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薄凉》十七叔。

58、第二十六章·将心比心

　　薄猎风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啧，谁又想她了。一般人和她没仇，而有仇的人一般都死了。
　　薄猎风看向西方，西北方是永夜城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她并没有理会，反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是东北方——飞灵城的方向。她需要药材了，当年的二长老，现在的小城主可还欠她个人情啊~

　　正午，日光最强烈的的时候，薄猎风坐在一家酒店，一盏接一盏地灌着茶。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太热了，还是等等再走吧。下意识地，她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那枚完好无损的银环。
　　翼龙见她的动作，顺着她的手看了过去，轻笑一声，“传讯魔晶？传讯兽也快绝迹了，你居然还能弄到这种东西，也是不容易。”
　　薄猎风点点头，心中有些不安。她向来不是很相信第六感或者直觉这种东西……可是，遇到的神异事件越多，碰到的玄幻事物越频繁，她就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第一世那引以为傲的科学和理性。
　　刚想到一半，薄猎风低头愣愣地看着手上赤红色的魔晶碎片。
　　下一秒，传送魔晶的粉末闪闪发光，折射着太阳七彩的光芒。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你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人生，又会有怎样的大喜或者大悲。
　　每个人的人生并不相同，各自都是各自人生里的主角。
　　而主角，不是都像小说里那样有着不死定律。
　　没了你，世界照样旋转。
　　甚至BOSS的宏图大志能更好地实现。
　　可我总愿你——一帆风顺，事事如意。

　　突然被从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传送到一片黑暗的永夜城，薄猎风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眼睛在不起作用时，耳朵往往会更加灵敏，可是她却听不到一丝声音。
　　永夜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
　　她眯着眼，从城主府门口向里走，渐渐适应了过来。映入薄猎风眼帘的，是一片血红。到处都是粘着模糊血肉的残肢断臂，机械房屋上坑坑洼洼；三步一滩血，五步一具尸体，这里明显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但这种惨烈的场景，更有可能是单方面的虐杀……
　　她脚步越来越快，穿过前堂跑到了后院。
　　远远望见的，是两个一声不响静静站在那里的人。而两人前面躺着一动不动的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个蓝发温婉，一个黑发威严。
　　仿佛天雷从头劈下，薄猎风耳畔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悲伤？震惊？冷静？愤怒？
　　天空还是这么黑暗，永夜城永远被黑暗笼罩。如同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她面上露出迷茫的神情，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就好像半生为之奋斗的目标，突然消失不见。
　　闭关许久的岚翎不知何时出来了，“小风，我虽然吞噬了灵魂，但力量并没有恢复。看来是有人用什么器物或者阵法压制了我。小家伙，那不过是两个喝了‘亡灵的叹息’的蝼蚁，给他们服下解药就好。先听我说完。”
　　薄猎风瞥了一眼岚翎。
　　极夜门的夜鸿临也来凑热闹浑水摸鱼了，“寒寒，节哀。令尊、令堂……应该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薄猎风瞥了一眼夜鸿临。
　　全身金属装饰的英俊少年一脸悲哀，但更多的是满满的庆幸，“没关系，爹娘已经服下‘亡灵的叹息’了。”
　　薄猎风瞥了一眼苏尚浅。
　　银发的妖孽一脸愧疚，慌忙解释：“寒寒，你信我吗？我刚才是真的有事出去了，不然……”
　　薄猎风瞥了一眼夜倾城。
　　她突然为苏生和白秋水感到悲哀，因为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在关心他们的。
　　没有一个人。
　　包括她自己。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灵魂共享又怎么样，情感双方是感受不到的，思想是传递不了的，没有人真正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就像她不懂岚翎被压制力量的烦闷，岚翎也不懂她现在的沉默一样；夜鸿临应该很快就得到这里的情报了吧，他之前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很庆幸阎王殿失去永夜城城主这一大助力呢？苏尚浅又是不是一直在研究人造魔晶，直到苏生和白秋水死去，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不得不离开那全封闭的金属实验室。不得不；夜倾城是不是很遗憾呢？遗憾自己为什么出了门，如果他留下，就可以借此在她面前邀功了呢。
　　每个人的悲欢并不相同，而她也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伟大。
　　岚翎在她脑海里叽叽喳喳了许久，似乎这才明白这两人的死去对她的触动有多大。但仍不屑地让她去复活那两个人，然后赶紧帮它找一找力量压制的器物在何处。
　　薄猎风轻轻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苏生和白秋水的死亡不过是他们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之一。
　　连外面那些和他们毫无关系的城民都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她和苏尚浅，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这两个人当作真正的父母。
　　薄猎风一步一步走向地上慢慢冰凉的两具尸体。
　　身后突然狂风大作，似乎不是她自己在走，而是被这飓风推着，一点一点推到苏生和白秋水面前。
　　她低着头，看着还带着一脸惊讶的表情的白秋水和苏生半晌，周围那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岚翎也不再在她脑海里吵闹了。
　　而她却突然低笑一声，极尽嘲讽、极尽冷漠，像是魔的怜悯，像是神的堕落。
　　她在心底重重地问了自己一声——“你在当什么好人，做什么假慈悲？你从头到尾的一切努力，说是报答，不过是冰冷冷的、毫无感情的责任一词而已。而且更多的……难道不是为了找回自己的真实身份吗？你在用苏生和白秋水打什么幌子、做什么掩护？”
　　薄猎风啊薄猎风，你可真是个冷血的人。
　　她仰天大笑，捧腹大笑，抱着肚子大笑，在地上打滚大笑。
　　迷茫够了吗！纠结够了吗！玩够了吗！看到自己的心了吗！
　　没有！
　　你根本没有心！
　　听到薄猎风突然极其不正常的大笑，三个人仿佛全身被电流过了一遍，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接着，脸色不好的三人齐齐开口。
　　“寒寒……”
　　薄猎风却骤然停止了大笑，面无表情干净利落地起身，一把捞起白秋水的尸身，走向旁边一间较完整的屋子，淡淡开口，打断他们接下来的话，“苏尚浅，你带着爹，过来。”
　　苏尚浅闻言，抱起苏生，跟了上去。

　　三天一晃而过，那间屋子的门就没有打开过。
　　夜鸿临站在门外，将三天前薄猎风的表现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薄猎风那天的大笑，在夜鸿临心中回荡了一遍又一遍，任他皱着眉头梳理一次又一次，仍是搞不清这缘由在哪里。
　　夜倾城继续他的管家工作，开始收拾这里的烂摊子。永夜城的人们都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苏城主是一位如此受人爱戴的好城主，能帮忙的当时就冲了上去，不过再也没有出来。其他弱一点的人，中了对方的沉睡魔法，直接在地上睡着。
　　夜倾城盘点了一下，府中留下的人基本都死了，而城中附近的百姓并未有死亡，大部分安然无恙。城主府全毁，必须重建，已经雇人了。另外，仆人也要重新招一批，新的仆人还需要慢慢指导。
　　消息已经封闭，除了周围的百姓，永夜城其他人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城主府外墙还是完美的，不知情的人完全不知道城主府刚刚经历了大劫难。当时伤亡的人，夜倾城已经发给家属抚慰金和封口费。虽说城主府毁了，但是这点钱还是拿的出来的。
　　城主府中的尸体和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并且已经找人将亡者安葬。
　　阎王殿中也抽出一部分人来帮忙。
　　夜倾城有条不紊地打点一切，他是一个完美的人，自然会完美的安排一切。
　　三天后，白无常出现在薄猎风房间外，和夜鸿临一起等着薄猎风。
　　当时，地面上发生的事，在地下的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城主府暗中安排的人也阵亡了。他们是不是还是太弱？这样的他们，会不会让公子失望？公子帮了他们许多，给了他们重新生活的权利，但是城主府这一难，他们却什么都做不到……

　　屋外白无常和夜鸿临笔直地站着。
　　屋内薄猎风为苏醒的白秋水和苏生端来两碗温水。
　　苏尚浅在两人清醒后离开了，他还是对人造魔晶更感兴趣一点。
　　薄猎风面无表情地听苏生将经过讲了一遍，沉思了许久。
　　果然是光明神殿。多年前永夜森林内的两个白袍子，诡异灯城的上百个灵魂，不久前的三个白袍子，不知不觉间，原来自己已经和神殿结下这么多恩怨了吗……怪不得会被找上门。
　　岚翎已经告诉她了，神殿用来杀死苏生和白秋水的武器，正是来自于他们炼化的诡异灯城的灵魂。那残留的哀怨而充满恶意的气息，让岚翎也忍不住皱起了眉。想必神殿的人，也并不能很好的控制它们。
　　“爹，娘，你们为什么要坚守在永夜城？”薄猎风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搬了个凳子坐在两人面前，沉思许久，问出关键问题。她本想将计就计，干脆把两人转移到阎王殿，但是苏生和白秋水拒绝了她。
　　谈起正事，薄猎风浑身气息骤然一变，一脸严肃，满身正气。连做城主许久的苏生，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个连他们都看不透的女儿。
　　苏生和白秋水对视一眼，白秋水点了点头，“这事我们也是一番巧合下知道的。这永夜城下面还有一座地下城。地下城灵气充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座地下城有永夜森林的魔兽回到它们的世界的通道。咦，寒寒你不惊讶吗？我当时可是惊讶了好久。”
　　“……爹，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地下城现在已经被阎王殿占了，而且占了快十年了。”薄猎风一脸高深莫测。
　　苏生和白秋水面面相觑，一脸震惊。“阎王殿就在永夜城下面？！”
　　薄猎风早就摸清了苏生和白秋水两人，这两人，三分热血三分善良三分冷漠，正因如此，为了整个大陆，他们才坚持镇守在永夜城，阻挡一次又一次的魔兽攻城，为了让整个大陆正常运转。
　　客观看来，两人真是人类中自私自利的代表，然而主观看来，魔兽大陆真的是很需要永夜森林这些魔兽的存在的。先不谈基本人人都有一只契约兽、魔兽占大陆贸易比重极大而且是餐桌上的主食一事，单单谈这魔兽体内的魔晶，就支撑起了整个大陆的能源系统。魔晶作用极其广泛，一旦突然中断供应，大陆绝对会陷入一片水深火热。
　　所以苏生和白秋水可谓是舍己为人光芒万丈的圣母玛利亚了。
　　薄猎风无视两人震惊的表情，叮嘱两人好好休息，然后叫来下人好好照顾苏生和白秋水，自己则离开了这个屋子。
　　“公子！”“寒寒。”
　　薄猎风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白无常和夜鸿临，默了一会，突然对夜鸿临开口道：“你有爹娘吗？”如果你的爹娘遭遇到这种事，你的反应绝对不会像我这样奇怪吧……我想知道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怎么样的。
　　所有说出口的话，都是试探。未说出口的，才是心底真心想知道的答案，想感受到的情感。
　　夜鸿临却没想到薄猎风突然问了这个问题，不过他马上回神，“没有，我和我哥是孤儿。”
　　薄猎风沉默片刻，开口还想说什么，但是远处天边那骤然亮起的七彩光芒淹没了她的话。
　　黑暗之中，光芒总是如此显眼。那七彩的光芒，照亮了永夜森林一半的夜空。
　　薄猎风看着七彩光芒挑眉，看来，光明神殿的事要暂且放一放了。
　　神器出世——注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