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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争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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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近晚上十点,风希不知道,幸村在这个门口站了多久。只是感觉到他像是睡着了一般,身体微微地靠在门边,头略微低下,安静的仿佛这世界已经虚无了。
就连车子停在门口的响声,似乎都没有惊动他。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优雅而随兴。
风希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推了他一把,叫道:“幸村,幸村?”
幸村缓缓抬起头,脸上神色平静,一点儿也不像是在沉思中被人惊醒的感觉。他冲风希笑了笑,说道:“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了,一直站在这里,吹风吗?”
“没有,我在等你。”
“等我?”风希像是被夜风吹了一下,忍不住瑟缩起来,“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
“顺便可以吹吹风。”幸村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衬衣,看风希抖着身子的样子,不由冲走上前来的迹部笑道:“借件衣服。”
迹部看了他一眼,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外套,认命地哼了一声,脱下来放到幸村手里。幸村转手就给风希披上,然后拉起她的手,自说自话道:“散散步吧,晚上的景致,你还没见过吧。”
风希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幸村带走了。迹部眼看着自己的准未婚妻,当着自己的面,被另一个男人轻易地带走,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大厅。
幸村带着风希,绕着花园的石子路慢慢地走着。路灯在他们的身后,拉出了长长的两段影子,不时地交叠在一起。他们就这么一直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风希本来在迹部妈妈那里受了一点惊,心情一直有点忐忑,跟着幸村这么走了片刻,那种不安的情绪,仿佛也一并被带走了。
可是,幸村长久的沉默,又让她感觉不安起来。她能感觉到,幸村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脸上没有了往日常见的笑容,只是也不凶恶,平静的脸孔隐没在黑暗中,连眼神都看不清楚。
这么僵持了片刻后,风希终于忍不住,问道:“幸村,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我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情绪。朋友们总说,我这个人没有大喜大悲,既不会突然大笑,也不会放声大哭,好像总是这样。”幸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好像是的,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好像从来没有过很大的情绪起伏。你总是让人感觉很舒服,却有点难以靠近。”
“其实……”幸村停靠在一棵大树边,头微微仰起,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曾经有过一段非常绝望的时候。那时候的我,甚至感觉到,人生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活下去的理由了。我觉得很累,分分钟都会倒下,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风希听幸村这么说,鼻子不由一酸。她已经猜到,幸村讲的那段绝望的时间大约是指什么。她曾经陪伴着他走过大半那时的光阴,可是,却从没了解到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一直以为,像幸村这样的人,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打不垮的,无论怎样的痛苦折磨,都不能让他意志消沉。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当时的幸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自己相处的。
徘徊、不安、孤独、茫然,甚至是恐惧与绝望,他都一个人默默地承认了,没有在女朋友面前,表现出半分来。那些自己上课的时光,回家睡觉的时间里,幸村究竟是怎么度过的?他在那个时候,迷上了法国诗人魏尔伦的诗,喜欢看那种带点悲情却又浪漫的东西,是不是意味着,他正处在矛盾交替的时候。
一方面,被自己的病搞到灰心丧气,另一方面,却又不停地寻找希望和出路。那短短的几个月时光,对于一个尚未满十五岁的孩子来说,残忍到近乎无情。虽然,他最终走了出来,但那时的阴影,却会一直陪伴着他,不知何时才会消散。
风希想着想着,不由伸出手,拉住了幸村的手,希望能给予他一些力量。今晚的幸村,看起来有点虚弱,心灵上的虚弱,仿佛不堪一击,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幸村没有甩开风希的手,只是问道:“你知道,那段日子是什么时候吗?”
“是不是你国三那一年,生病的事情?”
“其实,是从国二开始的。那年的冬天,我只有十三岁,在回家的路上,晕倒在了站台上。后来,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对网球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到了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我终于决定住院治疗,最后,医生定下了手术方案。”
“我,我听说过,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不到百分之二十。”
“是,我当时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接受这个手术,如果失败的话,会有生命危险。另一条路,就是用药物治疗,然后,慢慢地由手脚发麻,到呼吸困难,甚至还会影响支配脑部神经的肌肉。说通俗点,或许到最后,我会变在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大约和死人也没什么分别了。”
风希听到后来,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开始往下流,她扑进幸村的怀里,轻声地呜咽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不起精市,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离开的。我应该一直陪着你,陪在你身边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幸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感觉到她发自内心的悲伤,却没有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安慰她道:“算了,都过去了,我都没有哭过,你为什么要哭?过去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吧。”
“那,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只是觉得有点迷茫,想要找个人说一说。不,也许是因为,我觉得那段时间,静奈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对她有点愧疚。我无法给她想要的,所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希望能够尽量满足她的需要。我不能接受她的表白,这是原则性问题,但若是她想要当网球社的经理,我想以我的职权,尚且可以满足她。”
风希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泪水,不解地问道:“什么陪在你身边?”
“我是指,从我手术后到复健成功的那段时间。那时候,手术虽然成功了,医生却依旧宣布,我以后没办法再继续打网球。这或许比知道手术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的时候,更令我感到绝望。我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幸村精市,你真的打算相信医学的诊断,从此放弃希望了吗?然后,静奈就出现了。”
“她是不是告诉你,只要愿望去试,就会有赢的机率。如果试都不试的话,那就一定是输?”
幸村点点头:“就是这句话,让我走上了复健的道路,并且一直坚信,我可以重新回到网球场上。”
风希觉得有点无力,天堂静奈,她实在太厉害了。为什么她会知道每一句自己与幸村说过的话,刚刚的那句话,是她鼓励幸村接受手术时说的。这个女人,居然可以偷梁换柱,拿自己的话去安慰幸村,从而博得他的好感,进而走进他的心里。
那种无孔不入如影随形的存在感,让风希深深地觉得,一种刻骨的恐惧感,从灵魂深处涌现了出来。
幸村感觉到了怀里的风希,似乎有颤抖的迹象,便问道:“你怎么了,风太大了,觉得冷吗?”她确实穿得有点单薄,虽然礼服外套了件外套,但两条腿还是露在了外面,单是看着就觉得很冷。
“算了,我们回去吧。”幸村拉起风希的手,准备离开那里。风希却一把扯住了他,摇头道:“等一下,我还有事情没有弄清楚。”
“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从那个时候起,你和天堂静奈,是不是就一直是好朋友,她,她有没有向你提起过别人?”
“什么别人?”
“在你住院期间,其他来看望过你的朋友。”
幸村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其他的朋友,她没有说过。她当时和弦一郎他们都不熟,不认得他们,又怎么会提起。更何况,为什么要提起他们?”
“不,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她怎么突然就对你关心起来了。在你手术之前,她出现过吗?”
“似乎没有。她对我说,她是因为胃部不适,来医院调养的。正好那个时候,我刚做完手术,于是,她便成为了我的朋友,一直到现在。”
风希忍不住冷笑。胃部不适?亏她想得出来。她那个时候,脸应该已经恢复了正常,所以,她当然不会告诉幸村,她是来医院做整容手术的。风希清楚的记得,在幸村手术前一段时间,静奈就已经出院了,她拿掉口罩的样子,自己还真没看过。
没想到,她摇身一变,重新回医院的时候,会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幸村面前。或许,从自己离开时开始,这场战斗,就已经打响了。
风希扯了扯身上的外套,调整了一下情绪,抬头的时候,脸上已满是笑容:“幸村,我过几天要回家一趟,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