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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孟无忧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匆匆收拾了一下便去敲金诚和王官人那间房的门,敲了半晌也没人应。伸手推门进去,房里却一个人也没有。孟无忧嘟着嘴气了一会儿,转念一想必定是师兄见着自己又舍不得走,这才趁她没醒就溜了,于是心里多少舒服了点。
心里舒服了之后,孟无忧才发现竟然王官人也不在屋子里,估摸着是下楼吃早点去了,于是转身打算离开,却听见头顶传来两声闷哼,抬头一看,当下就傻了。
只见王官人被布条子裹成粽子一样绑在房梁上,全身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两个鼻孔,刚才想叫她却苦于嘴也被绑住了出不了声,最后就成了两声闷哼。那露出的两只眼睛里满是痛苦和委屈的神色,拼命地冲她转着眼珠子,示意她快点放他下来。眼见她只顾着发呆却不动手,眼珠子转得更厉害,裹在头上的布条子也渐渐湿了,想是出了一头汗。
好在这时胡不举和龙泽灵也进了房,王官人的眼珠子刚刚松懈了一会儿,喘了口气似的闭上了眼睛,却听得胡不举轻笑着说:“龙姐姐,好玩儿吧?心情可好些没?”
王官人立刻睁开眼睛,两眼之中充满了控诉的神色,几欲流下泪来。
龙泽灵本来神色一直怏怏,刚刚抬头见他被绑在房梁上,忍不住微微一笑,此时见他神态凄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之后摇了摇头,纵身飞上房梁,以剑挑开绑住他的布条子,将他从上面拎了下来,放在床上。
好半晌,王官人才缓过气来,哽咽道:“龙龙,还是你最好了,他们全部是坏人……”声音有些嘶哑,气息虚弱,想是被绑在上面的时间不短。
胡不举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王官人一口就喝了干净,举杯要她再倒,胡不举翻了个白眼,只得给他又倒了一杯:“谁让你昨天坏了人家好事,这么对你都算轻的,要是我就直接让你变成我的名字。”
“胡胡!你坏死了!你昨天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对我都不帮我说话!”王官人喝了两杯水,嘴一瘪,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昨天晚上师兄就把你绑在上面了?”孟无忧终于回过了神,忍不住捧腹大笑,心中暗呼过瘾。
“我怎么没帮你说话?他本来不是打算把你倒吊在醉红坊外面,让你动弹不得,再给你下了春-药让你听里面的人欢爱的声音么?我已经给你求了情啦。往好处想,这次金家哥哥报了仇,下次你办事的时候他也就不会再来坏你的好事。”胡不举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脸色已然恢复了一向的平静,眼中却依然有着促狭的笑意。
“坏了人家好事?”龙泽灵愣了一愣。
孟无忧兴奋起来,蹭到龙泽灵身边得意地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大姐头,看见没,要不是这货昨天坏了我们好事,我早就把师兄给办了!”
龙泽灵脸微微一红,默默地看着她,心想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么……她早就看出来金诚和孟无忧对彼此有意,只是没想到无忧毫无姑娘家的矜持,两人昨天不过刚刚互通心意,就发展到如此地步,她还深恨没把事情办完。看来这两人之中,竟是金诚的矜持多一些。
“哇,金家哥哥好粗鲁啊……”胡不举也凑上来看了看,感叹道。
“跟我比他差远了,我还在他身上咬了两排牙印呢!”孟无忧得意洋洋地摆了摆手。
胡不举崇拜地点了点头:“孟姐姐果然是女中豪杰。”
孟无忧听了这话,自是喜上眉梢。
龙泽灵彻底无语了。是她太正常了还是她遇上的人都太不正常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恬不知耻。
被遗忘在一旁的王官人不满地哼哼开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么对我实在太过分了,下次找机会我一定要报复回来。”
“我劝你还是不要了。”三个姑娘异口同声,同情地看着他。
“你是斗不过师兄的。”孟无忧感慨地说。龙泽灵和胡不举点头表示同意。
王官人把头埋进被子里又自哭闹了一会儿,才说肚子饿了,四个人便一道下楼去吃早点。孟无忧昨日刚刚得知师兄心里宝贝着她,今儿个一早又见了王官人的糗样,心情大好,边吃边笑,照这种吃法,一顿早饭吃完居然一点都没被呛到,也可算作奇迹了。只是她本来就长得妍丽,又一直不停地傻笑,惹得周围人禁不住老是看她,见她还梳着姑娘的发式,脖子上却有如此明显的吻痕,不少人的眼光都带上了几分不屑和鄙视。然而她却毫不自觉,自顾自地乐呵,只坐在她身边的三个人时不时地帮她瞪回去几眼。
早饭吃完,王官人才嚷嚷着昨天没休息好,他要回去睡上一觉午后再上路,就听见门口一阵骚动,众人移目望去,却原来一辆装饰得甚为华美的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了下来。马车刚刚停稳,昨天那个蓝衫小姑娘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接着伸手扶着翩翩姑娘从车上袅袅娜娜地下来了。
客栈中有识得翩翩姑娘的人已然开始激动地议论纷纷,即便不识得的,见了这天仙一般娇媚的姑娘,也禁不住傻了似的紧盯着她瞧。
翩翩是早已被人瞧得习惯了的,坦然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王官人那桌,冲着四个人盈盈施了个礼,才开口道:“胡姑娘,龙姑娘,多谢昨日出手相助。王公子我是识得的,这位是……”
“我是孟无忧。”孟无忧很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孟姑娘。”翩翩微微一笑,神态之美,直叫客栈里的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金公子不在么?”
“他有事先走了。”孟无忧的神情微微有些防备,观察了一会儿见翩翩的神色并无多大动容,才确信她对师兄无意,放下心来。虽然师兄说她比翩翩漂亮,可是她却很清楚自己身上没有翩翩特有的那惑人的柔媚。若是翩翩有意勾引师兄,她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真是可惜了,翩翩不能向金公子亲口道谢,还请各位来日向他转答我的谢意。昨日若非各位仗义相助,翩翩此刻已然不知遭遇何等残忍之事了……”
孟无忧刚想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翩翩就又对王官人说道:“王公子,往日我们虽然有些误会,昨日胡姑娘却告诉我,你这一路上常常帮翩翩善后,龙姑娘和孟姑娘也因为翩翩的缘故差点遭了不幸,还好最后有你相助,妥善了结了事情。翩翩这才知道原来王公子表面轻浮,却是个侠肝义胆的大丈夫。牡丹三绝的事情,翩翩也听胡姑娘说了,可巧以前也有人托翩翩去做那无双美人,翩翩自恃貌美也就应下了,可是那若何公子却根本不把翩翩放在眼里,这自取其辱的事情,翩翩是万万不愿意再做一次了。还好,翩翩这里有另外一样东西,能帮上王公子的忙。”
说着,翩翩取出一个卷轴递给王官人。
王官人本来听她说若何公子不认为她是无双美人,正苦着一张脸,见了那卷轴不禁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难道这便是……”
“还望王公子切莫伸张,私下里再去查看。卷轴里还附了一张纸,万望王公子好生看过,允了翩翩写在纸上的请求。”翩翩出声打断了王官人的话,见他虽然面露疑惑却点头应下自己的要求,才微微一笑:“王公子果然是个君子,不会强人所难。翩翩还要带着义妹小倩早些上路,就不在此处久留了,告辞。”
说着,翩翩又行了个礼,和众人一一道别,招呼那名为小倩的蓝衫小姑娘一声,便转身准备离去。正在这时,却听见有人自客栈门口道:“姑娘留步。”声音落时,却见一个俊雅的青年跨进了客栈的大门,身后跟着两个耷拉着头的七尺大汉。
孟无忧敏锐地注意到龙泽灵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拳头攥得死死的,露出了手背上的青筋。她膝盖动了一下,似是想走,然而那俊雅青年一抬眼就发现了她,深深看了她两眼,才将目光转往翩翩。
龙泽灵知道自己走不掉了,只能撇开脸不去看他。胡不举暗暗捏了捏她的手表示安抚,见孟无忧一脸不解,轻轻吐出两个字:“李玉。”
孟无忧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她之前听师兄说过,这烟霞派掌门人的长子本是和大姐头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关系很是亲密,却不知为什么一年前娶了神鹤楼楼主的女儿。上路之后,她总觉得这事有点伤人心,从来没和龙泽灵提过,却不知李玉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翩翩姑娘,昨天内子多有得罪,今天在下带着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一早去醉红坊向姑娘负荆请罪,却听说姑娘往这边来了。”李玉对着翩翩弯腰拱手作揖,后面跟着的那两个大汉识相地低着头跪在地上。
“不是公子的错,公子又何必负荆请罪?带着杀人的刀要刀来请罪,拿刀的人却是无罪的吗?”翩翩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李玉和那两个大汉,拉着小倩便要走。小倩恶狠狠地瞪了瞪那三个人,其目光犀利的程度可与之前敛情剐孟无忧的眼刀子相媲美。
“姑娘请留步。”李玉拦下翩翩,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与她:“内子不知轻重,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计较。”
翩翩淡淡扫了一眼他手上的银票,冷冷一笑,开口道:“小倩,告诉他昨儿个王公子花了多少钱想见我一面?”
“两千两。”小倩瞪大眼睛,双手叉腰,底气十足地喊道,客栈中的众人先是一惊,再又大感三生有幸,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见到身价如此之贵的美人。
“人家见我一面都要花两千两,可见我这张脸还是挺值钱的,你家夫人想毁了我的容貌,虽说没有毁成,可这五百两银子赔得起吗?”此话一出,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只想着如此花容月貌,若是被人毁去不知有多可惜,暗暗恨起那俊雅青年狠毒的妻子来。李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刚想开口,翩翩却又接着说开了。
“李公子,你莫以为翩翩是个好相与的,你若不来找我便也罢了,你想拿这么点钱就让翩翩不把你娘子的恶行说出去,翩翩却被你惹火了,非说不可。以后每到一个地方便要四处去说你家表面温柔娴淑的娘子心肠是何等歹毒,竟因丈夫随口夸奖一个女子,便要毁她容貌。你家娘子欺翩翩是个没有背景的弱女子,便以为做了这等恶事也没人会追究,却不料翩翩运气好,被侠义之人给救了。今儿个翩翩在这儿把话说明了,以后我若是出了什么事,必定是你烟霞派的李玉李公子和你夫人神鹤楼的蔡敏敏干的好事。别再以为瞅准了时机就能再对我下手,下了手,翩翩的朋友们也不会饶了你们。”
“不错,若是李公子夫妻想对翩翩姑娘不利,洛阳花王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们。”王官人冷哼一声,胡不举站在他身边跟着点头。
客栈中的众人又是一阵惊呼,没想到这看起来一脸不正经的公子哥儿竟然是名闻天下的洛阳花王家的人,王家虽然与江湖上的事情纠葛不深,然而财力雄厚,在朝中又有人,招惹上王家绝对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杭州云雪山的人也不会放过你们!”孟无忧本来就不爽李玉抛弃龙泽灵另觅新欢,这下听说他的妻子心肠如此歹毒更是激愤,当下也跳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众人反应平平,只因云雪山在江湖上并无多大名头。
李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整张脸隐隐透出青色。半晌之后,他长叹一口气,转身面向龙泽灵负手而立:“灵儿,若是我真和她过不去,是不是你们龙门帮也不会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