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传奇》洋流

125、复仇

　　埃尔斯此刻的状态非常糟糕。
　　为了伤到对手，他让幻境被直接打破，而他自己，也受到了牵连。黑矛命中月亮的那一瞬间，他的胸口像被一头飞奔的野马狠狠地撞上，内脏痛得几乎移位。他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但是，他的内心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如果说之前，埃尔斯心中还有脱身的意愿，那么，当老人说出那些话之后，他便决定不再回头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心中突然澎湃起来的愤怒与悲伤，然而，他却异常的冷静。
　　他要复仇！

　　可是，他知道，彼此的力量悬殊太大，他不可能是老人的对手，又有什么办法复仇呢？
　　他很冷静地思考着，分析着，试图寻找到那唯一的可能。他的脑袋有些乱糟糟的，因为老人的话，他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开始逐渐浮现，像碎片一样不断涌上来。
　　……碎片？
　　忽然，埃尔斯脑中灵光一闪。他还记得之前使用梦草森林时，幻境崩溃的绮丽场景。漫天蓝紫色的碎片飞舞，在无形之中渐渐消融，像一场纷飞的大雪。
　　那些碎片，看上去是那么的锋利，仿佛可以洞穿虚空。

　　如果，可以操控那些碎片……
　　一个念头在埃尔斯的脑中渐渐成形。他可以操控幻境，操控幻境里的每一点光，每一棵树，但是，他没有尝试过操纵幻境的碎片。他没有把握，这个方法是不是真的可行。
　　可是，没有时间了。
　　老人已经发出了攻击，直奔月亮而去。如果挡住那次攻击，或许，他可以做到，可是老人一定还有第二次攻击、第三次攻击……那个时候，埃尔斯不知道还能不能抵挡得了。
　　与其把时间耗费在这上面，不如不管它。他那仅有的力气不能耗费在防御上，他要攻击，他要复仇！

　　在那一瞬间，埃尔斯下了决定。
　　当幻境开始崩溃，埃尔斯强忍着痛，调动所有的力量，将老人束缚在了原地。那一刻，他心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和念头。他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那些画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突然燃烧了起来。
　　烧红了眼眸，烧热了血液。
　　下意识的动作，他的身体好像不再受自己的控制。微弱的波动散发出来，为那些即将消失的幻境碎片构筑了新的轨道。

　　碎片沿着埃尔斯的轨道，穿过了老人的胸口，划出优美而艳丽的弧线。
　　埃尔斯做到了，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仿佛他的心中忽然传出一股力量，引导着他的身体，瞬间赋予了他强大无比的能量。然而，那个状态转瞬即逝，埃尔斯一下子陷入了虚弱。
　　然后，幻境湮灭，他们又回到了曼德城。

　　夜晚的曼德，清冷的月光落在街道的石板上，凝重而沉寂。

　　老人没有死。
　　他看上去甚至没有受重伤，还有力气发出愤怒的呼喊。肉眼可见，那些被碎片贯穿出的伤口在转眼间便不再流血，还开始有了要愈合的倾向，似乎，那能够致命的伤口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种场景不止让埃尔斯有些发愣，连周围魔法师们都满脸震惊。
　　这么可怕的生命力……他还是人吗？

　　埃尔斯有些绝望了，他想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复仇。那一击已经是他最强大的攻击了，而且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恐怕都不一定能够把它再次用出来。这样都没办法杀死对手，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
　　发出那一击后，埃尔斯力量消耗过大，伤上加伤，恐怕一个十岁的小孩都能要了他的命。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埃尔斯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颓然和不甘。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会死的准备了。本来他决定为了让爱玛三人可以逃走，自己一个人留下拖住对方时，他就知道，自己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就很小了。但是，人，总是渴望生的。
　　他环顾四周，爱玛几人已经顺利逃走了，想必是能够活下来了。想到这里，尽管没能成功报仇，但他也获得了些许慰藉。
　　自己的伙伴们，一定会为自己报仇的。他相信爱玛，相信里农，相信伊凡，相信……穆恩。

　　水魔的血液拿回去之后，穆恩……应该就能醒过来了吧。
　　埃尔斯觉得有些遗憾，没能再见见穆恩，也没能告诉穆恩自己的心意。不过或许，这样也好，不用尴尬也不必让穆恩为难。让自己永远在穆恩心中占据着一个重要的位置，这听上去，似乎……还不错？
　　只是，心里面，还是好像长着很多玻璃渣，那刺痛隐约却无法回避。
　　一起游历大陆，一起成为佣兵中的传奇……

　　“一起”这两个字，怎么这么碍眼？
　　埃尔斯深深吸进来一口气。空气塞满胸腔的感觉，能让他的眼睛感觉不那么酸涩。
　　他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暴怒的老人，又看了看团团包围住自己的魔法师们。带着些许寒意的风缓缓地掠过，扬起街道上些许的尘土。不知为何，埃尔斯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你杀了我吧。”他缓缓地道，平静而坚决，“但是总有一天，你也会死的。”

　　“哼，你想得真美。”老人狰狞地笑着，眼里满是怒火，“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杀你。我要在你身上种下最恶毒的诅咒，我要让你永远被囚禁在最深的黑暗之中，我要你日日夜夜体会被死尸们啃食的痛苦，我要你看着你的那些同伴一个个死去。我不会让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死掉的！”
　　埃尔斯平静地一笑：“是么。”
　　埃尔斯的表现再次激怒了老人。老人眼睛微眯，突然，迈开了步子，向着埃尔斯慢慢地走了过去。
　　“等你吃到苦头，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无所谓！”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埃尔斯的脖子。

　　埃尔斯的呼吸有些困难，不过他仍旧平静地看着老人，无声地嘲笑着。这也算是自己最后的逞强了吧，埃尔斯这样想着。
　　“你的眼神和当年的凯拉一模一样。”老人渐渐收敛起脸上的愤怒，声音中的杀意却越来越浓，“不知好歹，令人厌恶！”
　　埃尔斯有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多……多谢夸奖。”
　　老人的瞳孔微缩，掐住埃尔斯脖子的手，愈发地用力起来。

　　埃尔斯已经完全无法呼吸，脖子上青筋暴露，满脸通红。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巨大，死死地瞪着老人。
　　就这样杀了自己吧！埃尔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与其被对方折磨，不如现在干净利落地死去。
　　“哼！”忽然，老人的手一松，把埃尔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你以为我会现在就杀了你？别做梦了！我不会那么便宜你的。把他给我带回工会，好好关起来！”
　　老人背着身子，向周围的魔法师们发号施令。魔法师们微怔，然后赶忙上前，把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埃尔斯架了起来。

　　忽然，老人转过了身，看向人事不知的埃尔斯。
　　“这是……”
　　众目睽睽之下，埃尔斯突然化作一片紫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