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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一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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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是梦!一定是梦……云静难受得翻了一个身,沉重眼皮下的眸子挣扎着转了几下,却仍敌不过睡奄的力量。
梦里面那永远平稳的烛光依旧光明,他看见了,又看见了年轻时的玄钥仿佛哭泣般的平静。
“我……我喜欢他……喜欢他。”少年低垂着眼眸,平稳的声音却带着哭泣般的悲哀。“我……我喜欢他,所以不想失去他。”
……………………
他也看见少年疯狂的眼神,那个疯狂的念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他不能陪我……那就我去陪他!”
……………………
他看见自己站在那里,冷冷的半点不食人间烟火,傲慢的斜睨着少年“你已经疯了,我有责任阻止你发疯。”
手脚仿佛被铅锤绑住,一点也动弹不得,可是心底的那种阴冷潮湿的痛苦如潮水一般的涌来,逼迫着他奋起反抗,他以为他在奋力搏斗,其实他的手脚不过轻微的抽动了一下,他以为他在高声呐喊,其实他只不过微弱的呻吟,他以为他能和与众不同,其实他不过是云云苍生中微不足道的一束……
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们……
海青……海青……
海青……
“静?”身子似乎被温柔的排醒了,刚才向其奋力呼救的面孔带着忧心的温柔正正凝视着他,脑海中还依稀盘旋着玄钥当时疯狂的大笑……
“海青……”举起依旧乏力的手臂用力拉近爱人,紧紧的依偎在爱人的怀中,宽阔的肩膀和属于人类的温暖体温,仿佛有令人镇定的魔力,这里是安全的,这个怀抱是安全的,所有的风雨都无法突破这个坚定的怀抱,他是安全的。
“做恶梦了?”
“嗯。”脑袋埋在情人的怀里,云静的声音软软的有些模糊又有些委屈。
“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梦到……梦到……你不要我了,因为……因为我成了一个妖怪。”
“又在胡思乱想了。”话虽这样说,云静还是明显感受到了身上手臂又收紧了。秦海青愧疚的用下巴蹭了蹭情人的发心,是他当年自己种下的恶果……“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
“即使我是一个妖怪?”云静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即使明知这种时候的诺言根本不能算是承诺,还是忍不住想听。
“嗯。即使你是个妖怪,拿我就变成妖怪陪你!”捧起情人的面庞,凝视着爱人在黑夜中显得愈发晶亮的眸子,秦海青微笑着印下一个吻。
“这可是你说的。”云静微眯着眼角,显得分外的妩媚,一股冲动,白皙的手指爬上情人的胸膛,挑逗的在情人的下巴落下密密的碎吻。
难得享受情人的热情,秦海青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静,别玩了……嗯……等下你又要受不住了了。”
“没关系……”浓黑的发旋有向下移动的趋势,秦海青忍不住意外。云静是白狐,天性淡漠,又是修道之人,对于情欲一事始终不太热衷。之前秦海青抱怨的“至多只是亲近几分的知己”,就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
“你确定?”
“嗯。”云静抬起头,脸上的红霞如同抹了上好的胭脂,平日里冷情的面容此刻也显得惊心动魄。白狐再怎么天性淡漠,终究是狐,只要想勾引起人来,能忍得住的还真没几个。
秦海青暗示的揽过云静的长腿,大掌也开始不安份的游移,换来云静急急的低喘。
“自己点的火自己灭。”
这是这一晚最后一句成句的句子,一室旖旎只剩下混浊的呼吸和细碎的呻吟。
第二天两个人都起得有些晚了,差点误了云恬上学,幸好秦海青现在不用上班,腾出只手来帮忙才勉强在兵荒马乱的早晨维护了秩序。
云恬似乎还在为昨天的对话不自在,早上只是和云静懒懒的打了个招呼,就再没说别的。
“你先下去开车,我帮他整理书包。”云静在桌上放下热好的牛奶,对秦海青吩咐。
应了一声,秦海青抓过钥匙就要走,
“等等!”云静抓过一个纸袋,“给你路上吃的,路上小心。”
秦海青报以一个快速的琢吻,才满心愉悦的下楼开车去了。
“哼!”云恬忽然对他之前一直乐见其成的亲昵,看不顺眼了起来。
云静一脸平静的在一遍整理他上学要用的东西,仿佛压根没听见刚刚那声冷哼。
“把这个给玄钥。”云静拿出一个白色信封放进了云恬的书包。
“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
“你也应该发现了,自从海青搬进以来以后,我在这里设了结界,玄钥没办法象以前一样进来。而且我肯定他会去找你,所以帮个忙替我带个信,好吗?”
云恬懒洋洋的答应了,不太爽自己还是象以前一样没有办法拒绝云静的请求。谁叫他是自己最没有办法拒绝的人呢?
“还有……”
云恬拎着书包站在门口,不太习惯云静吞吞吐吐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快说。”
“不……没什么。”有些话还是当面说的比较好。“路上当心。”
“我有没有说过,你越来越象人了?”云恬的话对于狐族来说是一种侮辱,可云恬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侮辱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感慨。可话一出口,忽然觉得不妥。半侧过身体,悄悄观察云静的表情,却看到那人脸上波澜不兴。
“是吗?”云静只是微微笑道。
“我没有辱慢的意思。”云恬忍不住辩解。
“我知道,我也没有生气。安心去上学吧。”
云恬盯着云静的脸上看了半天,确定没看出破绽来,才道一声“再见”。出门上学去了。
云静关上门,回过头来收拾桌子,看到昨日还没有读完的小说犹自搁在茶几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搁在了书架的最上层。
另一边,云恬这一日在学校里过的顺风顺水,早上没迟到、上课没被点名、体育课跷课也没人发现。可还是心烦。
直到夕阳西下,云恬的心情也没有好一点,抱着自己的大书包坐在操场边上,盯着自己手里的信封使劲的看,好像只要加把劲就能把信封看穿,看到里面的字一样。
云静要他给玄钥带信……这件事怎么看都觉得透着诡异。他前世的时候这两个人是生死至交、刎颈的兄弟,别说带封信就是把性命封在里面交给对方也有可能。可是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云静怎么想的他是不明白,但是玄钥摆明了是将所有的责任怪到了云静头上。虽然不至于反目成仇,可是三五不时挑衅一下是常有的事,反正就是不会让云静的日子过的舒坦。可云静的反应也着实让人费解,无论玄钥如何挑衅愤恨,他能只是当作没看见,就是玄钥捅了天大的娄子也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收拾。如果不是玄钥分去云静这么多精力,说不定云静根本就不会被这场千年情劫给困住。云恬不满的揉揉手里的信封,知道是自己在胡乱怪罪。
云静的劫数不是过不了,而是他不愿过罢了。
这封信里会说什么?大概不外乎那几粒“洗髓丹”的事情,云恬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人类是最弱小的,最总是以感情为要挟,让他们这群远离是非的修道人卷入重重罪孽。
如果他打开这封信……
如果他打开这封信……会发生什么呢?云恬看着信上若隐若现的封印,忽然很有犯规的冲动。云静的话,大约会放一个冰缚术吧……然后大约会愤怒……会愤怒也好,那样会愤怒的云静才是那个他认识的先生。古怪的一笑,云恬缓缓伸手伸向信封……
肩上忽然被一只手猛力一拉,仿佛被挤牙膏一样的压迫感让人晕眩不适,被扯进时空裂片里了!脑海中闪过这个结论,等云恬站定已经发现自己在回家路上的街心花园里。而正正坐在假山顶上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不是玄钥是谁?
“你太慢拉!你同学都走过了你居然还拉在后面,只好催你一下了。”普通朋友般的抱怨口气,丝毫不觉得把人突然扯进时空裂片是件多么无礼而且危险的事情。
云恬绷着脸,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懒得与他理论。反正和这种人理论永远不会有你赢的时候。
“云静好讨厌,居然把你们家里三层外三层的封了起来,如果要解开的话不可能不让他知道,最近没办法去看你,有没有想我啊?”
“想……”云恬绷着脸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虽然是从另一个角度。
“哎呀呀,小恬不要这样板脸,看上去会很老的,变老了怎么找的到人喜欢你呢?”
冷笑一声,“至少好过假喜欢。”
刺人不成反被刺,玄钥刹那间脸色都变了,却随即恢复了眉眼弯弯的招牌笑容,“恢复记忆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和云静相见欢的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我有什么好哭。”云恬讥笑的扯动嘴角。该哭的怎么也轮不到他,“你找我来不是说这些废话的吧?”
“怎么是废话?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铭记在心呢。”云恬利落的从假山上一跃而下,“云静说什么了?”
“什么说什么?”
“还有什么?当然是洗髓丹。”
“他没说什么,只是要我交给你……交给你这封信。”云恬颇有些不情愿的交出手上还没来的及打开的信封。
“信?”玄钥似乎愣了一下,对了,都是跟那个书生学的,“差点忘了他一向喜欢文绉绉的。”
微笑的接过信封,玄钥当场打开了信封,封印探测到了启封的正是那个收信人,符咒只是明亮的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打开信,快速的浏览了一边,玄钥的笑容带上些意味难明的趣味。
小心的收好信放进怀里,玄钥简单的回答:“知道了。”
就这样?云恬瞪着玄钥。
没有任何评论?他还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点风声,这下好了。
注意到云恬的愤愤不平,玄钥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你想知道?”
瞪着玄钥看了半天,云恬心不甘情不愿的点点头。
本以为玄钥会拿这个大肆嘲笑或者要挟交换那个人的下落,没想到玄钥只是反问:“知道了干什么呢?”
“总比蒙在鼓里强。”
玄钥淡淡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想起了前世的委屈,“无知是一种幸福。……再说又能怎么样呢?”不外那几句话,那几件事,那几个结果。他们狐妖遇上人类,总是一个输。不知道过程还能少几分伤心,又何必事事清楚?
“我警告你,不许伤害云静!”
“那秦海青呢?我可以为所欲为吗?”
云静的心在他的身上,伤害这个人与伤害云静又有什么区别?
“不,当然不可以。”
“那你管的也未免太宽了。”淡淡丢下一句,玄钥转身欲走。
“玄钥!”云恬在背后大喊,“云静是你的朋友!无论他做过什么……又做对了没有,他终是你的朋友!”
傍晚的天空染着几抹红霞,偶尔一阵清风平卷起,挽着几片落叶在地上画出长长的弧线,堪堪停在玄钥脚尖前。
低垂着眼睛,玄钥依旧带着招牌笑容,声音却很干涩,“……我知道。”
一直知道,所以才无法面对……
云恬在背后还在喊些什么,玄钥却已经无心理会,随手扯开空间信道迈进了撕裂的时空。只有黑暗与混沌之中,他才能感到一丝平静。
痛苦总在岁月中积累,快乐却如指间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