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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十二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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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随着钥匙声,孩童特有纤细声线在客厅响起。
秦海青应了声,表示知道了,眼睛却一直盯着书页不放。
故事正讲到白素贞对青蛇交了底:她,怀孕了。
我的姊姊怀孕了!
“姊姊,你太过分了!”我骂她,“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我捶打她的背:“我不准你这样做!我不准你给他生孩子!”
“小青,”她竟然抚慰着,“我想做一个‘真正’的女人呀。我爱他,不能回头了。
以后,还要坐月子,喝鸡汤。亲自纳孩子,到他大了,教他读书写字。
“你真卑鄙!”我不愿意听下去,“你给自己铺好后路,我呢?我怎么办?”
素贞为自己铺好了后路,却没想过青蛇该怎么办,毕竟那已经不是她的考虑范围了。
秦海青翻了页,继续念了下去。
云恬走到云静面前挡住了电脑屏幕,“那封信里究竟是什么?”
云静好脾气的停下手上的工作,“信送到了?”
瞪着云静的笑脸好一会,云恬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你料的很准……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他连声追问逼得云静非说些什么。
“不过是问声好,朋友间写封信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你什么时候好奇心这么重?”
“不是好奇心,是警觉。”云恬的撇着嘴角冷笑,依稀是记忆中那个脆弱而倨傲的少年,“吃一亏总是要长一智的。你们两个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问问清楚,才能避的远远的免得被牵连。”
“呵,警觉心高点总没什么坏处。”云静的喉咙有些干涩,却还是浅笑盈然,“信上没什么,只是一点小小的歉意以及希望我们能够重修旧好。”
“重修就好?你们两个如果想重修旧好,这几百年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机会,怎么偏偏要挑在这节骨眼上?”当他真是八岁小孩吗?
“人总是会变的……”
“我们本是狐妖,何苦做什么人?”云恬冷笑着截下云静的话头。他们本是狐妖,消遥自在地做他们的半仙有什么不好,偏要去装模作样地做人?便是学的再像,终究是妖。
“是了,”云静继续好脾气的浅笑,“我们自然是狐。可沧海也可变成桑田,便是狐,也是会变的。”
“我倒没想通怎么一觉睡醒,老母鸡就变鸭了。变?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如果能变好,早就变好了。怎么偏挑他逼我给你带完信就变了?早知道这么容易变好,当日我就索性当个恶人多罗唆两句。”又哪来后面的几百年事端?
“你想多了。”云静终于头痛的敛去了笑容,一脸无奈。
云恬却不依不挠,“想的多哪比的上你做的多?明明事事都做足了盘算,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如果我也能学会暗地里用心思,哪还用得巴巴的捧了颗心来,却白白让人当了驴肝肺。先生果然是先生,学生哪里学的来!”
“何必说这些气话?”云静皱着眉心中快速估量了一下,“你如果真的非要知道那封信写的什么……也不是不行。”
“既然行,就干脆说出来不是大家清净。”
云恬步步紧逼,一丝都不敢大意。
“罢罢!其实也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封道歉信罢了。”
“道歉信?”
“之前我曾经说过一些很是伤人的话,当时只觉得理直气壮,现下细细想来,却觉得当年他辩白的话字字血泪,他把我当个朋友,才剖心挖肺,我却不仅不体谅,还…………”长长一叹,往事不提也罢。
我不杀伯人,伯人却因为我死。当年的惨剧,他虽不是元凶,却够得上帮凶。玄钥这么多年的怨恨,原是他应得的。
“虽然说是翻然醒悟,可要我当面认错,先不说我拉不拉得下脸,玄钥那种脾气又怎么可能接受?”他如果当真当面道歉,不是被当作没听到便是一场架好干。他甚至可以预料玄钥沉默的神情。“所以,才不得不托你转交封信,谁晓得你心里竟转了那么多弯,倒是我的疏忽了。”
一番话,七分真三分假说的情真意切,云恬到底稚嫩一时竟也被他糊弄过去。反过来,倒寻思着安慰了他几句。
“海青还在看书吗?”
“恩,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书房里看书,倒不知道是哪本书这么好。”
“自然是本好书。我去做饭。”
云静起身走向厨房,云恬却赖在他的电脑前不肯挪窝。晓得他是还想查查他的电脑,云静只作不晓得,由着他去。他心中筹谋酝酿已深,又怎么会在留下痕迹。云恬也不过是个没办法的办法,何必计较。
云恬胡乱翻了半天电脑果然一无所获,只好痒痒关机。一时间无事可做,便趴在桌上,盯着漆黑一片的屏幕,使劲琢磨。
那封信是致歉信……当年那两人之间种种,外人是不知道。但是当时一个心神巨伤,一个却淡漠自持事事以族中利益为先。两个人出言交恶也不是不可能。可现在云静千年雷劫已近,秦海青还一头蒙在鼓里,那封信真的那么简单?终于静下心来,云恬打了一个寒战。自己不是被糊弄了吧……
咬咬牙,好吧。如果他真的被糊弄了,那么那封信里又究竟会是什么?洗髓丹能为凡人洗髓伐骨,纵使丝毫不懂修炼之术,也至少可以与他们妖族同寿,与凡人的寿命相较,简直就是长生不老。这样的东西九天之中除了太上老君谁也练不出来,而就算是太上老君炼制千年也不过只得十颗。而为一个凡人彻底洗髓便需要三颗,是以虽然药名洗髓丹,却从来没有人拿来为凡人洗髓伐骨,多半是仙人吃了增进修为或者为他们妖族飞升所耗。当日玄钥因为爱上人类而妄求天长地久,借着天上的蟠桃盛宴偷偷从连接狐族与天庭的信道潜入九重天,盗了洗髓丹却被守护童子发现,不得已大闹兜率宫,惊动了天兵天将仓皇出逃。而长期以来对狐族报以莫名敌意天庭也以此为借口,硬指玄钥乃受三族长老挑唆,领了三万天兵天将将狐族领地围了个水泄不通。狐族为自保而不得以与之激战,伤亡过半受创甚巨,几乎全族覆灭。幸得南海观世音菩萨施以援手,才幸免于灭族。
上一次玄钥历劫几乎拖了全族陪葬,这一次云静历劫还不知如何收场。
想到这里,云恬只觉得汗湿重衫,脑子里乱糟糟,一点头绪也无。
腾的站起来,云恬觉得自己继续在这里呆下去非疯了不可,还是找人说说话。
“叔叔!”云恬“啪”的一声把书房门甩上墙壁,看见秦海青脸上盖着小说,睡的正香。被他这么一闹,才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
“童童啊,怎么啦?”秦海青困倦的揉揉眼睛,有些奇怪怎么忽然一下子就睡了过去。明明刚刚精神还好。
“我们……”云恬还没说完,鼻子忽然嗅到一股香气,非兰非麝却又宁静幽远,十分奇异。好奇的探头到处嗅,却发现香味最浓的居然是秦海青身上。
“叔叔也开始用香水了?”
“香水?没有啊。”秦海青奇怪的抬起胳膊嗅嗅,“不过好像是有点香味,大概什么地方沾到的吧。”奇了,云静与他都不用香水,这两天他又天天呆在家里,哪里去沾的这些香味?不过,还满好闻的。秦海青又吸了一口香气,脑海中仿佛有一扇门正隐隐开启。
云恬努力怂着鼻子小狗似到处乱嗅,引的秦海青一阵发笑。
这里!找到了香味的源头了!
小小的手掌努力从秦海青的衬衫下面拽出一块墨色的玉牌,居然是观音像。
“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上次陪我妈去烧香的时候,庙里的和尚硬给的。当然我们捐的香油钱恐怕就不知这块东西的钱了。呵呵。”他不过是个陪去上香,那个老和尚不从母亲那里下手多要些香油钱,反到死死拉住他,非给他这个观音玉牌不可,只说他与观音有缘……真是奇怪的人……
“雕工还真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
“笃笃。”门框上不紧不慢的两下敲击声,引得叔侄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头。云静一手撑着门框,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忙什么呢?都叫几声了?吃饭了。”
“哦。”一大一小面面相觑乖乖应声,在背后却忍不住吐舌头偷笑。云静越来越有当家妇男的气势了呢。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