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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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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行驶得十分平稳,路灯飞快的晃过,可见车内女子蒙头侧卧在副驾驶上,车座已经被放平,她却仍旧不安稳,身旁男子加大暖气温度,时不时侧头看上一眼,拿起手机。
“内田医生,这么晚打搅了。”
“我家有个病人,请务必前来诊治。”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家。”
车子在手冢宅大院里停稳,手冢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将他褶皱的西装小心拿掉,女子皱了皱眉,被车外气温冻得一哆嗦。
“宫沢,你还能走吗?”
“……”
作为上司,秉着要对手下每一位艺人负责的态度,手冢国光十分尽职的将神志不清的溪见驮下了车,以最简单的横抱将她抱进了里屋。
已经等了许久的医生随他走进了屋子,首先测量了体温。
手冢靠在墙边,沙发上的溪见昏迷的十分老实,只是睫毛轻轻颤动着,想必梦里也不安稳,医生为她做着检查,却忽然听她喃呢道:“我好难受……”
“宫沢小姐是受了凉,凉气侵入体内已久,她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拍戏任务繁重,这就累垮了。”内田医生推了推眼睛:“她的腿伤也极有可能复发。”
“请为她开药吧。”手冢眼神有了几分凝重,听到她手旁的手包内手机不断震动的声响,动作顿了顿,终究是取出一看。
是凤长太郎。
内天医生正在写着药方,手冢迈步走上阳台,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一张嘴便能看到口中吐出的白雾。
“宫沢桑你在哪里啊?你和手冢先生到哪里去了?难不成有什么突发事情?……”男子天生绵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手冢等他一口气把问题全部问完,这才开口:“我是手冢国光。”
“手冢先生??怎么会是您,宫沢桑呢?她不会出事了吧,我就知道……”
“她快烧糊涂了。”这次手冢国光没有让凤长太郎把话说完,如今他所在意的侧重点显然不在这些问题上:“宫沢怎么会病成这样?”
“都是因为拍戏需要啊!那个樱庭导演真的很不怜香惜玉啊!而且对宫沢桑超级苛刻!每天都让宫沢桑穿着夏天的衣服大冷天的到处跑,今天也是因为在湖水里泡了很久这才会生病的!”凤长太郎一提起樱庭龙之介非人的‘虐待’便十分气愤,但只听电话那头手冢淡淡说道:“如果是剧情需要的话那么所有人一定处境相同。”
言下之意,没什么好抱怨的。
凤长太郎立刻怨念起手冢的冷血来。
“那现在宫沢桑在什么地方?因为原定要赶十二点的那班飞机回B市,不知道她现在的具体情况无法定夺。”
“取消了吧。”手冢沉默片刻答道。
“我认为还是去剧组养病较好,不然樱庭导演又该认为是宫沢桑偷懒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能上飞机。”手冢皱了皱秀致的眉,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溪见,金褐色的眼尾染上屋内金黄色的暖光,顿时显得柔和了七分,他单手扶着阳台的围栏,食指敲击着,似是在斟酌。
“待她吃过药后后半夜好些了,我会开车送她过去,不会晚点的。”
***
手冢挂了电话走进屋,这时内天医生已经将药方开妥善,并取出了药箱里一些应急退烧的药物放在茶几上,告诉手冢服用方法。
手冢认真听着,又询问了几个关于溪见腿伤的问题,内田医生尽职回答过后,很快离去了。
手冢宅里没有别人,他的父母早在几年前就搬到日本沿海一个秀丽的小镇养老,因此大宅里此刻就他一个人。
房间内安静的很,只剩下墙上钟表滴答作响与溪见不均匀的吐纳声,她的脸蛋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红扑扑的一直蔓延到脖颈,面上还带着厚厚的化妆品,虽然美丽,却又有些不真实。
手冢眼神稍顿,回到卧室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毛毯为她盖上,拿起茶几上的退烧药按照内田医生所说冲泡完毕,回到客厅,取出体温计。
39.3°。
大冬天的穿那么少,又泡了冷水,难怪会烧的这么严重,手冢轻轻推了推溪见的肩膀,说道:“宫沢,起来喝药了。”
这次她倒是睁开了眼睛,目光带着几分迷离茫然,视线僵硬的一分一分挪到了手冢修长手指所握的水杯上,药汁的味道浓重,在空气里便已经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她喉咙动了动,闷闷说道:“我不想喝药。”
“不喝药病怎么会好。”
她抬头看上他一贯冷淡的凤眼,眼神尤其乞怜,见他无动于衷,只好勉强靠在沙发背坐起来,接过他手上的杯子。
她拥着毛毯,原本松垮而束的长发不知不觉已经披在肩头,她皱着眉头小口小口的喝着,发现这么缓慢的喝反而更受苦,便仰头一饮而尽。
手冢拿过她手上的杯子:“去卧室睡一觉吧。”
“可是还要赶飞机……”她倒是还没烧糊涂,还记得要回剧组这茬事儿。
“我跟凤交代过了,你先睡,五点我会叫你,剧组九点开工,东京到B市车程三个小时,不会晚的。”
溪见抬头看着手冢,目光在他白净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机械的点了点头,重新倒了下去。
手冢停顿片刻:“沙发上睡不舒服去卧室吧,你也可以先洗脸。”
“不用了……”溪见连动都不想动,她窝在毛毯中,喃喃道:“我就在这儿就好了。”
手冢不再强求她,说道:“一个小时后再吃药。”
“嗯。”
***
溪见做了个冗长繁杂的梦。
梦里景物纷繁,走马观花般一闪而过,沉重又混乱,她梦到了大学时不眠不休的背着单词,那时候的自己似乎比现在还疲惫不堪,身边所相处都是日后的竞争对手,因此彼此都漠不关心。
她希望有平和的生活,但却渴望能在自己的领域里爬得更高,无论是以前还是如今,生活一次次的在变乱中堆积起来,她想做的只是踩着自己的成功步步高升。
这个理由看似简单,但一旦走岔就殊途陌路了,就像现在的她,本意是靠着自己的努力站在高点,却最终选择了捷径攀高枝,最后自己与自己的想法都产生了隔阂。
梦中闪烁而过的是她过往的人生,溪见顿时有些燥热,却又全身无力,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颀长却模糊的影子。
而后,额头上传来一片冰凉。
隔几个小时便有人喊她起来喝药,溪见晕晕乎乎的将药喝完,又沉沉的睡去,直到五点被手冢国光叫醒,她倚着沙发坐起来,额前的冰袋掉了下来,落在她手上传来阵阵凉意。
手冢将水杯递给她,溪见神志还不是特别明朗,什么也没问拿起来咕嘟咕嘟的喝下去了,放下被子才皱着眉头,瘫软的靠在沙发上。
“先量体温。”手冢把体温计递给她,溪见一动不动,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
“宫沢。”手冢重新叫了她一遍,溪见却倒头倒在了沙发上,把身上的毯子蒙上了头。
“再不走就迟了,洗漱起来吃早餐,新买的牙刷已经准备好,你直接用就可以了。”手冢国光继续看着没有丝毫动静的她,面无表情:“就算迟到也无所谓么?”
当然有所谓。溪见低着头从沙发上坐起来,她身上还穿着十分拘束的晚礼服,走起路来很不方便,再加上四肢无力,差点便摔在了地上。
“卫生间在这边。”手冢扶起她的胳膊,无奈之下领着她走到卫生间。
“换洗的衣服凤送过来了,你尽快,时间不多了。”
“嗯。”
***
溪见动作依然迟缓,洗过脸之后依然头痛欲裂,凤长太郎送来的衣服很多,似乎都是从她家里翻出来的,她缓缓套上衣服,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掩饰,抬头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
无论怎么看,都已经神韵尽失,脸色奇差,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干裂了。
溪见顾不得这些,摇摇欲坠的走出卫生间,厨房餐桌上摆放了一些小菜和清淡的粥,她摇了摇头对一旁将饭锅放入池子的手冢说道:“对不起让您白忙活了一场,可我吃不下去。”
手冢知道她一天都没有进食,即使吃完再吐出来,也比什么都不吃强上许多,他眸色清淡,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说道:“多少吃点,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
一旦被手冢要求了的事情,溪见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先不说他全是为她着想,就是他看似冷冰冰的气场也让她有话说不出口了。
溪见默默拉开椅子,用她力所能及最快的速度将眼前的粥菜吃掉,那粥被熬的软软儒儒,大米已经完全化开,配上略咸的小菜,竟然十分爽口。
见溪见吃完放下碗筷,手冢紧绷的面部线条似乎松了瞬间,将碗筷放入水池泡上,洗手转身道:“走吧。”
“您送我去吗?”溪见声音囔囔的,有些怔忡。
“不然你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