百里家族地盘的腹地。
　　而此时，光明教皇也收到了来自永夜城的消息。
　　那是一块记录魔晶，魔晶上显示的是他的红袍使在永夜城废墟上没用灵力便轻松将薄猎风左臂划上了一长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传消息的人说，红袍使大人正在逼问薄猎风阎王殿其他人在哪里。
　　光明教皇大笑三声，觉得事态尽在掌握之中，天下唾手可得，就算阎王殿和那个什么极夜门至今还没冒出头来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圣甲城九成机械都毁了，当然就算还在，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光明神殿，将一统整片大陆！
　　他伊安洛，将称帝天下！

　　转折发生在一个不起眼的落雪冬夜，那时端木昱已返回端木家族。
　　因为端木家主看到大局已稳，连忙把“工具”召了回来，可不能让这个贱人之子把功劳全都给抢了！攻进百里家族主城的人，应该是五少爷！而不是一个私生子！
　　端木家主觉得剩下的人已不足为惧，百里安南和那风流二少一样，不过都是一个草包。打到现在，连面都没露一下。
　　后世史书自然不知道端木家族族长那时的心理，他们称这一夜为“转折之夜”，是“神迹”，因为百里安南带着她的人，将看似必输无疑的局面，硬生生扭转了过来！
　　任后世的历史学家、军事家、野史分析了成千上万遍，也不知那日百里安南究竟是如何击退光明神殿、将端木家族大少爷斩落马下、逼得光明神殿和端木家族的联军一退再退，将往日的地盘收复回来的。
　　因为不管怎么看，百里安南都没有用任何计谋，她是直接将联军硬生生打回去的！
　　后世对此争议也正在于此，若百里家族真有此实力，为何一开始要藏拙，为什么不在刚开始便攻破联军防线？若百里安南是后来才得到的这种实力，又是谁在暗中帮了她？难道是那“风流二少”的残军败将？这不可能！
　　尽管后世争议纷纷，可百里安南还是不容置喙地将联军打退至最初胶着的位置。
　　光明教皇和端木家主并不为所动，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百里家族最后的挣扎罢了。只要守住边防线，百里家族自然会溃不成军。到时直捣黄龙，天下唾手可得！
　　联军的心思已经不在百里家族上面了，垂死挣扎的百里家族没什么好看的，他们已经在牟定之后的天下该怎么分了。
　　光明教皇态度很强硬，可以给端木家族一个“名分”，你就安守在老地方就可以，不要妄想些什么不属于你的东西。
　　而端木老狐狸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教皇不会与他共分天下。而他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他心爱的五儿子，八成是被教皇当作“人质”了！
　　端木家主忍了这次，心思全在怎么找教皇要回儿子身上了。
　　教皇也不是傻的，知道这个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五少爷，是维持联军的脆弱连接。
　　于是，要不回儿子的端木家主，再一次把气撒在了端木昱身上。
　　“都怪你偏偏带他去教皇那里！你说你是不是已经被教皇收买了！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这次端木昱没有安静地任端木家主打骂，他笑眯眯地轻而易举捏住了端木家主回过来的巴掌，平淡而冷漠地开口道，“端木家主，别生气啊，看开点。万一五弟，已经死了呢~”
　　那双平日里笑意盈盈的眼眸，第一次对端木族长射出了凶狠可怖的光，就像端木族长终于意识到，他旁边这个，不是一条任打任骂的家狗，而是一匹獠牙外露的野狼。
　　端木昱要想杀了他，轻而易举！
　　端木家主在坐上族长之位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