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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情蒙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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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快降临。
“语嫣,这位是慕容公子。”李青萝席间神色平淡地作着介绍,“慕容公子这次来是为了……”
“是来提亲的。”钟灵边嚼口中的饭菜边含糊地插上嘴,“要向姐姐求亲。”
慕容复尴尬地看眼错愕中的少女,放下碗筷想要缓解僵局,段誉却先他开口:
“钟妹,不可胡言。”
李青萝布菜的手一顿,她看到钟灵一脸“本来就是这样”的表情,随后夹菜的筷子继续抵达语嫣的碟中。“这位小姑娘没有说错。慕容公子是为了语嫣来的。但并未答应了慕容公子的提亲。一切自等王爷回来后决定。”
从神色不自然的慕容复到无表情的段誉,以及坦然自若不受影响继续吃饭的钟灵。语嫣的目光最终落向母亲平淡的面容上。心里明白极是,母亲的话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她无措的目光又看向段誉,但后者却转而瞧着桌对面的人。
——慕容复此时在向她温和而笑。
没来由得语嫣的心里堵得慌。
“慕容公子是看上了语嫣?”段誉问。
“在下对公主一见钟情。”
“可人家不喜欢你。”钟灵翻个白眼闷头吃碗里的米粒。
“在下不会轻言放弃。请公主相信在下的诚意和真心。”
钟灵抬眼瞄慕容复声情并茂的神色。还真像那么回事咧,她想,纯真少年遇上俏美人于是深陷情爱不可自拔大概如此了。却将已到嘴边的“虚情假意”四个字硬生生扣留在唇上,她放下碗,看见语嫣白了容颜。
语嫣只顾低首打量碗里的白米。
暗自叹口气,钟灵在心里感慨:“落花流水。”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不舒坦,不自在。语嫣之后一句话未曾开口,在中途便请辞回了自己房间。王妃冷淡的表情讲究坚持的精神一贯不受氛围改变,而钟灵老大不乐意吃完饭也回了自己的房间。段誉和慕容复均在剩下的时间里谨遵“沉默是金”的原则,安静地吞咽索然无味的饭菜。
一顿晚饭吃得悄静,吃得生疏。
慕容复别开与段誉对峙的目光,“在下先回房休息。”他向王妃致意告退。
微点头。李青萝继而姿态优雅地放下茶盏。
他走得轻快,没有一点哪怕是被女主人冷落后的难堪。
美眸看向自己的侄儿。“誉儿觉得这慕容公子怎样?”
“心机深重,为人狡诈。”
“是吗?”李青萝淡淡反问一句,听不出里面有感兴趣的成分,“如果是把语嫣许配给他,誉儿可会同意?”
抿起唇低下头,数秒后抬头时黑色眼睛深沉无光。段誉黑漆的眼里看不见倒影。
他回道:“不同意。”
“这样……誉儿可是对慕容公子不满意?”
“语嫣不喜欢他。”
“父母之命,语嫣会听从的。”再平淡不过的话,段誉却听出了李青萝的亲情寡淡。皱起眉,他毅然迎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义正言辞反驳:
“叔父不会同意。侄儿不会同意。语嫣不会幸福。叔嫂不该忽视语嫣的感受。”
“感受?”李青萝仿佛听见了最好笑的玩笑话。
她终于不再吝啬自己的笑容。淡然而现的笑容令世界的颜色瞬间失去光彩与意义,但李青萝很快又恢复成冷静甚至无情的性格。
又开口,她眼中暗含讥讽,“要语嫣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然后苦守孤寂?像你娘一样,像我一样?不如找个疼爱自己的男人好好待自己。”视线一下凌厉地钉在段誉身上,“誉儿,你会不明白?语嫣心里装的人你会不清楚?”
“与其像她母亲一样悲哀。不如让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自把她的悲伤掩埋,提前埋葬。”
“叔嫂?”
“我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你不爱语嫣,她这点上比我还不如。”痛楚自眼底闪过后了无踪影,随即的李青萝给人的感觉仿佛一下子老去了几十岁,满口沧桑缱绻深入骨髓的无奈与深沉浓烈的悲哀和沉重:
“语嫣自小喜欢你这个兄长。虽不是亲兄妹,可难得你们感情亲厚。我原也指望你哪天就那么爱上语嫣……但到今日仍是没有等来。如今这钟灵的小女孩喜欢上了你,我不知道外边还会有多少女子喜欢你,我只要语嫣不重蹈覆辙。要是今日你给出一个准话,我绝不逼迫语嫣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段誉感到身处峡谷,两头举步维艰,不管身前身后等待他的只是痛苦的抉择。
张开唇又合上,反复多次后他终是闭上。
“语嫣不美吗?”他听见李青萝轻声相问,而他坚定的回答:
“美。绝无仅有。”
“在你眼中可有天仙般出众的美貌?”
“有。”
“可你不爱她。”
长久停歇后应了声“是”,段誉掩下眼中的难受,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语嫣很单纯。你喜欢她,她便喜欢你。可她不懂你的喜欢不包括爱情。誉儿,这次慕容复的出现也算是一个机会。”
“是,叔嫂。侄儿不会干涉。”
“回去休息吧。”
跨出房门前段誉回头瞧了一眼。
风姿卓越的王妃独自坐在椅中品茗,青丝尤靓丽,然而她的那颗心早已老朽。却是情字最伤人。
年少的山盟海誓、深情追逐已在时间的荡涤下失去踪影。
段誉抬头看向上空,暮色的夜空黑鸦鸦令人倍感寂寥。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打在窗面上,跳跃的光粒带来了新的希望。鸟儿清脆的啼鸣在树叶间交相呼应,清新的泥土味干净中混有小草的淡雅气息。
打开窗户呼吸大自然制造出的干净空气,慕容复深吸一口气享受这宁静的清晨。
身上的伤大致恢复,下身隐晦处也休养无碍。
整整衣袍,慕容复支颔倚于窗口。
神情轻松的人忽然聚神双眼变得警惕,他的双手下意识摆成了攻守皆具的姿势。
“谁!”冷喝出声,他侧耳细听。风吹过窗棂带来清爽的气息,但打在脸上依旧寒冷。
从树后转出的少女令慕容复意料不到:“段姑娘……”
两人长久凝视,随后对方慢慢靠近。
“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离开这儿?”少女在窗外急切不安地看着慕容复,令后者荒唐地以为自己就是个恶人,正在迫害一名美丽纯真的少女。依稀他闯入了圣地要掠夺这处最宝贵的存在,而耳边回响不断的——
“不,你不该把我带走。我不属于你……”——声音深入心神,仿佛曼妙歌喉在浅唱深情。
却是拒绝声声入耳。
“对不起,可我……我有、不可能接受你的。”她又开始表达自己的希冀,却无法清楚地道明。
慕容复看到一张布满忧伤的脸。少女的容颜除了开心,什么都该有了。
突然一个凌跃便翩然从窗口飞掠出。
慕容复稳落在语嫣面前,后者却一时惊吓倒退一步。于是眼疾手快捞过她向后倾倒的身子。
柔软的腰肢抱在怀里时慕容复嗅到一股幽香,扑面而来的是少女特有的体香。
“放,放手。”因为姿势暧昧而羞红脸用力推拒对方,语嫣小心避开石子踩向一旁。“谢谢。”低呐若蚊。
“是在下惊扰了公主。”
“嗯……那个……请慕容公子离开王府。”
伤痛的眼凝望澄澈无辜的眼眸,后者黯然下的表情令慕容复整个人卷入悲靡之中。他喑哑的嗓音迟缓吐出支离的词、破碎的语:
“段姑娘拒绝在下的情义,为何不肯给在下的一次机会?”
然而语嫣调转开视线,她的口吻开始变得缓和友善:“慕容公子的心意语嫣知道了。可语嫣有了心上人,还请慕容公子收起那颗真心。语嫣不会接受你的。”
“是段世子吗?”
“什么?”
“段姑娘喜欢的人是段世子?”看到少女欲言又止的迟疑,慕容复勾起唇角似在自嘲,“看来段世子很受你们的欢迎。一个钟姑娘,一个段姑娘,在下真是相形见绌。”
“话也不能这样讲,”语嫣为难地挽起一绺发丝捋至耳后,话语柔柔,“慕容公子一表人才,在江湖中亦赫赫有名,语嫣见慕容公子确是人中龙凤,可慕容公子的另一半,语嫣却是不敢占去。至于哥哥,自小便是喜欢的。你们怎么可以比较呢?”
“段姑娘不可能有接受在下的一天?即使一个奢望也不可以给予在下?”
“对不起。”侧首轻吐,秀美的眉间笼上歉疚。
“不用道歉。在下的确配不上你这般天仙似的人。落入凡间的仙子怎可配与我慕容复?呵呵,是在下妄想了,请见谅。”苦涩的唇角落成一个个自殇的语句,慕容复望向树枝覆满的绿叶。
“它们能做衬点何尝不是一件幸事?真叫人羡慕。公主,在下不会再为难与你。”
“谢谢。”
不知如何再面对被自己拒绝的人而匆匆奔走的倩影很快消失在转角的树后。
他抬首翘望,树顶以及遥远的上空。
昂首的姿势落满忧伤。太阳正一步一步向上爬去。
阿紫感觉自己正在飞翔。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擦过耳际勾起几绺碎发,马不久停了下来,随后感到自己被抱在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里,很令人安心、依赖。
“大夫!瞧瞧她怎么样了。”
男子洪亮的嗓音穿透耳膜直达大脑,阿紫知道这人正是救她的乔峰,丐帮帮主。
阿紫回想起,是自己之前不小心得罪了师兄,然后是乔峰出手救她,师兄敌不过乔峰带着众人去找师父求助。她还记得乔峰又看向她肩上被抓破的衣袖,之后就打算带她离开星宿派。
他说星宿派是邪门歪道,是妖派,她自然也明白。会从口中吐出三寸钉只是她从久得来的习惯。乔峰傲然自大的态度忽然牵扯起她微薄的自尊,她只是想教训他,可没想到乔峰下意识释放的内力竟将三寸钉原路打回了她自己的体内。
“怎么会没救?大夫,求你救救她,求你了。”
大丈夫乔峰会有低三下四求人的一天?“求”,阿紫突然感到无比满足。没人对她这么好的。自小孤儿,所以在被人欺负时不会有亲人站在她面前,她也为此学得了蛇蝎心肠。但这个男人和他的贴心让她有落泪的冲动。
“只要可以救她,乔某真气断绝也甘愿!”
被人搂在怀里带走,马儿又开始嘶蹄奔跑。
风在耳边吹奏,一件风衣罩在身上挡去寒意,阿紫留恋起这温暖宽厚的胸膛。似乎这样一直不醒来也是件幸事。
“阿紫,大哥不会让你有事的。答应阿朱会找到你,照顾你。以后大哥不会让你再吃一点苦。”
幸福中冒出酸楚,她很想问乔峰,这“阿朱”是他的什么人,奈何心底焦急仍是开不了口。
“等治好了你,大哥就带你去找害死你姐姐的凶手。”
“有件事大哥也只有在这时才说的出口……你姐姐、阿朱是错死在乔某手中。是我杀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对不起,以后姐夫会好好照顾你。”
“阿朱,你在天上要好好的,乔大哥这辈子对不起你!”
马在疾驰,阿紫贪恋后背紧贴上的乔峰给予的温暖。
不管怎么说,姐夫,我爱上你了。姐,如果你在天有灵,妹妹向你要了这个男人。
马背上紧紧叠交在一起的身影飞速驰向更广袤的草原,身后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绿草原。
前方,绿草铺向天际,太阳在高空普照。
天朗气清,万里晴空。
木婉清牵着马在集市闲逛。对于首次来到大理又不了解大理风情的木婉清,街上商贩卖的东西让她感到稀奇外更多是心生喜爱之情,尤其很多小玩意在宋境内都难以看到。在一处商铺停下,她挑起一对玉石刻就的童男童女。娇媚流转风波的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她扬起唇,问:
“老板,这对玉面小人真是龙王和凤母吗?”
虽然下面都各坠着个玉牌子写有文字标名,可木婉清仍是很好奇。
“姑娘说得没错,这个男的可不就是龙王,女孩自然也是凤母。很可爱是不?是俺孙女要老头子刻的。”老板是位白须白发的老翁,他脸上的笑纹密密分布在眼角和唇角,一看就是个生活快乐心胸开阔的老人。
老翁顺摸起白须,笑呵呵地看着眉眼妩媚的少女,“姑娘是不是好奇龙王和龙母才应该配对?而凤凰才配一对?”
“难道不是这样?”
“不是有句老话叫‘龙凤呈祥’嘛。呵呵……”
“那他们的宝宝又该是什么样?”
“这个就是了。”指着少女手边的另一尊玉像,老翁拿起它,让阳光的角度尽可能体现出它的剔透灿亮,“又有尾巴又有翅膀,可不就是他们的孩子?”
“你在耍弄我?”
“呃……这个不行的话就换这个。没有翅膀没尾巴,这胖墩子怎么样?”
胖墩子笑眯的眼成一线状,浑圆的肚皮裸露在宽大的衣裳外,笑咧开的嘴似是在表达他的快乐。把胖墩子拿在手中,木婉清修长白嫩的手指比划几下,突然她转头看着老翁:
“你没骗我?胖墩子手上该有把扇子吧?这明明是尊弥勒佛。”
“可这不没有手持破扇嘛?”
“是扇子被拔掉了。手中空出的位置正好可以放进去一把扇子!”
“呵呵,一定是俺孙女拔掉的。”老翁到现在还在开心地笑,像个老顽童,在年迈迟暮时还保留一颗童真的心,展现人性中的美好。
木婉清看着犹自乐呵呵的老翁,挑眉做生气状:“还说不是弥勒佛!”
“姑娘,那对小人要不?”老翁依旧故我地开始把整张脸的笑纹发挥到极致,“乞巧节送情人可以情长意久。‘龙凤呈祥’哦。”
龙娃凤娃雕刻精美,神态憨直可爱,大小又正好适合挂在宝剑上作为配饰。一点头,木婉清掏出腰包便买了下来。她还买了支青白交融的蛇形玉簪,是老翁偏说适合她后死活要半价卖给她的。
绣着小猪追狗的手绢,大红香郁的脂粉盒,磁石磨砺成的精致袖刀,青红蓝黄各色混杂编制的宽头绳,漂亮的孔雀翎做成的衣裳……木婉清沿着街市仔细滤过商品。没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心情自是不言而喻的开心,她马背上的布袋中货物在不断累积。
亮丽的容颜在街道上成为一道漂亮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