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传奇》洋流

35、忘却

　　那一刻，埃尔斯只能看见，在滔天的紫光当中，一个蒙面女人的身影浮现。
　　然后，膨胀到一个不可思议地步的紫光，淹没了他的视线，淹没了一切。
　　是幻术！埃尔斯立刻明白过来，可是，在如此浩瀚无际的幻术中，他就如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兴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自己的那点微末伎俩，在这片紫光面前，就好像太阳边的小小萤火虫一样微不足道。
　　她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幻术？
　　无数问题充斥着埃尔斯的脑海，可是还不等他细想，强烈的晕眩感就袭击了他的大脑，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转眼间，他就失去了意识。

　　“臭小子，快给我醒醒！”
　　有声音在他的脑中回荡……不，不应该说是脑中，那个声音仿佛来自他的灵魂深处。
　　“小子，人海茫茫，你遇到我，也是神的旨意了。罢了，看你天分还不错，就教你一两招好了，免得你饿死街头，丢了我的面子。”
　　一页又一页的画面，突然浮现，翻书一样从他的眼前掠过。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看，那微微发黄的场景，就被一翻而过了。
　　“喂……徒弟，师父这一生就收了你这么一个小家伙……你�﹑你可千万别给我丢脸……你给我记着，你一定要成为当世的传奇英雄，拯救世界，万人敬仰，否则……否则我就从地狱爬上来，把你给掐死，知道了吗？”
　　为什么，那么想哭？强烈的悲伤仿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上来，淹没了他孤立无援的灵魂。
　　“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
　　“知道了吗！”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情绪累积，一瞬间，仿佛有巨大的爆炸发生在了脑海之中，灵魂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崩溃。一股热流，从他的全身上下汇集起来，冲向了他的头颅。
　　轰！
　　“啊――我――不――知――道――！”
　　他嘶吼着。
　　方圆百米，山坡震动，鸟雀惊飞。蒙面的女人带着晕倒的格里亚，正准备离开。然而，当她听到了埃尔斯的吼声，她却突然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皮肤涨红的埃尔斯，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破了我的幻术？可是，他身上的这个力量明明是……”
　　无数情绪，从她本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闪过。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既不离开也不上前，怔怔地，看着埃尔斯逐渐从剧烈波动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这是……”埃尔斯清醒过来，大口喘着气，满身的汗。他抬头，却看见在场所有人都紫光环绕，晕倒不起。只有他和蒙面的女人站着。
　　蒙面的女人正看着他，一动不动。
　　“是你。”埃尔斯道，“好厉害的幻术，怪不得你之前能够看穿我。”
　　蒙面女人还是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神看上却诡异之极。
　　埃尔斯略有戒备地后退了两步，看着晕倒在地上的格里亚几人，神色变换。
　　“算了，我也打不过你，这几个家伙就让你带走吧。”他说，“不过，如果你还打着其他的主意，我就是打不过你，也不会让你好过。”
　　蒙面女子终于开口：“我只是来救格里亚。”
　　“那你就快走吧，这里没有人想见到你。”
　　“但是我突然对你很感兴趣。”
　　埃尔斯一愣，呆呆地望着对方，眼神有些疑惑，还有些警惕。
　　“你想干什么？”
　　蒙面女人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身形却在那瞬间一阵模糊。
　　然后，埃尔斯突然感到后颈一疼，随即晕了过去。
　　苍火树叶飞扬，仿佛漫天飘荡的火种，簌簌地落了一地。

　　一个幽暗的房间。
　　“这里……是哪里？”埃尔斯逐渐醒来。
　　“这里是我的地方，就连格里亚都不知道，所以你大可放心。”一个声音答道。
　　埃尔斯扭头看去，只见昏黄的灯光下，那个蒙面女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他，看得他不寒而栗。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整个人都被魔法给锁住了，动弹不得。他的脸色不禁一变。
　　“你到底想干什么？”
　　埃尔斯问得没什么底气。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这个人带给他的精神威压，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他能坚持着质问她，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他没有看到其他的身影，可见，这个人只抓了自己过来，其他人或许真的没什么事。
　　当然也有可能，其他人都被她杀光了……
　　这个念头让埃尔斯浑身颤了颤。
　　但愿不是。他这样想着。
　　“你放心，你的同伴都没事，我根本动都没动他们。我估计他们现在，应该从幻术中脱离出来了。”蒙面女人道，“我把你带到这里，是有问题要问你。只要你回答了我，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什么问题？”
　　女人站起身：“你是怎么从幻境中脱身的？”
　　闻言，埃尔斯也不由得一怔。对啊，自己是怎么从幻境中出来的？他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陷入幻境中的情景，但是越回忆，他的脸色就越阴沉。
　　因为，他发现他什么也记不起来。
　　他只记得那一个声音：
　　“喂……徒弟，师父这一生就收了你这么一个小家伙……你﹑�你可千万别给我丢脸……你给我记着，你一定要成为当世的传奇英雄，拯救世界，万人敬仰，否则……否则我就从地狱爬上来，把你给掐死，知道了吗？”
　　那声音听起来分外凄凉，埃尔斯心中有莫名的悲伤涌动，可是他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那个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他回想起曾经做过的梦，那个梦，每年的一月份，他都会连着做上足足一个月，而梦醒后，他就只记得，有那么一个声音，一直在和他说这句话。
　　自己的师父，到底是谁？
　　他不记得了。他记得幻术的使用方法，他记得深奥晦涩的古精灵语，可是他对于从哪里学来这两项技能，却一无所知。
　　一直都是这样……
　　十二岁时，他清醒在一座废弃的农场中，而那之前的事情，他都记不起来了。当时，他只记得，他的名字是埃尔斯。
　　他也曾经不断寻找，四处询问，可是找了一年多，还是没有找回自己的记忆。最后，他只能放弃，把这一段往事尘封在了自己的脑海深处，忘了，自己曾经的忘记。
　　除了每年都会有的梦，他就像一个平凡的人，成为佣兵，与爱玛里农相遇……渐渐地，他也觉得自己把那些东西都遗忘了。
　　只有那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出人头地，拯救世界，成为英雄。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来自何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按着那个声音来做，但是，他总觉得，那是他必须做的事情，就像神迹之森的老妇人用自爆来抵御奇拉一样。
　　所以，他一直努力朝这个方向努力，尽管，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他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连这个都不去做了，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

　　灯火昏暗，把人的影子拉长。
　　埃尔斯陷入沉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蒙面女人倒也不着急，在一边静静地等着。
　　又是片刻，埃尔斯终于抬起了头。
　　“我不记得了，我……我全忘了。”
　　“忘了吗？那就算了。”女人摇摇头，“你走吧。”
　　“我不走！你一定知道我是谁，你快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失去十二岁以前的记忆？还有，我要怎么样才能恢复记忆？”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找到了恢复记忆的线索。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蒙面女子低头不语，仿佛在沉思。许久，她才开口：
　　“我不知道你是谁，至于你的记忆……它被人封印了起来。那个封印太强，我不能帮你解开，只有等到你完成了封印的咒语，或许，它就能自行解除了。”
　　“咒语？”埃尔斯微愣。
　　忽然，一个声音又开始在他的灵魂深处浮现。
　　“喂……徒弟，师父这一生就收了你这么一个小家伙……你﹑�你可千万别给我丢脸……你给我记着，你一定要成为当世的传奇英雄，拯救世界，万人敬仰，否则……否则我就从地狱爬上来，把你给掐死，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