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薄凉》十七叔。

47、第十五章·幼稚的人

　　“别闹了，夜鸿临，或者叫你极夜门门主？”薄猎风也不笑了，冷漠地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的少年。江鸟？合起来就是“鸿”。除了他，谁还能给薄猎风这么神秘不可测的感觉。
　　被薄猎风叫出夜鸿临名字的黑衣少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但薄猎风没有捕捉到。他蹲在一旁高高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薄猎风，轻笑一声。“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你说出自己叫江鸟的时候。”薄猎风十分讨厌他们现在这个位置，她没有仰视人的习惯。“门主，我和你不熟。你百毒不侵，我又打不过你。但能不能请你离我远一点？像你这种人会需要去清风学院？如果你还跟着我，我就不客气了！就算打不过我也要拼上一拼！”
　　“别激动，别激动嘛~”夜鸿临挑眉，看薄猎风三言两语就打算撸袖子动手了。“像你这种人也不需要去清风学院吧。”据他所知，薄猎风实力虽没他高，但一个十一二岁的六剑御兽师需要去清风学院这种地方？
　　“哼，你既然知道我叫什么，想必是查了我的信息的。还问我为什么？”薄猎风皱眉，他这句话问的太唐突了，等等，不太对劲，难道……
　　“夜鸿临”也皱眉，知道自己太大意了，这丫头这么聪明，应该马上就猜出来了吧？哎，真该听听小临的话，把她的资料好好看一看的，毕竟能掌管阎王殿的人，都不是笨蛋。
　　“你是谁？”薄猎风终于发现了，这个“夜鸿临”虽然和极夜门门主很像，但行为、性格相差太多，空间戒指就算能改变外貌，也改变不了一个人的风格。况且这个黑衣少年根本不了解“薄猎风”，只凭“江鸟”就断定他是夜鸿临未免太轻率。啧，是自己太过一惊一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联想到他……
　　这边薄猎风为自己的一惊一乍懊恼，反观另一边，少年轻松地想，既然被发现了，他也就不打算隐瞒了，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对薄猎风说，“你好，我是夜鸿临——也就是极夜门门主他哥。我叫夜鸿启。”
　　世人都说亲兄弟俩会很像，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夜鸿启和夜鸿临长得很像，夜鸿临感兴趣的东西，夜鸿启也会感兴趣。他当初就是看了小临手中的情报，才也对薄猎风产生兴趣的，然后抛开极夜门门中大小事务来看看这个让他们兄弟都觉得有趣之人。
　　“我知道，你叫薄猎风。我可以叫你寒寒吗？”夜鸿启倒是一副很熟悉薄猎风的样子，依旧笑着说。
　　薄猎风挑眉，不理他，绕过挡路的夜鸿启，继续赶路。她的时间不算宽松，错过招生，她可不想等一年。
　　“为什么你不用传送水晶？”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薄猎风停住了脚步，夜鸿启看到薄猎风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当初看到薄猎风的资料的时候他就在奇怪这件事了，小临也很奇怪。身为阎王殿殿主，一块小小的传送水晶应该不是问题，总比自己从大陆的西南奔到东北方便，而且完全不用担心错过招生期的问题。但是薄猎风为什么不用呢？
　　“我没钱。”薄猎风随口一答，继续赶路。夜鸿启听出里面敷衍的味道。
　　传送水晶，也叫传送魔晶。魔兽大陆上没有很方便的交通工具，当初苏尚浅是打算考虑发展一下交通来着，后来知道传送水晶这个东西，就觉得这个交通工具虽然也不是很方便，但毕竟还在被广泛使用，暂时不需要，就先制造别的东西去了。
　　传送水晶，顾名思义，可以将人和货物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原料也是魔晶，不过是稀有的高级魔晶。
　　当然，稀有，并不代表没有。一块高级魔晶，加一个高级炼器师，再加一个星期的时间，等于一块传送水晶。使用时捏碎即可，简单方便快捷，可谓出门旅行居家必备之良品。唯一不足就是价钱太贵。
　　不过，之前的传送水晶有很大限制。传送目的地必须是使用者到达过的地方，而且一块传送魔晶只能固定通往一个地方。所以那时大陆上最便捷的交通工具还是马匹。
　　直到五百年前，一位名冠天下的高级炼器师，应用空间技术将记录魔晶和普通传送魔晶进行融合，制造出了现今流行的广义传送魔晶。
　　现在，将灵力注入其中，就算使用者未曾达到过那里，通过捏碎传送魔晶后，也可以传送过去了。
　　这是交通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后人为了纪念他，在圣甲城立了一块碑。上次薄猎风去拜访苏尚浅的时候，正好瞥到这块碑。听说那个高级炼器师后来失踪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算传送水晶再贵，夜鸿启相信以阎王殿的实力，轻松到手一块根本不是问题。但是为什么薄猎风还是在这里赶路呢？
　　夜鸿启不紧不慢地跟着薄猎风的脚步，看着她的背影，猜测各种可能性。
　　薄猎风默然无语，极夜门是大陆最神秘、最强大的势力之一，自然不用考虑这些问题。而阎王殿神秘有余、实力不足，不过是个新生势力，仍在发展中，资产并没有那么充足，能省即省。她是要去清风学院学习的。既然成为了那里的学生，肯定轻易不能出来，毕竟清风学院也是一大中立势力，不容小觑。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在里面待多久，是一个月？一年？还是几年？
　　最近不光是神殿，剩下三大家族动作越来越大。万俟家族已经消失，三大家族的明争暗斗愈加明显，都想让对方像万俟家族一样消失。不少佣兵、杀手、炼药师、炼器师纷纷加入某个家族或者神殿，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她只能尽量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再实际考察下这个大陆，多收集一些情报，多为阎王殿、为永夜城、为苏生和白秋水做些准备。只能希望几大势力之间的矛盾不要那么快扩大。
　　虽然她有阎王殿，有苏尚浅，有自己这个高级炼药师炼出来的极品药，但面对在大陆上存在几百年的大家族和神殿来说，心里还是没底。永夜城绝好的“地理优势”，不许薄猎风随便退出。为了来之不易的亲情，薄猎风甘愿跑这几个月，总好过他们找上门来时束手就擒。
　　薄猎风这么想着，脚下的速度一点都不慢，既然夜鸿启知道她的底细。她也就放开了，直接在空中乘灵风向第一个目标快速飞去。夜鸿启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她。
　　路上的人只察觉到飞快盖过头顶的一片阴影和初夏里的一阵狂风，心中明白这是六剑御兽师飞过天空，嘴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赶路。

　　夜鸿启跟了薄猎风半天，边飞边查看周围，大致感受下方向。明白薄猎风今晚是打算在三大怪城之一的“诡异灯城”过夜了。
　　“没想你这么小一个丫头，居然不怕这些诡异的东西。”夜鸿启边跟着薄猎风飞，边笑嘻嘻地说。但薄猎风下一句话，差点让他从空中掉下去。
　　“你怎么还跟着我？”薄猎风回头，看见夜鸿启，皱眉，突然停了下来。幸好夜鸿启反应快，也急停在空中。
　　夜鸿启看着薄猎风一脸疑惑的表情，挑了挑眉，感情这丫头刚才想事想入迷直接无视了自己？很好。
　　“薄猎风，我告诉你，我跟定你了！你打不过我的，我和小临一样百毒不侵。你打算怎么办~”夜鸿启用贱贱的语气和轻佻的表情调戏薄猎风。
　　薄猎风冷漠地看了一眼更加坚定地跟着自己的夜鸿启，心里默念一句“幼稚”，继续向“诡异灯城”方向飞行。岚翎沉睡之前跟自己说，这个方向有大量灵魂的味道，还交给自己一个碧绿色不明材质的小瓶子——“纳灵瓶”。
　　她当时愣了一下，岚翎指的方向上，除了“诡异灯城”之外，就是端木家族所在的大陆十大主城之一了。她总不可能拿着这个小瓶子跑到主城里对着活生生的人说“交出你的灵魂来”吧，那唯一那大量游荡的灵魂存在地的可能就是“诡异灯城”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薄猎风加快了飞向“诡异灯城”的速度，任夜鸿启窜前窜后就是不理他。
　　夜鸿启最终崩溃道，“你真冷漠。”
　　薄猎风顿了一下，“你真冷漠”，何时何地何人曾说过类似的话。
　　她能怎么办？她也并非天生冷漠。可第一世的孤儿无亲无故，第二世的医生见惯生离死别，第三世的将军奋勇杀敌，第四世的檀利苍被知己背叛，第五世的皇子明争暗斗，第六世的清月被人灭门。
　　她也曾想热情地对待这个世界，可每当她想善良一点，现实总是狠狠地扇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百里连安也曾觉得，对待俘虏要好一点，就算他们不肯投降，也没必要折磨这些敌人。可是，直到她收回失地，进入城中看到城中百姓凄惨的遭遇；直到牢中不肯投降的人骗了士兵去牢门前，却一口咬断他的脖子；直到军中粮食被自己信任的细作一把火烧光，全军将士饿着肚子浴血奋战三天三夜……她不再禁止士兵虐杀敌人。
　　她不是那种不论环境如何仍旧热情阳光的人，那种人太少，而被逼疯的人，更多。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弱小之人。
　　“你真冷漠。”“你真冷血。”“你真薄凉。”谁说过？
　　秦云飞说过，军师说过，敌人说过，檀道济说过，六皇子说过，太子说过，生平说过……
　　她，终究被现实一点一点逼成薄凉之人。
　　薄猎风摸了摸自己薄薄的嘴唇，心中暗想，“世人所说唇薄之人多薄情，果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