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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八章 (下) ...

  •   如果挣扎已到尽头,是不是应该安静转身?即使那之后,是万丈深渊……
      浓密的云层遮住了最后一丝阳光,明明是白天却阴沉的让人难觉晨昏。仿佛吸了过多水分的灰布,阴郁了整日的天空终于忍不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粘腻的空气因为浸润了水气而变得氤氲。路上原本稀少的行人因此而几乎消失不见。漫天的雨丝虽说一场春雨一场暖,春雨本身却是刺骨的寒。

      云兄见字如晤:
      淳炎久居深山,不知世事。近日夜观天象,因忽见异动,为云兄卜下一卦,云:大难未平,后患已生。千年情劫凶险异常。若能慧剑斩情丝,全族当为之大幸;若否,切务珍重。
      另,劳兄惦念,晴湖已大好,只待再静养数年,便可行动如常。云兄舍身护法之恩,淳炎铭记在心,因有一言相劝。红线灾厄危害全族,唯某饶幸以内丹为锲结与晴湖定下永世之盟,实为不世出之大幸。然某之大幸实为侥幸,晴湖本是人狐之子,方可以内丹融入凡人之躯。饶是如此,却仍九死一生。若以区区凡人之躯硬行融丹之盟,几无生理。切记三思!三思!
      弟淳炎云梦泽大雾山敬上

      他走了,终于走了。云静躲在窗帘后的身影终于颓然倒地,水泥桩子一样等了一天一夜,却终于敌不过邻居威胁报警,只能无奈的离去。他终于走了。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像个无助的幼童一般,任由如潮水般的哀伤将自己淹没。脑海中浮现的满满的都是那封溪童带回来的信。
      原以为近在咫尺的东西,终不可得。
      秦海青后悔了,可后悔最是无用。两人之间本无红线牵绊,唯一可能的方法却被告之绝不可行。他们两人之间的孽怨已断,又如何再续?走吧走吧,他本不该来,走了最好。他们的夙缘本不过源于他前世里一次不经意的善心,可叹他的这份善心却只能报得以孽缘。陆文湖执著于他的情爱,可纵然抵死纠缠,自己也只能报以千年相随。静不懂情,云静无爱,一个无情无爱之狐又如何回报陆文湖的抵死痴缠?三世痴情,陆云静终于明白了情爱,却迷惑于自己的心情,白白纠缠李暮云百年。
      这一世,他依旧困惑,仍在懵懵懂懂,秦海青却在他想明白之前便干脆的转身离去。
      两人之间千年的冤孽,只能就此罢手……本是冤孽,罢手了也好,也好……
      这一次他转身,便是永远了吧。
      打开门再也不会有那个人执著的守在门前的角落,窗前再也不会有那个人火热的眼神,连水杯……桌上成双的情侣杯,只余一只孤零零的站在空旷的桌子上。
      那个人,消失了,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永远……
      可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重锤击中,一下又一下,胸口一点一点收紧,针刺一般的疼痛由局部迅速蔓延开去,终至痛不可当。微微佝偻了身子,修长的手掌紧紧抓住胸口,即使指节犯白也无法松手。这就是心痛……吗?
      原来自己还是有心,也会心痛的……云静喉咙里一阵干涩,不知道该大笑还是大哭。
      原来自己终究还是动了情……
      终于还是……
      “云、静,你根本没有心!”记忆中那个能笑得一脸真诚的玄钥曾经这样愤怒的大喊,“你根本不明白,离开自己所爱的人时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就象是要把胸口里的心活活捏碎的痛!”
      “云静,没有心是不是就不会痛了?”那个大劫之后笑得悲伤的玄钥也曾经这样问过。
      “千年情劫……”低低的笑声蔓延再空气中,仿佛锋利的刀刃强硬滑过脆弱的玻璃,锐利的刺耳。
      云静静静斜靠在墙壁上,任墙壁上传来刺骨寒凉冰了脊背,淡淡的冷笑。果然厉害,千年情劫!
      他承认了……那种揪心的痛,终于逼得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感情,却……为时已晚。
      喜欢是什么?
      爱是什么?
      爱上之后又该如何?
      明知是千年情劫,明明时刻自醒,终究还是动了情。只是,他终究漏算了一条,即便不晓得什么是爱,不晓得什么叫相思,却依旧保留了痛苦的最初本能。
      只是……为时已晚。
      若是早些明白,他至少还能与那人多些快活日子;若是干脆不明白,五雷轰顶作个糊涂鬼又有何妨?如今明了了自己的心意,心上人却已心灰而去,等待自己的只余下了漫长岁月中无尽的痛苦与未知的天罚。
      作人做到这个份上,赔本也算赔大了。云静仰起头,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眼神显出几分讥笑,却不知该笑的是谁。
      脑海中忽的浮现出这几个月的悲喜纠缠,自己心心念念的左右不过是誓言已破,红线无缘。却从没想过为什么如此在意那个誓言。今天才明白他计较的从来不是誓言,他计较的是他两人天地间唯一的联系,他计较的是他的背弃。
      一直耿耿于誓言的束缚,将所有的一切都归之于那个前世里以生命许下的誓言,却在终于从沉重的誓言中解脱的今天发了疯的想回那个围城。只为在那里,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呆在那个人身边,不需要理由。
      他想回到那个人身边,想的几乎宁愿就此死去。

      窗外的雨势越下越急,绵密的雨丝连成一片,天地间只余一片茫茫的雨幕。眼前忽然一道强光闪过,灰色的天空凶恶似地隆隆地滚着,终于一声响雷!以雷霆万钧之势劈裂了整个南方天空!
      今年的第一个春雷终于响了。
      躲在窗内的云静即便依旧沉静在自己的心绪中,依旧本能的畏缩了一下,这滚滚的雷声,莫不就是他的天劫?面上已经带着冷笑,而烙在骨血中恐惧却沿着周身的血脉,游走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从刚刚就阴沉的天空,此刻更是狂风大作,凶恶的聚了漫天的黑云,本该是日正当午的时候,屋里却是暗得连茶杯上的花纹都看不清。
      僵硬着身体靠着窗台,云静心上的情绪此刻意外的微妙。一边是所有狐妖对于天雷的惧怕,一边是对自己愚蠢的不可原谅。窗外一阵强光闪过,因为种种情绪都乘着这炸雷的空隙,倾泻而下堵在胸口。那一刻,云静的心口竟是一片空白。
      仿佛应着着外面震天动地的雷声,“啾啾―――”清脆的鸟叫声微弱却坚持的打破了外面隆隆雷声形成的魔障,带着几分诡异的欢快的回荡在室内。
      云静仿佛受惊的小动物,在听到门铃的那一刻就跳了起来冲过去开门。这个时候,是谁都好!却在打开大门后,呆愣在那里。
      原本合身的黑呢大衣现在每一个角落狼狈的淌着水,俊朗的面容在这几日的折腾下,更显出几分憔悴。坚毅的下颌,此刻却四处冒着青色的胡茬。往日锐利的眼神,现下却透着深深的疲惫。这个男人,竟已为情困苦如斯?心下不由更是一番酸涩。
      云静愣愣的看着秦海青,不敢相信那个人居然又再次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目光犹疑的打量,却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买了早饭。”男人微微扬了扬手,手上果然有个白色塑料袋。
      云静突的挥手把塑料袋打开,白色的袋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男人吃了一惊,“你……”
      “你来做什么!”尖锐的声调仿佛一把尖尖的锥子,同时刺伤了两颗心。
      秦海青只是沉默,高大的身影几乎凝固成了一座石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的雨声越下越大,倾盆的大雨仿佛淹没了整个世界,潮湿的空气带着新鲜的水气和刺骨的寒凉在每一个角落渗透。
      “你来做什么?”
      “我……”秦海青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却被云静再次粗暴的打断。
      “你来做什么!”
      窗外明晃晃的一闪,紧接着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似乎为之动摇,脚下的楼板也嗡嗡的振动。一声雷声未停,下一击雷声已经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天裂地的一声巨响,整个天地似乎为之分成两半,说不出是有心还是无意,紧紧闭上眼睛,云静猛得扑入眼前那个永远为他敞开的胸怀。
      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让秦海青有一秒钟的不知所措,却立刻在下一秒紧紧拥住那个朝思暮想的身躯。全心全意,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拥住,即使怀中的人会抗议也在所不惜,唯恐一个不留意便会消失不见。
      窗外绵延的大雨敲在玻璃窗上,略显嘈杂的剥啄声却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因为…………”
      “你说什么?”云静的声音有些闷,却执拗的紧紧的埋在秦海青的怀里。不敢抬头,只怕一抬头便会让自己满溢的泪水落下。
      “因为你怕打雷。”秦海青爱怜的轻抚上恋人单薄的肩膀。“我……一直记得。”
      明明外面的雷声已经过去,云静却被耳边平地一声雷炸的脑海一片空白。
      “笨蛋……你真是个笨蛋……”抬起头,轻喃的声音消失在两人的唇际,长长的羽睫微垂,一串泪珠终于忍不住悄然滚落,沾湿了彼此的面庞。
      轻轻一个吻,来的太迟,来的太慢,却……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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