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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那么想死吗?”我控制不住自己,第一次对他大声。

      “你以为你妈变成现在这样是为了什么?那么想死当初何必同意她去贴大字报?那么想死当初何必屈尊降贵住到我们家?告诉你,你现在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没有!”

      妈妈听到声音,从厨房里跑了过来。

      她把俯在床上的子清扶了起来,瞪向我,“你这是干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快别乱说了!”

      我想我当时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我能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子清仍是低着头,但他显然也哭了,肩膀抖个不停,不能自抑。妈妈忙给他拍起了后背,一个劲地叫他别哭。

      他那样子我再看不下去一眼,终于一甩头跑出了家门。

      ……

      浑浑噩噩在路上晃荡了一下午,心里竟空空荡荡的。

      街上不时路过些游行的队伍,义愤填膺气血高涨,手里挥舞的红本本格外夺目。我漠然地与他们擦肩,对这场所谓的革命兴味索然。

      然后,脑子里来来回回想到的全是子清。他跟我讲故事的脸、神情,他被我打后的狼狈样子,他的哭泣、无助……他说,如果他不在了。

      他不在了,我没法设想。也像他父亲一样死去吗?或者母亲一样等待着死亡?

      我的思想再次混屯。

      那天我直到半夜才回到家,妈妈没睡帮我等门,见我灰着脸进来也没多说什么,让我吃了碗开水泡饭,菜都用煤炉的余热给我闷着。她看着我直到吃完才进房去睡觉。

      看着她离开的那一刻,我忽然后悔了今天对子清动手——以后他也许再也享受不到这样的温暖,再也没有母亲来对他关怀备至,他那么心灰意冷也是自然,我不去安慰反倒恶狠狠地吼他,实在太不近人情。

      这想法一旦生出,愧疚便越来越重,连进房间睡觉时,脚步也不由得轻下许多。

      “你回来了?”

      子清一见我,便坐了起来,似乎一直在等我。我看他脸色尽管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被我打过的半边脸微微有些红肿,我当时果然是太冲动了。

      “特意等你回来,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是我打了你,你道歉干嘛。”我心里不是滋味。

      “你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

      “没有。”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那么任性,说那些不负责任的话了。我的确,是没有资格说那样的话。”

      子清说完,看向我,眼里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记得你现在的话就好。”我答得僵硬,一面愧疚自己的冲动,一面又不知该如何卸下那层坚持。

      我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

      接下来的日子,子清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过来,只是,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他本来就是话不多的人,而现在更是难得开口。我的姐姐生性活泼,总是想着能逗他多说几句话,那时,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些苏联文学小说,时不时就塞给子清一两本,然后问他好不好看,觉得怎么样。但即使这样,子清的回答也仅限于,“挺好看的”,还有“我说不好”。

      而我和子清,自从那一巴掌后,似乎也变得生疏了许多。虽然我们白天同在学校,晚上也同住一屋,但是,他心里在想着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也许那时人心本来就是空虚的,就像我现在也不记得那时我到底每天在想着什么。

      革命仍在继续,旷日持久下,有人意兴阑珊、随波逐流,但也有一批又一批的人仿佛打了兴奋剂,总能维持着高亢的热情。我是属于意兴阑珊而随波逐流着的,而徐良,他属于后一种。

      八月的时候,他忽然问我,“想不想去蜀中?我们收到一个电报,有个串联机会,可以到那边去学习。”

      “学习?”我疑惑,和上次的T大之行一样,学习整人经验吗?

      “听说,他们那边很热闹。而且,上次去北京,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反正,现在学校也学不到东西,不如出去走走。”徐良说着,挺兴奋的样子。

      “很远呢……”我有些犹豫,虽然我知道他大概很想我去,毕竟去的人越多,受到的接待会越好些。

      “你不觉得这边很闷吗?天天斗来斗去,来真的却又都干不起来。S城的人太明哲保身。”

      “难道你希望真斗起来?”

      “我希望休战。”徐良冷哼一声,“所以才想逃得远点。”

      不知为什么,徐良说这话时,我终于心里一动。也许是那个“逃”字吧,我也受不了这里沉闷的气氛了,无论是学校,还是家中。

      ……

      我想要去蜀中的决定招来了家人的一致反对。父母的意思是,今时不同往日,去北京那时时局远没有现在的动荡,听说许多地方都在武斗,动真家伙的武斗,让我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们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

      可他们的反对,却让我想去的念头变得更加坚定。大概年轻人都是这样,无法理解父母的担忧,血液里有股叛逆劲。

      我与父母僵持了几天,他们仍不松口,终于,在徐良给我的最后期限前夜,我决定自己偷偷离开。那时,成行并不是件难事,路费、伙食费,这些都不在需要考虑的事项范围内。

      自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的子清自然是看见了我收拾行李的,当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书包里时,他忽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他却从抽屉里拿出了个包,似乎是早就收拾好了的,“我也是男人,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本想拒绝,可是意志突然在那刻变得不受理智控制——和子清一起逃走,我竟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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