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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四章·欲饮贪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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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天大爷,玩够了,该给我们指路了吧。”
薄猎风这一句话说的没头没脑,让赤痕愣了一下,唯独黑无常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他依旧不动声色。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薄猎风叫赤痕和那两个“小鬼”来就好,为什么又叫上他?
是想把这即将出世的神器给予他?
不,神器会自主选择契约之人,这不是旁人可以左右之事。
那……
他还是静观其变吧。
薄猎风这句话说得底气十足,但没有用上灵力,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正常音量,离她近的赤痕听得一清二楚,稍微远一点的黑无常仗着一声修为也勉强听到,而赤痕的两个小弟就只能听到“阎王”似乎对着他们堂主说了一句什么话。
但话音落下许久,却也不见他们堂主回答。而很明显,薄猎风在等人回答。
空气突然沉默,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两位小弟心里不禁为他们堂主感到担忧。
良久,未得回答,薄猎风轻笑一声。
“怎么,这底下是‘成天君’还是‘朱天判’?”薄猎风依旧微笑着,眼神一眯,不自觉地带出宥连二皇子的气势。
只那一瞬,两个“小鬼”便扑通一下哆哆嗦嗦地跪在了地上;赤痕离薄猎风最近,被这突然一下的气势惊得背后冒出冷汗。
黑无常见状挑眉,心底又开始计较。
“阎王”这一气势是久居上位者常年累月才能拥有的,非一朝一夕能促成,非刻意而为之。可纵观其几年来所处的地方、所做的事情,并没有一段时间满足这种条件——那么,不是薄猎风演技好,就是她并非“真正”的永夜城前城主女儿!
薄猎风似有所觉,给了黑无常一个轻飘飘暗含警告的眼神。
黑无常低眸垂首。
多年掌管阎王殿事务让他习惯性保持大脑高速运转,习惯性观察周围事务,收集信息,进行分析。可是他忘了,眼前这位是唯一他不能去揣测之人——在他还未真正接管阎王殿之前!
这次赤天刃不再装傻了,静了一息,刀身铮铮作响。与他心意相通的赤痕不禁瞪大了眼,抬头不敢置信般地看向薄猎风。而后者,只是笑着将食指竖立在嘴前。
嘘——
安静,这不过是乱世中万千秘密中的一个。
是血腥背后的阴谋,通往王座的黑暗之路,以及,史书上不可能也不应该存在的真相。
薄猎风负手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小鬼”吭哧吭哧地费力挖土。
她身后的赤痕还没回过神来,完全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又将得到一件神器。赤天大爷今天格外地沉默,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他的意识中吵闹。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薄猎风,这个连上古神器赤天刃都忌惮三分的人。
想到这里,赤痕看了一眼黑无常。在他心里,唯一一个能与薄猎风比肩的人,恐怕就是黑无常了。
而后者正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赤痕,这件事交给你了。‘成天君’现在还未醒来,按它的性格,想必醒来也不会像某位大爷一样折腾,”说到这里,薄猎风似有所指般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赤天刃,那赤红刀刃反常地没有任何动静。顿了顿,她继续道,“如果‘成天君’不满,想办法安抚它,等我回来。”
赤痕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上古神器一事不可掉以轻心,他已开始密切注意四周动静,不能让人接近这里。
薄猎风转头看向黑无常,在对方了然的眼神中,轻轻道,“跟我来。”
永夜森林外环和中环是绵延起伏的黑衫木,而人迹罕至的内环,则有着大陆不曾想象过的美景。
黑无常跟着薄猎风爬上了翼龙的背。
暗灰色巨龙闷闷的声音直接传到两人的心底,“坐好了。”
骤然腾空而上,黑无常在惯性下被压在了翼龙的背上,他抬头向前看去,薄猎风笔直地站在前方,那头如云般轻柔的蓝发飘摇悬浮在风中。
巨龙双翼柔软的羽毛下包裹着强韧而结实的肱骨,灵力在肉与骨、皮毛与身体中激荡回转,支撑着这个庞然大物在内环上空悠然而清冽的空气柱间穿梭。
一股强大到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的灵压扑面而来,又在翼龙的破禁体质下转瞬即逝。那是内环中心的封印。封印外是黑衫木与青杉木疏落伫立暗色渐起的夜空,封印内是阳光漫洒,风清水秀的世外桃源。
黑无常慢慢从翼龙背上站了起来,身边是一片接着一片或浓或淡的水汽结成的云朵,他能感受到灵力轻快悠然地跳跃在这些水汽间,温柔地弹奏一曲动人的乐章。闭上眼,耳边似乎传来不远处的海风声,鼻尖偶然飘过淡淡海的腥咸味。
施施然低头看下去,脚下是成片的漫山遍野的桃树林,粉嫩的桃花在灵力的滋养下四季如一日地盛开着,一朵接着一朵,一丛接着一丛。一片桃花瓣掉落在树下,却有另一片被灵力催促着冒出枝桠。醉人的香气被西风吹向整个空间,粉红的海洋在一片香风中姿态万分地摆舞着、喧腾着。
桃花林间,长长的一条白练如丝如云,漂浮在桃花间,又寂然无声地落在一片小小而清浅的水潭中。
翼龙盘旋着落在了清潭的边上,示意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黑无常跟着薄猎风跳下翼龙的背,他神情恍惚,眼中只有那一汪蓝幽幽的泉水。耳边似有一个熟悉的女声轻柔地蛊惑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潭清泉,想必它一定清凉而甘甜。
薄猎风看着黑无常默默蹲了下去,直到他伸出双手捧起一捧水,她才轻轻出声,“谢谢你十年来为阎王殿做的一切。”
黑无常手顿了顿,猛然被理智和冷静从刚才的幻境中拉回到现实中。
“应该说你才是阎王殿的真正主人。”
黑无常常年面无表情的面孔终于绷不住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但是现在,如果让你做对阎王殿不利的事情——就算这个不利在长久看来正确无比,你也应该能做到吧……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角色了。”
薄猎风看着黑无常毫不犹豫仰头将那一捧清泉灌入口中,轻轻问道,“甜吗?”
“自然。”
赤痕仗着一双好眼睛摸黑从土坑里捞起那柄没有丝毫特点的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把据说即将出世的神器——“成天君”。
那是一把让人看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的剑。
剑无剑鞘,剑刃钝且有裂口,剑身上还残留着层层锈迹,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历史感和年代感,既不华丽,也没有丝毫美感。十把这样的剑,也换不来一枚低级魔晶。
赤痕呲了呲牙,按捺住自己的暴脾气。“赤天大爷,这就是你说的‘神器’?别是框我们的吧!”
薄猎风不在,赤天刃也懒得收敛自己的暴脾气,照着赤痕劈头盖脸一顿砍。“不学无术的小子,这是神器的‘伪装态’!有眼不识泰山!”
赤痕抱着头边破口大骂边躲闪着,旁边两位小弟对这日常早已习惯了,不劝也不拦,默默开始往回填土。
嘴闭着的时候,脑子总会想很多。
这两人也是最初跟着赤痕的,比薄猎风还要早,在噩梦佣兵团最辉煌的时候,他们也曾被追捧,被侍奉。佣兵城谁人不知他们的名字,谁人不惧他们的名号。很多事,他们根本不需亲力亲为。张张口,眨眨眼,下人就能为他们办好一切。
如今,噩梦佣兵团没了,他们也沦为打手,甚至是打杂的。
若问他们恨过吗,悔过吗,有没有埋怨过薄猎风当初找上他们,给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后又随心所欲拉他们入尘埃。
毫无芥蒂地说没有,他们做不到;若说恨,也算不上。
没有薄猎风,他们至今还是一个佣兵,跟着“夜团长”在太阳不会升起的永夜森林挣扎,然后突然哪一天,消失得无踪无影,尸骨也留不下来。
他们没有赤痕那么和薄猎风亲近,也知道那高高在上的“阎王”,不过是眼熟他们这几个小人物,偶然撞见,微笑点头致意。然后再无交集。
他们只是个小人物,有着一点自知之明的普通人,没曾有过多大野心。经历过昔日辉煌,也耐得住这细水流长。
人生起起落落,活得久一点,也不太在意那么多了。原本最初他们做佣兵,也不过是想在这黑暗的世间,挣扎得一丝活路。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笑。
不过还是有点怀念昔日盛景的。
想必阎王殿也不会让他们失望吧,那薄猎风,不管是做“噩梦佣兵团团长”还是“阎王”,都未曾失败过。
一铲子下去,铁锹铲起一铲土,挥手散下,细细的土带着枯枝败叶洋洋洒洒掉进那漆黑的深坑。
他们只是小人物,没有多大野心,但也有点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