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薄凉》十七叔。

43、第十一章·黄雀在后

　　“既然你知道了，就没有必要活下去了。”何以默冷冷地看着薄猎风，如同看一个死人。他这一句话已经决定了许多人的生死。
　　何宅已经变成了废墟，何奕侠死了，何阜走了，何飞达疯了。除去家族这块绊脚石，再处理掉这个苏尚凉，自己就可以好好跟着“他”了。
　　何以默已经想好了之后所有的事情，包括何宅一夜被毁，疯的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他都考虑的一清二楚，只要不会影响到“他”，怎样都无所谓。
　　接下来……一个烟花绽放在夜空。
　　薄猎风没有拦下来，眯了眯眼，何以默身后果然还有人。正戏这才刚刚开始。
　　金色的烟花骤然炸响在天空，却发出一声鸟鸣，若不抬头看，只会以为是一只鸟儿从头顶那片夜色中飞过。
　　何以默放完烟花的手僵硬了一下，慌乱瞬间被冷静代替。“你在诱我引出身后之人？”
　　薄猎风一直在被他关注着，明明一动未动，自己却被定了身，除非——这人比自己更厉害一点。
　　薄猎风一脸微笑，并不作声。
　　何以默刚刚惊出的一身冷汗瞬间蒸发，他身体被定住，大脑却在飞速思考。从白天两人相遇，到满月时房顶上那声提醒，最后到这不动声色的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旁边灵智未开的高大土巨人呆愣着，没有主人以复杂的手势变化配合灵力操控，他不过是一个看似危险的摆设罢了。
　　薄猎风手执短刀，抵住何以默的脖子。“何大少爷，想明白了吗？”
　　何以默并未因性命受到威胁而慌乱，淡然开口道，“白天我原本想借‘看病’之名义将你留下，是因为在街上我们撞到时就相互产生怀疑了。”薄猎风嗤笑一声，并不否认。
　　白天那一撞，双方都产生对方深不可测的感受，故而两人相互试探，却没有什么结果。
　　直到刚才何以默被狼人逼的不得不出手时，也明白自己暴露了自己，落了下风。
　　“你也在犹豫我身后是否有人，而我自信能将你打败，却没想到你比我技高一筹。”何以默继续说道，并不在意那柄水光短刃已经入肉，细白的脖颈因此更显脆弱。
　　“你计划在今晚行动，却撞上了我，只好留下我。事情结束后不想暴露身后之人，就准备杀人灭口。而我呢——不想被杀。”薄猎风微微一笑，正想下手，旁边一个高速运动的东西向她冲来，周围还夹杂着强劲的灵力和破空声。
　　好强大的力量！好快的速度！薄猎风瞳孔微缩，不得不把短刀改为防御。
　　飞快的速度产生的强大的力道将她逼退了好几步，脚底留下两道明显的痕迹，旁边高高扬起一米多的尘土，最后靠到一堆因失去何阜灵力灌注而枯萎的高大植物上才停了下来。
　　定睛一看，打过来的竟是一枚柔软嫩绿的树叶！无辜的叶片缓缓飘落，薄猎风眉头紧锁，何以默背后这个人至少是个六剑御兽师！
　　何以默也能动了，但第一件事就是向来人弯身。“门主。”
　　能隐忍这么多年的人，会臣服于一个什么样的人？薄猎风看向这个人。
　　好年轻的七剑御兽师！
　　来者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一头黑发，黑色的面具将面容遮住，黑衣浮动在空中，若不是皮肤白皙，在黑夜之中一眼看去，绝对发现不了这个人吧。
　　夜鸿临看到了空中燃起的烟花，就赶来梦城接何以默。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薄猎风。愣在了那里。
　　薄猎风自小生活在黑夜中，在夜晚视力要比一般人好很多，即使离夜鸿临很远，仍能看清他面具上的暗金色花纹。
　　“极夜门门主？”虽然是疑问句，但薄猎风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原来何以默背后的势力就是极夜门吗？那个比阎王殿更加神秘的组织，鬼翼唯一没有能力探查到一点信息的极夜门……
　　“真不愧是薄猎风！聪明！”夜鸿临对薄猎风能猜出他的身份没有半点惊讶，只是笑道。他感兴趣的人，没有这点眼力怎么可以？
　　从三年前那场神器争夺战后，夜鸿临就对那惊鸿一瞥的小人儿产生了兴趣，多小的年龄，多出色的能力，多果断的决策。他毫不犹豫地调查了这个人，如他所料，收获不大，直到某次他出门偶遇薄猎风，一路跟踪她从永夜森林到永夜城进了城主府。
　　回去后，夜鸿临对着永夜城城主府的资料研究了一晚，笑出了声。
　　何以默退到一旁。
　　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薄猎风没有半点犹豫，能威胁到苏生和白秋水、知道自己秘密的人，绝不能留！
　　她原本所站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残影，何以默眼中只剩下一抹黑色的流光，萦绕着神秘的紫色烟雾，像是十八层地狱之下索命的恶鬼。那紫色烟雾遇人便毫不留情地缠绕上去，顺着灵气流动的方向盘旋而上，妖娆艳丽如绝色倾城的美女。任你是七剑御兽师也要拜倒在这绝色的风景之中。
　　夜鸿临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薄猎风的能有这么快的速度。但是反应过来后，面对这些药粉，不逃也不动，任凭那短刃抹上自己的脖子。
　　“我百毒不侵。”夜鸿临看到薄猎风微愣的表情，笑道。
　　薄猎风捏紧了那柄短刃，指尖因过度用力而略显苍白。
　　自从重塑身体进阶成为六剑五星御兽师后，她第一次遇到这么无力的事情。这人明显要比自己厉害，仅从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甚至称不上是交手，自己仅仅是被动的防御。而剩下的依仗便是一身的毒药，可面前这人竟是万中无一的百毒不侵之身；自己能奈他何？
　　薄猎风犹豫着要不要召唤归魂，岚翎在吃掉万俟家族的那两只六星魔兽的灵魂后就经常进入息石空间沉睡，直到从飞灵城的满城药味中出来，岚翎就彻底进入魔兽空间长睡了。它睡前曾叮嘱她，若非性命攸关之事，切忌叫醒它。
　　而现在，薄猎风扭头，看向眼前这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小少年。
　　这确实并非性命攸关，可……
　　“吾不会泄露面前之人身份。若违……身死魂消。”
　　何以默紧随他的门主：“吾不会泄露面前之人身份。若违，身死魂消。”
　　薄猎风的思路被两个誓言契约打断，她在一片赤光中看向套住夜鸿临的巨大契约符文，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晃眼的若干刻痕。她在光芒中眯着眼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是自己努力了六年也达不到的高度。
　　恍神间，她看向这个极夜门门主。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我没有恶意，今夜纯属意外。”夜鸿临一脸无奈地握住那柄犹豫着的泛着冷色的水光短刃，然后在不惊动发呆的薄猎风的同时，轻轻放了下去。
　　何以默在一旁默不作声。
　　薄猎风不说话，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永夜城城主的薄猎风，那么知不知道自己是阎王殿殿主？知不知道岚翎的存在？会不会注意到苏尚浅？会不会注意到永夜城岌岌可危的形式？会不会……对这形式心动？
　　“快天亮了，该走了。”夜鸿临四十五度角文艺忧伤地望天，天边发白，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不久他们就会发现这里的事情。
　　薄猎风知道，面前的人是一个超越自己的强大存在。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有敌意，自己获胜的可能性很小。他说的话可信几分？自己能信他几分？可恶，自己除了按他所说离开，什么也做不到。
　　夜鸿临和薄猎风背对着背，齐齐迈步。玄衣更染墨色，凭空多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记住，我叫夜鸿临。下次我们还会见面的！”
　　夜鸿临是吗？我记住你了！薄猎风攥紧五指。“鬼翼，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极夜门查得清清楚楚！”“是，公子！”

　　不多时，天边完全泛白，渐渐渡上了淡淡金芒。太阳升起来了。
　　夏历中旬，最震惊大陆的一个消息。
　　梦城城主府何宅一夜之间变成废墟，何家二少爷疯掉了，其余人全部暴毙。梦城并没有因此停止前进的脚步，新的城主迅速上任，将梦城治理地井井有条，一跃成为大陆繁华的一线城市，并且百年不衰。
　　何宅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聊天话题而已，聊聊罢了。
　　活着的人，还是要向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