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那之后的一 ...

  •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子清一直沉迷于从龙杰那里借来的几本乐谱。

      白天,他和大家一样出工劳动,下午回到住处就开始照着那乐谱抄写。我忍不住翻了翻那些书,全是线条和蝌蚪,对我来说像天书一般。子清却抄得很快,蝌蚪们在他笔尖忽上忽下地畅游,直到晚上大家睡觉他才停下来。

      那时,知青间也流行抄书,但抄的大多是些苏联的爱情小说,像子清这样抄乐谱的大概不多。有时我想劝他停一停,怕煤油灯下抄坏了眼睛,且白天下地晚上这样太辛苦,可子清却不依,说赶着抄完了还回去给龙杰,就可以安心看自己的乐谱了。

      我拿他没办法,只得作罢。那是他喜欢的东西,对一辈子只想拉拉琴的人来说,乐谱,大概是他的精神食粮吧。

      傻子来兴很爱看子清抄谱子,已经连续几晚,他都趴在子清边上看他写字。屋子里,大家聊天、打牌、分享我从S城带来的食物,这些都不能引开他的注意力,从某天下午他看见子清抄书时起,就开始每天跑来守着,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傻子,真要让大家误会这是个好学的勤奋学生。

      因为他无害,所以大家也就没管他,只是在准备睡觉时把他打发了走。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做那么离谱的事。

      那天,子清在煤油灯前专注抄书,来兴和他一条板凳坐着,趴在桌上仰头看子清,大家也都和往常一样各干各的。只是,来兴看着看着,眼睛眯了起来,身子也慢慢坐直,然后就那么突然一下双手抱住了子清的头,朝他亲了上去!

      当时,我正从后屋拎了两个热水瓶进来,这荒唐的一幕完完全全落进我的眼里——不偏不倚,他亲的是子清的嘴!

      手中的热水瓶瞬间落了地,砰砰两声炸得大家都看向我——而我,已经朝来兴冲了过去,他竟还扯着子清没有放开。

      “你这个疯子!!”我想,自己当时的声音大概让房顶都震了震。来兴被猛地推开摔在了地上,我挥起拳头,朝他的头上死死砸了几拳,直到许良回过神来拉住我才停下。

      而子清,他瞪圆着眼睛,手里还握着抄写的圆珠笔,强烈的意外震得他一时怔在了那里。

      那晚,来兴被我的那几拳打得鼻青脸肿,被大家拖出小屋时,竟朝子清哭喊起来,口中也不知含混说着些什么。我把子清拉到院子里的水井旁,打了满满一桶水给他漱口洗脸,之前烧好的热水全被爆开的热水瓶洒了。

      “怎么会这样……”子清皱着眉,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尽。事实上,他被弄得狼狈的很,来兴满头的泥土蹭得他的脸上全是污渍,而唇边更是沾上了那不知是鼻涕还是口水的污物,因为太过震惊,他竟没顾得上擦掉这些脏东西。

      “来兴本来就是个疯子!”我把水桶放到子清面前,示意他给自己清洗一下。

      子清蹲了下去,把那桶里的水朝脸上泼了一会,再看向我时,竟尴尬得不能直视。

      “以后,再不要和这种疯子在一起!太恶心了!”我想到子清原本干净的脸,被那混账东西弄脏,胃里一阵阵翻腾。

      “男人吻男人……是很恶心……”子清低声道。

      “他完全是个疯子,是个变态!亏我们还让他登堂入室,好在这次大家都在,否则,不知道他要作出什么下三烂的事来。”我唾道,忍不住把自己的手也在水桶里洗了洗。

      “我不是女人……他能做出什么下三烂的事……”子清已经尴尬得不行,声音都低了下去。

      “等会儿,我去跟许良他们说,让他们别传出去,这事实在恶心得可以。”我把那桶里剩下的水霍地浇到沟里,想到来兴那张流着口水的臭嘴这样去糟践子清,除了“恶心”我实在找不到其它词汇。

      “是啊,是挺恶心的。”子清低下头,再没有说话。

      幸亏屋里的兄弟们口风紧,那事终是没有传出去,连隔壁的女孩也不知道。她们只是奇怪着,为什么后来每次来兴到我们这里来,都被我们撵狗似的拖了出去,有几次,还被大家踢了几脚。又后来,我们踢的狠了,来兴就真的再不敢来了。

      而子清也没再抄那乐谱,只是偶尔翻看着其中的一本,过了几日就去还给了龙杰。

      后来,我试着想过,为什么来兴会去强吻子清,得出的结论是,大概子清长得太过秀气,让那疯子以为是女人,所以才那么没头没脑地亲了上去吧。想到子清那样干净的人,遭遇这样的事情,我心里就一阵窝火。可毕竟那来兴是个傻子,我也没法去较真,他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后,这事也就慢慢淡了。但许良当时跟我开过个玩笑,他说,那大概是子清的初吻,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我想,那不应该是子清的初吻吧,这种不算。

      ……

      五月时,天气变得暖和了许多,二洞沟也好不容易下了几场雨,淋漓间竟和南方的春天有些相似。原本,该是最畅快的季节,可田间却发生了一件让我们所有人崩溃的事——我们辛苦种下的麦子竟迟迟不抽麦穗。

      “你们有正常施肥浇水吗?”看着那些日渐枯黄的麦苗,常贵抽着老烟袋,责问着我们。

      “按老乡们教我们的办法做的啊。”我急道。

      我虽在乡下长大,但了解的也只是种植水稻的方法,对于小麦,我一无所知,可的的确确,我们是按照村里人教我们的法子,一步步在田里耕作的。除了年初犁地时我们比老乡们早几个钟点出工,其它完全没有任何差别。

      最终,经过村里几个老人的考察,他们得出了结论——给我们知青的那块地,碱性太强,根本种不出粮食。

      我们所有人几乎傻了眼,从去年冬天开始砍铃铛刺、挖树根,到今年早春犁地、播种,后来累死累活地浇水、施肥,现在告诉我们,那块地根本就没用?!

      “那我们以后吃什么?我们以前的那些劳动就都白费了?”连许良都暴躁起来。

      “这事队里也处理不了,还得报到公社去解决。”常贵和万凤来低语了几句,最终只背着手叹气离开。

      那时我们所有人都郁闷坏了,毕竟,来到这穷乡僻壤,我们失去了一切前途和未来,能称之为“事业”的,也就是山脚那一亩三分地。原本想着自己辛苦播种施肥,然后能够看着它慢慢发芽结果,丰收的时候,也可以像从前书本上写的那样,看到一片黄灿灿的麦浪……可如今,一切都打了水漂,我们觉得自己不仅被这个国家遗弃了,竟连老天也遗弃了我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